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步步为营攻心计（七）
首辅府的前身是某王爷的府邸，这个府邸有一处僻静的院子，终日见不到太阳，阴沉潮湿，既无法住人，也不能存储物品。当宛郁升任首辅一职后，圣上赏赐了这座庭院。宛郁特立独行的将这废弃的院子命名：蜀人坊。此后，它的主要功用就变成惩罚和关押犯了大错的婢女、小厮。其环境的恶劣，可见一般。
而林氏以吃斋念佛自居，对下人很是仁慈，所以，几乎没有人进过蜀人坊。只是巡夜的婆子们经常会听见蜀人坊传出幽怨的鬼哭声，都传言那里曾经被冤死过王爷的一个弃妃。一传十，十传百，丫鬟们对蜀人坊敬而远之，谈虎色变。
宛郁也是一时激动做出的决定，又不能收回。林氏哭哭啼啼的求夫君饶了蝶儿丫头。宛郁心烦意乱，却碍于脸面，不愿改口。
偏厅内求情的求情，哭泣的哭泣，让他片刻也呆不下去，一甩袖，进入内室看宛。此时宛已转醒，怔怔的瞪大眼睛发呆。宛郁看的不忍，握着她冰凉瘦削的小手，喉头一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宛凄然的转头望着宛郁，那神情由于出血过多而惨白，细看之下，竟有些骇人。“老爷，昨天孩子踢了我一下，我当时还和他说了话呢。”
宛郁不知说什么去安慰，只得嗯嗯啊啊支吾着。
宛无神的眼珠默默流出两行清泪，毫无生气的唇干裂的褪了皮，一张一合。“可是，今天，今天他怎么就能这么走了？老爷，妾第一次做母亲，第一次怀着满腔的热情去迎接这个孩子……”
“儿，你还年轻，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孩子……”宛郁叹息，他已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自然无法深刻体会宛的心，但是她憔悴的模样让他剜心般的疼。
宛突然坐起来，双目直勾勾的盯着铺盖的锦被，豆蔻晕染的指甲嵌进掌中，流出殷红的血。
“老爷的意思……我这个孩子，就算白死了？！”
宛郁瞧宛着魔似的样子，不免惶然：“儿多虑了，为父定要为自己还未出世便遭毒手的儿子讨公道的！”
宛面上略过一丝阴险，“老爷打算如何去讨公道？”
“儿，你放心！我已对蝶儿家法伺候，并且罚她去蜀人坊面壁思过！”宛郁相信此番举动够诚意。
没想，宛听到这些，只报以冷笑：“老爷，怕你冤枉了蝶儿丫头，反倒放过了她后面的人！”
宛郁一惊，“儿，你这是何意？”
宛继续道：“那蝶儿丫头入府仅半年有余，就算她不待见我这个姨娘，也犯不着害我！更何况，她在这府里根基不稳，杀老爷的子嗣，她又图的什么？”
宛郁亦莫名，细想之下，也是这个理。
“那不是蝶儿丫头推了你？还能是你不小心掉进河里的？”
“老爷说笑了，妾身平常再大意，已有身孕怎么可能不注意？”
“那儿的意思是……”
“若我是蝉，那蝶儿只是区区的螳螂而已……”
宛郁咀嚼出宛话中意思，继而摇头道：“儿，你是不是弄错了？”
宛怒道：“老爷！你就当儿失心疯好了！！”
宛郁见她恼了，忙抚慰：“你看你这脾气，我没说不信你！我立刻去调查？好不好？”
宛这才转寰过来，梨花带雨道：“妾身也只是猜想，老爷不要因为妾身太过苛责夫人！其实，妾身也是女人，明白夫人的心情，打翻醋坛子做些出格的事也是有的。可是……孩子，孩子他是无辜的！”
宛郁温柔的帮宛拭泪，又说了宽心的话。鉴于时辰问题，他嘱咐了丫鬟婆子精心调理后，方离去。
宛伪装的表情瞬间垮台，她唤来伺候的嬷嬷王婆子，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巴掌将其打的踉跄。
王婆子捂着红肿的脸，嘴角流下一丝血，不敢吭声。
宛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在床上。
屏翠奔到主子面前，抚着主子胸口：“姨娘再生气，也要顾着身子！”
宛气喘吁吁：“你……你不是告诉我，落水不妨事，不会有问题吗？你不是说，只要我调养得当，以后连风湿痛也不会有吗？！可是现在，我的孩子没有了！我的孩子死在那湖里了！你又怎么说？！”
王婆子泣不成声，抖抖索索跪爬到宛的床边：“姨娘，姨娘，老奴也不知道，一般来说确实不会出事啊！姨娘~”
“一般来说？还要说什么？！！我的孩子已经没了？！屏翠，赶她出去！让她自去寻生路？！”
王婆子傻眼。她是宛的陪嫁嬷嬷，很清楚主子的性格。这句话一出，是天大的恩赐给她得以全尸的机会。
“姨娘，姨娘，饶了嬷嬷吧！嬷嬷年纪大，死不足惜，可是，可是，嬷嬷还有一个五岁的孙女相依为命，我若死了，她怎么办？”
宛不耐的看了眼屏翠，屏翠本想求情的话也咽了回去。她上前拉王婆子，“王嬷嬷，姨娘的脾气你还不明白。这次你出了个馊主意害死了少爷，姨娘肯给你个全尸已是恩情了！你要把孙女一起拖下水才甘心吗？”
王婆子停止了哭泣，给宛磕了个响头，“姨娘放心，嬷嬷会死的干净，不会落口实给别人，求姨娘好好待我孙女。”
宛随意的嗯了一声。王婆子退出内屋，离开芳翔阁。
从此之后，府里人熟悉的不熟悉的再也没见过她。
……
林氏回到崇福园后，也是心力交瘁。陈嬷嬷遣了所有丫鬟，“夫人，王婆子可靠吗？万一她出卖我们，把所有的一切告诉小姨娘怎么办？”
“不会的，夫人，王婆子除非不想要她的孙女了！”陈嬷嬷服侍林氏喝茶。
林氏寂然，“只是没想到，宛居然把蝶儿牵连进来，苦了蝶儿瘦弱的身子遭家法。现今在蜀人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对不起姐姐！”
“夫人不必过虑，嬷嬷会派人照顾孟姑娘的！想来宛姨娘下一个矛头必然指向夫人。夫人要做好准备才是。”
林氏紧锁眉头：“我倒低估了宛的手段。蝶儿被牵连，老爷怕是不会相信我的解释！”
话音未落，门外通禀，“夫人，老爷来了！”
林氏心下“咯噔”，“陈嬷嬷，做好迎接准备！”
陈嬷嬷不敢怠慢，正要带丫鬟去迎。宛郁挥手打开前来迎接的众人，径直走到妻子面前，一巴掌甩过去，林氏捂脸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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