第311章
在颍州的日子，安宁平静。
第五日，李溆不能再继续停留了。
驿馆还有等着他的诸位官员。
日暮黄昏，山野间，落日余晖洒在蜿蜒的小径上。
夏末的风里已经带了一丝凉风，迎面而来，心旷神怡。
姜穗的发丝被轻轻吹起，李溆站在她身侧，目光深邃而温柔。
“颍州的风光，比京城更让人心安，”李溆望向远处的山峦，“难怪你一直念念不忘，若是可以，我倒是宁愿与你厮守在这青山秀水中。”
姜穗抚过路边的野花，指尖轻轻触碰花瓣，唇角含笑，“你生来就肩负着责任，这样的野趣，与你无缘了。”
“我得走了。”李溆轻叹一声。
“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快回来。”他语气坚定。
姜穗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万事小心。”
朝堂并不安稳，北霆送了质子进京更需要多一层防备。
还有李洵的党羽，尚未完全清除。
他的贴身侍卫季松，至今下落不明。
“阿穗，你信我么？”李溆突然问。
姜穗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微微一笑，“信。”
信你会扫除一切的障碍，来颍州娶我。
“从林端月到姜穗，我始终信你。”
李溆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将她拉近了一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姜穗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远处有孩童唱着歌谣，岁月宁静。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利刃划破宁静，直逼李溆而来。
姜穗下意识的挡在李溆跟前。
这是颍州，还是在姜家的山头，二人携手同行，并未带侍卫。
李溆眼眸微深，先把姜穗揽进怀里，接着身形转动，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外。
“不要——”
姜穗心惊肉跳，眼睁睁的看着剑锋朝着李溆而去。
千钧一发时刻，田野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跳跃而起。
不仅拦住了刺客，还与对方缠斗起来。
“陆东池？”姜穗按下快跳出嗓子眼的心，看清了救他们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溆波澜不惊，“我刚出京城，他便一路跟着我，却不现身，想必是父皇的意思。”
姜穗沉默。
皇帝竟然一直派人跟着。
“别怕。”李溆抱住她。
原本有些不安的心顷刻间便平静了。
“我不怕。”姜穗露出笑容。
东宫的人很快便闻声而来。
双拳难敌四手，片刻的功夫，刺客就被擒住了。
“真是好忠心的一条狗。”姜穗认得他。
季松被押着跪在地上，“难为太子妃竟然认识我。”
“我不是太子妃，”姜穗说，“现在不是。”
季松听说了太子妃亡故的消息。
可眼前的人，除了是太子妃，还能是谁？
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会有那么相似的两个人。
“太子回京后，打算如何对陛下交代？”
季松的一只手鲜血淋漓，可眼里却是幸灾乐祸。
太子妃没死。
那是欺君之罪。
“孤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李溆神色冷漠，“倒是你，需要交代的事情，有很多。”
季松咬牙，“成王败寇，王爷谋算不如你，丢了性命，要杀要剐，我也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你倒是有骨气，”姜穗冷笑，“可你知不知道，多少百姓因你们而死？”
“李洵是不是让你与洛州河道官勾结，炸掉堤坝，让黄河决堤？”
季松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没有承认，“王爷是这样吩咐过，可我并没有这样做。”
“我与洛州的河道官，并未见面。”
他不知道王爷为何有这样的想法，简直太骇然了。
黄河决堤，不知多少人会家破人亡。
这样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洛州之灾，我知道，”季松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逐渐苍白，“可真不是我所为。”
李溆接着姜穗的话问，“你既没有去洛州，那便去江州了？江州刺史为什么会和李洵狼狈为奸？”
季松不想说，他想以死明志表明自己对李洵的忠心。
“你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你还没有看透吗？”姜穗说。
“他能为一己私利，让无数百姓填命，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江州刺史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季松有一丝挣扎，依旧没有开口。
李溆淡淡出声，“你既然没有与洛州河道官勾结，就算没有酿成大错。”
“今日刺杀，孤可以既往不咎。”
“你是东阳侯府的庶子，幼年时被嫡母陷害，赶出家门。”
季松猛的抬头。
惊愣，错愕，隐忍，怨恨，错综复杂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他的身份，知道的人只有王爷。
“东阳侯至今无子，侯府无人继承，他前几年便派人找寻过你的踪迹，”李溆口吻平淡，“你觉得，他为何没能找到你，你又是为何丝毫不知情？”
季松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
是王爷瞒住了消息。
他跌坐在泥土里，脸上血色褪尽。
“孤给你选择，认祖归宗，将践踏你的人踩在脚下，还是命丧于此，让你的母亲，永远死不瞑目。”
季松双目布满血丝。
这样的选择算什么选择。
他从喉咙里挤出呵笑，“难怪王爷总是说，只有天命才能杀了太子。”
李溆语气平淡，“江州刺史，为何会甘愿被李洵所利用？”
“因为他根本不是江州刺史，”季松的表情怪异，“他是江洋大盗，杀人冒充了身份，一路官至刺史。”
别说姜穗被震惊了，李溆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他知道这些年父皇松懒，朝政也是倦怠，可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吏部是该好好肃清了！”李溆动了怒。
“何止吏部，”季松说，“六部之中，也只有兵部没有太大的漏洞。”
行武出身的人，不太玩得明白那些明争暗斗，只能独善其身。
姜穗轻轻捏着李溆的手，“苏梅活着的时候，宫里派了人去接她姐姐和母亲入京，再下一道诏令，就说梅嫔身死，冤魂不散，国师算过，必须她生父入京血祭，方能化解。”
既是江洋大盗，不能走漏风声。
入京后，必须拔出更多腐烂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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