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迎王师
唐禹想得很清楚，首先第一步就是解决粮食缺口的问题，所以后勤营要全部跟上，准备搬运。
六万人肯定是不够的，但关中大地的百姓还有一些，他们挣扎在困苦之中，被宗族、地方豪强压迫，可以为大同军效力。
只是又会出现一个新的问题，人走空了，土地怎么办？
没有人复耕生产，明年又吃什么？
在如今这样的关键时节，任何一道政令都可能影响数以万计的人的生命。
“陛下，要不…让他们来拿？”
史忠低声道：“汉中、梓潼两郡的百姓，陆陆续续在回家了，距离春耕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不如组织他们加入运粮队伍，根据合适的贡献，进行合适的分配。”
“等到了三四月份，他们再进行生产也来得及，迟一点就迟一点嘛，况且我们也不至于要所有的人来运粮，留守那一部分，还能提前耕种呢，无非累一点。”
“可累，总比没得吃要好啊。”
唐禹当即点头道：“可行，你坐镇汉中郡，负责协调后勤营的运输，也照看着南秦州一些，不要让张秀那里出了岔子。”
“梓潼、汉中两郡的生产秩序恢复，你也多盯着。”
史忠笑道：“行，那慕容令是跟着我，还是跟着陛下？”
“跟我吧。”
唐禹道：“这段时间忙着都没带他，如今我要逐郡逐县去考察民生，重建秩序，正好让他长长见识。”
……
于是，大同军出发了，在唐禹的带领下，穿过了崇山峻岭，来到了关中大地。
后勤营紧随其后，为大同居提供粮食，但很快就用不上了。
因为每到达一个郡县，粮仓里都装着数之不尽的粮食，这些全都是代国从百姓那里抢来的，但忙于打仗，还没来得及转移。
当然，剩下的地方豪族及郡府、县寺官员，没少往家里搬，但这瞒不过大同军的眼睛。
因为…
当大同军还没进城的时候，城外已经到处都是百姓了。
他们看到了整齐雄壮的队伍，纷纷喊了起来：“大同军来了！”
“唐公来了！唐公来救我们了！”
熙熙攘攘的声音，并非不真诚，而是人口太少，人们太虚弱。
但他们却背着背篓、举着筲箕、提着篮子，装着家中最后一点食物，想要塞进大同军的怀里。
走到绝路的百姓，愿意拿最后的一切，换取那一束希望的光。
大同军不会接收，而是让开了道路。
人们安静了下来，想到了一种不可能的可能。
于是，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年轻的身影从后方走来。
不必介绍，人们只要看到他，自然而然就认得出他。
“唐公！”
“唐公来了！”
“唐公终于来救我们了！”
人们朝着他簇拥而来，哭天抢地，最终跪在了地上。
唐禹心中不是滋味，他自认为做过很多事情，为舒县，为谯郡，为大唐，为很多地方…
但似乎从来没有为这里的百姓做点什么，即使是用尽全力，也没能保全他们的家人，那四十多万流民，最终也只活下来了十多万。
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又何以担得起这样的爱戴与感激。
可是百姓不会想那么复杂，他们只是单纯认为，在这个乱世，只有唐公是在乎咱们性命的，只有唐公能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都起来！”
唐禹控制着情绪，大声道：“乡亲们，给我带路，我去替你们要回属于你们的粮食，属于你们的耕地。”
“大同军会帮你们做主，组建临时的郡府、县寺，帮助你们恢复生产。”
人们欢呼着，哭泣着，簇拥着，带着唐禹进城。
在那嘈杂又热闹的环境中，唐禹低声道：“大侄子，看到了吗，位高权重者使人畏，德高望重者使人敬，二者谁更重要，你有考虑吗？”
慕容令道：“当然是后面更重要，叔父就是德高望重的。”
唐禹摇头道：“看问题别这么简单，要想的更复杂一些，我没有让你选，我只是在问你有没有考虑。”
“那么你应该考虑，位高权重和德高望重，到底是怎么来的。”
“因为这二者，都是能力的体现，唯有卓越之人，才能拥有。”
“而根据你思想与路线的不同，你所得到的结果，就在这二者之间有不同的权重。”
慕容令疑惑道：“那叔父是偏向于那一方？”
唐禹笑道：“我比较特殊，二者都已做到顶端，故天下敬之，亦天下畏之。”
“接下来涉及到分量分地，淳朴的百姓对我有发自内心的感激，但涉及到个人的具体利益，又难免会有小心思，这是人性的必然。”
“因此，无论你的思想和路线是偏向于哪一边，智慧与手腕、清醒与取舍，都是必须要有的能力。”
百姓们供出了搬取粮仓的豪族，大同军一到，他们全都交出来了，甚至有族老想要巴结唐禹，可他们跟其他百姓一样，并不能得到单独的见面机会。
粮食很多，但如果要发给每一户百姓足以撑到明年九月秋收的分量，就完全不够了。
可残酷的是，这些地方的人都死了至少六七成，幸存者十之二三，因此…粮食够了。
唐禹的想法是，一郡之内互相补充，优者帮劣，资源调配，剩余部分由大同军运走。
一连考察了好几个县，最终他得出结论，在经过粮食调配之后，大同军能够带走的粮食，只有两成出头。
否则，这里的百姓就不够吃。
但好在有乾国的资助，即使是带着两成的粮食，也可以勉强渡过这一次粮食灾荒了。
唐禹的脚步并不慢，他几乎只在一个县待两天，剩下的就是赶路，留下简单的班底，比如大同军三百、五百人，维持基本的秩序，组织基本的生产。
可就算大同军再精锐、再出色，也未必是能够组织生产那块料。
因此唐禹待着的两天，还要见一见县内德高望重者，亦或是有点名声的读书人，亦或是还在县寺任职的官员。
只要笼统见一面，谈一谈，唐禹就看得出其中有能力者，便赋予对方一定的权力，由大同军保护。
对方没有兵，不敢乱来，大同军也有了一个人想办法和指导行事，这形成了粗略、短暂的平衡。
这样的平衡自然不是最好的，但却是目前为止仅有的办法，至少能极大程度上恢复秩序，组织生产，让百姓暂时过上平稳的生活。
至于其中的旁枝末节，详细矛盾，那就不是现在能够解决的了。
这一路，没有阻力。
每到一个地方，都有百姓迎接，甚至有山寨土匪下山，只求归顺唐禹。
倒不是他们心善，而是山上也难，也缺东西吃，还不如趁着这段空档期，下山谋个前途。
唐禹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也不在乎任何人怎么想，他只是要让这些混乱的地方恢复秩序、恢复生产，仅此而已。
所以他不管居心不良亦或投机倒把，他只看结果。
至于这些居心不良者，他们会不会公权力滥用，会不会欺压百姓，不重要。
有大同军在，他们最多蛮横一些、最多贪污一些，在整体的秩序面前，这些瑕疵微不足道。
将来一步一步，便能解决。
照理说，战后应该开疆拓土，应该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更多的地盘，但唐禹却没有那么做，而是在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走，在做同一件事。
因此，彭勇都有些疑惑：“陛下，咱们不是来北伐的吗？怎么…怎么全在做这种事啊！”
慕容令歪着头，似乎也有些疑惑。
唐禹笑了笑，道：“这就是北伐。”
“北伐的意义，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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