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统一气象

“往北走了。”

站在高处，戴平远远看着前方，疑惑道：“他不会真的要去打燕国吧？”

“如今燕国疆域广袤，地大物博，兵力充足，政权稳定，他带一万人去打，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残阳如血，暮风凄冷。

谢秋瞳沉默了很久，才道：“你带一万大军跟着他，看他会不会乱跑。”

戴平道：“要乱跑也该是现在乱跑啊。”

谢秋瞳继续道：“不乱跑，给点粮，否则他走不过去。”

“一直往北就是彭城郡，彭城郡再往北就是鲁郡，慕容德率大军三万，已经攻陷鲁郡了。”

“除此之外，整个青州，以及东平郡、泰山郡，都已经沦陷了。”

“他能打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吧。”

戴平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皱眉道：“燕国的动作这么快？”

谢秋瞳淡淡道：“慕容德统兵能力不算极强，但战略能力极强，善于规划，也善于用人，更听得进意见，是典型的少年老成。”

“慕容垂、慕容恪、慕容德，这三兄弟不好对付，将来我们会很困难。”

戴平不禁问道：“谢公，如果慕容德的进展真的这么快，已经让我们北方失守，那短时间内我们很难拿得回来啊。”

“我们现在要送粮给唐国，要赶紧填补政治架构，处理世家的历史遗留问题，根本没精力去挡燕国啊。”

谢秋瞳眯起了眼，打量着戴平，缓缓道：“看来那段时间，钱凤没少给你上课，你竟然也能说出这些话了。”

“啊哈哈…”

戴平尴尬一笑，挠头道：“稍微学习了一下下，这两年比较不算忙…”

“而且大唐的人才太多了，我…我不能完全不进步啊，否则到时候得不到重用…”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滚！”

戴平缩了缩头，连忙退下去了。

谢秋瞳往身后看了一眼，目光锁定刘牢之。

刘牢之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秋瞳道：“既然你说你是他的人，那你就去找他，最多只能带两百人走。”

刘牢之咬了咬牙，立刻跪了下来，大声道：“谢公，听说您要给大唐运粮，如今大乾缺人，请留我负责运粮任务，我一定鞠躬尽瘁，保证把粮食平安运到大唐去。”

谢秋瞳不禁冷笑了起来，缓缓道：“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两面派，需要有实实在在的功绩才行。”

刘牢之道：“粮食运输任务繁重，承担的风险极大，我主动请缨，希望能立下一点功劳，希望能得到陛下的一点赏识，求谢公成全。”

谢秋瞳想了想，道：“运粮的任务那么重要，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看来我需要派一个人保护你的安全。”

“尹大师，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反正也要回成都。”

尹容张了张嘴，心头有些沮丧，老子回成都也就几天的事儿，跟着运粮起码五六个月，那能一样吗？

这他妈难道不是加班！

可是钱呢！

谢秋瞳看向他：“有什么困难吗？”

尹容连忙道：“绝对没有！谢公的话我是最愿意听的！我保证寸步不离保护他的安全！”

他心里想着，这姓谢的尤其记仇，心眼子也小，以后天下统一了，哪怕老子封侯，她也保准是我的顶头上司，到时候给我穿小鞋，那才叫难受。

现在必须哄着点，将来日子才好过。

想到这里，尹容还给谢秋瞳深深鞠了一躬。

谢秋瞳摆手道：“去吧，事情怎么做，怎么计划，怎么安排，把详细的章程都写出来。”

“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去思考，之后就要抓紧行动了。”

把他们都赶走了，谢秋瞳却依旧没走。

她站在这山坡的高处，看着天边的残红，感受着夜幕降临的寒意，怔怔出神。

小莲低声道：“小姐，仗打完了，该回家了。”

谢秋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着，一直到天都黑尽了，她才幽幽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向着他。”

她的声音如这冬夜一般萧瑟：“戴平向着他，王劭向着他，刘牢之也选他。”

