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如懿传-我见犹怜陈婉茵12

夜里弘历还是来了茵萝轩，就这点陈婉茵已经胜过了苏绿筠。

吃过晚膳，弘历倒不急着摘取花朵，而是问道：“茵茵平时都做些什么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兴致。

陈婉茵的手被弘历圈在自己的大手里，慢慢轻揉着，像是在亵玩一件心爱的物件。

那手白皙纤细，指尖圆润，在他掌心里柔若无骨，软得像一团新絮。

陈婉茵坐在他身侧，低着头，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红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隐没在衣领里。她的睫毛轻轻颤着，不敢看他，可手又抽不回来，只能任他揉捏把玩。

然后细声细气道：“妾身……喜欢画画。”

弘历有些惊喜，哪个男人没有红袖添香的想法呢，不过他身边的那些女人，福晋天天挂在嘴边的就是规矩，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用来管家的，哪有时间跟他风花雪月。

青樱倒是有几分才情，可翻来覆去就只会一个《墙头马上》，不论他说什么诗词歌赋，她都能绕到那出戏本子上，听多了也腻。

晞月和诸瑛都是包衣出身，按规矩不能学这些的，没什么才情，苏氏就更不用提了，问起名字是哪两个字都说不清，可见胸无点墨。

弘历来了兴致。他想知道，她是真有才情，还是刻意逢迎。

“那不知道本王有没有荣幸，观赏一下茵茵的画作？”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眼里带着笑意。

陈婉茵的脸更红了。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拉着弘历的手，往西梢间走去。

西梢间不大，原是空着的，陈婉茵住进来后，便把它改成了小书房。

弘历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陈设也简单——

靠窗放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青灰色的毡子，摆着笔墨纸砚。

笔是湖州的，搁在青瓷笔架上；墨是徽州的，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砚台是端砚，砚池里还有浅浅的墨痕，显然主人常在这里写字作画。

案后是一把太师椅，紫檀木的，椅背上雕着简单的云纹。

左墙立着一个书架，黄花梨木的，做工精致，却只摆着十几本书。书不多，显得书架有些空旷，倒像是大户人家的书房里，刚起了个架子，还没来得及填满。

陈婉茵顺着弘历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自己书架上稀少的书本，脸腾地红了。她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妾……妾身没办法出去买书。这些，是托顺心想办法买来的。”

弘历听了，心里软了软。

他知道，入府的格格不能随意出府，想买书只能托丫鬟偷偷去办，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周折、花多少银子。她能攒出这十几本书，想必已是费了极大的工夫。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

“那这个书架，以后就由本王给茵茵填满，可好？”

陈婉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烛光映在他眼里，亮亮的，柔柔的，带着几分宠溺，几分认真。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陈婉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在冷宫六十年，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就知道男人的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

可此刻被他这样看着，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恍惚——

调情说爱，大概是男人的本能吧？他就用那样深情的眼神看着你，你就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就会忍不住想沉进去，就算明知道他不是真心，也还是忍不住有些渴望。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谢……谢谢王爷。”

话刚出口，弘历的手便抬起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她的脸被迫扬起，露出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那眼睛盈盈的，湿湿的，带着几分羞怯，几分慌乱，像受惊的小鹿。

弘历凑近她，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玩味：

“茵茵应该叫爷什么？嗯？”

陈婉茵的脸红透了，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一路往下。她的睫毛颤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四……四哥。”

弘历满意地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像奖励，又像盖章。

“茵茵乖，”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给四哥看看你的画作。”

陈婉茵红着脸，带着他走到太师椅旁边。

那里放着一个青花瓷的广口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釉面温润如玉。瓶里插着六七个卷轴，卷得整整齐齐，用丝带系着。

“四哥，”她指着那个瓶子，声音软软的，“这里就是妾身这一个月画的东西。”

弘历伸手，随手抽出一个卷轴，解开丝带，慢慢展开。

是一幅雪景。

梅园的雪景——红梅傲雪，白雪皑皑。那梅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覆着薄薄的雪，红的更红，白的更白。

远处的亭台楼阁隐在雪雾里，朦朦胧胧，像梦里的景致。整幅画梦幻极了，像是一个美好的梦境，让人看了便觉得心里安静。

弘历点了点头，小心地卷起画轴，又抽出一个。

展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这幅画，画的不是梅花，是残荷。

冬日荷花池的景象——冰面封得严严实实，残荷枯梗戳在冰上，七歪八扭，黑褐色的，像一根根烧焦的骨头。

池边的枯草耷拉着脑袋，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远处的凉亭孤零零地立着，油漆剥落，一片萧瑟。

可就是这萧瑟破败的景象，却被她画出了另一种味道——

那是一种生命凋零后的悲壮，一种繁华落尽后的苍凉。看着那画，仿佛能听见冬日的风声，能感受到那种无人问津的落寞。

弘历看着这幅画，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日在那棵树上，看见她坐在亭子里的模样——单薄的身子裹在氅衣里，望着枯荷发呆，眼神空茫，像一朵在寒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原来她那时，心里装的就是这样的景。

“茵茵的画工真是了得，”他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惊叹，“堪称大师之作。可是之前请了名师？”

陈婉茵被他这样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声音怯怯的：

“没……没有。幼时家里请了个女师傅教妾身画画，后来长大了，父亲觉得妾身定了性子，就没再请。妾身是自己看各种杂书，自己摸索的。”

她顿了顿，在心里轻轻补了一句——

是啊，是我上辈子摸索了近百年，才画出来的风格。

弘历没有察觉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又看了看那幅残荷图，眼里满是喜欢。这幅画，真的画出了那种破败、落寞的感觉，就是他心中所见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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