“世家大族成群结队在往唐国跑，呵，哪怕唐禹是第一个杀世家的，也是杀世家最多的，但他们还是向着他。”

“百姓也向着他，据说这淮河两岸的百姓，连拜水祭祀都是喊唐公。”

“刘宋灭了，那些个百姓也都盼着大同军过去。”

“他坐镇大唐北境，于梓潼、汉中对敌，但田俊却在宁州治理得风生水起，据说连那些僚人都下山了，一个个乖乖入了户籍，地方武装和异族酋长都主动归顺，希望能换个县尉之职。”

“杜实在襄阳等郡，安置难民，屯田的屯田，侨置的侨置，秩序已经稳定了下来，开始进入重建了。”

“与此同时，巴东郡那十万多万难民，也由陆越带领着，开始重新编户，开始进入正常的生活。”

谢秋瞳摇了摇头，轻轻道：“很多的事，他甚至不用下命令，就有人知道去做，知道该怎么做，并且能做得很出色。”

“戴平、王劭这种平庸之人，也能自我学习，不断进步，只为了将来能得到他的重用。”

“小莲…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莲摇头道：“奴婢不懂。”

谢秋瞳道：“这是统一的气象，是盛世的征兆，是一个庞大的王朝即将诞生的表现。”

“以前的他，用尽全力做一个道德表率，做田间圣龙，去创立基业，去发掘人才，去争取影响更多的人。”

“如今全变了。”

“他不用做什么…人们自然把他当成真龙，去加入他的朝廷，去学习他的智慧，去争取靠近他。”

“他的影响已经遍布天下，已经杀不死、抹不去了。”

说到这里，她无奈摇头：“甚至，我都被影响了，我都开始动摇了。”

“我都认为，如果归顺他，让天下尽快统一，那该多好啊。”

“我都认为，他这样的人才是真龙天子，我不该挡他的路。”

“哪怕我完全不考虑儿女私情，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我都倾向于归顺他了。”

“这就是他王道的影响力。”

“真不敢相信，一个人的影响力可以大到这种地步，可以让所有人相信，让全天下折服。”

“哪怕是异族，哪怕是敌国…慕容垂的太子，还在唐禹身边跟着做学生呢…”

小莲听得高兴，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小声道：“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谢秋瞳耸了耸肩，道：“我想说，乾国遇到这种敌人真是让人难过。”

“而我遇到这种男人，真是让人开心。”

她笑了起来，不禁骂道：“真烦人，他隔着好远都在影响我的思想，让我想要归顺他。”

“好像他都不需要怎么劝，我就自然而然不闹了似的。”

小莲道：“真的是这样吗？”

谢秋瞳无奈翻了个白眼，道：“好吧，我承认，和刘裕这一战影响到我了。”

“刘裕真的能带着三万大军，硬生生打穿我五万大军构筑的十重防线，只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我的傲气被打没了…唉…我分明没有犯任何错误，但就是挡不住他。”

“我逐渐明白，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不能用常理去判断，哪怕我算尽一切，我知晓一切，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打穿防线…”

“而刘裕，被唐禹打得几乎还不了手…”

谢秋瞳叹息道：“再想想这些年唐禹赢过的那些人…戴渊、石虎、冉闵、司马睿、王敦、郗鉴、李雄、温峤、王猛、苻坚、庾亮、桓温…”

“唉，他把一个时代两三辈人都打了个遍，同时还把一个时代两三辈百姓救了个遍…”

“我怎么跟他打啊…”

“我已经知晓，我打不过他了…”

小莲问道：“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谢秋瞳嘴角不禁勾起，噘嘴道：“你不懂这种复杂的感受。”

“作为女人，看到自己的男人这么厉害，当然高兴啊。”

“可是我又不能否认，我真的和普通的女人不同，我即使再爱他、对他再满意，我也依旧怀有我的理想和事业心…唉…”

“爱情这条路我走得很顺，但事业…我不想葬送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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