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主少国疑
那一晚上的草原大火十分凶猛,北川军主力不得不及时回撤,跟留守的部曲一起搬家。
大营中存放着他们的粮草和药物,刚开春的季节,这些物资对他们来说十分珍贵,如果失去了粮草和药物就这仗就不用打了,直接认输算了。
在北川人仓皇撤走之后,黑山军安排人手从容又缓慢地烧出了一条宽宽的隔离带。
没错,在草原上灭火用的就是火,事先被焚烧过、没有了植被的光秃秃的土地是天然的灭火神器,大火烧过来会因为没有燃料而熄灭。
北川军自然也懂得这个窍门,可是他们的大营距离火源实在太近了,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烧出一条隔离带。
这一次北川军仓皇后撤,重新选定的安营的地点距离黑山城更远了,这就注定在今后的战役中,只要谢斩关派出的斥候稳定发挥,黑山城会有更充分的应战时间。
天亮前王聿祯在家中和衣而眠,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此时天色刚蒙蒙亮,天青倒在她身边睡得很沉。
在她的梦中各种烦人的事情接连不断,起初是亲妹妹坐在她对面,用一张沾满鲜血的脸看着她笑,后来是吕青突然现身一刀砍掉了妹妹的脑袋,王钦若带着一大家子人冷眼旁观……
王聿祯醒来的时候眼角有泪,额头上有冷汗,掌心里是指甲掐出来的红痕。
她这一觉睡得比不睡的时候还累。
刚睁开眼睛,就听外面有王家的小厮和银红说话的声音,银红让对方小点声,小厮很着急说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王聿祯绕过天青,轻手轻脚从内室走了出来,带着一脸倦容问小厮有什么事。
小厮眉眼耷拉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小厮行了礼,后说道:“昨晚黑山城这边打的吃紧,二少爷和云城的郡守一起奔波着向黑山城运送物资,也保护了一批自黑山城撤离的老弱,忙了一宿身体又疲又累。后来不知怎地就从马上摔了下去,伤到了腿。”
王聿祯心说,没想到王安之出事这么快呀,她还以为要拖些时日呢,问出口的话却是关切:“伤势怎么样?”
小厮回答:“性命无虞,只是今后可能会留下腿病。”
王聿祯明白,他这位弟弟以后是要做跛子了,她问道:“云城那边的郎中如何?可需要我派军医去为他诊治?”
小厮摇头:“云城的郎中水平不错,小的从云城离开的时候,一切已经安稳了。只是……大姑娘可能有所不知,前几天四老爷他们一家投奔去了云城,一直由二少爷照顾着。当时事发的时候,四老爷的儿子就陪在二少爷身边。出事之后堂少爷坚持说二少爷的马鞍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王聿祯状似惊愤地问道:“那人抓到了吗?是谁要害我的弟弟?”
小厮面露难色:“也不知怎的,这弯弯绕绕的,最后就咬到了三少爷的头上。”
王聿祯心中冷笑,是个傻子都能猜得出,如果不是意外,那背后的主使一定是王玄之。
王聿祯哼了一声:“这是哪个黑心肝的,看不得我们王家好,伤了一个不说,还要拉一个垫背的吗?”
小厮赶紧点头:“老爷也这么骂的,所以派小的过来问问大姑娘,能不能让大姑爷派人去云城那边镇个场子?让那些想看我们王家笑话的人都把那鬼心思收一收。”
想看王家笑话的人不就是四房和五房那边的叔父们嘛?
王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派系林立,其中的明争暗斗复杂得很。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王安之的媳妇就与王聿祯的四婶同宗。
四叔是庶出,他自小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继承家业,只能跟在前面的哥哥身后跑腿,指望哥哥以后能够善待于他。
可惜的是四叔巴结的王大伯最终输给了排行第二的王钦若。
大伯也是嫡子,和王聿祯的父亲是一母同胞,就算大伯没有能够获胜,可因着有母亲的嘱托在,所以王聿祯的父亲对她的大伯也算不薄。
可是当年大伯的小跟班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其中四叔的遭遇十分典型,他努力读书拿到了功名,却一辈子没能入仕,一直是在家里吃闲饭的富贵闲人,对着家里的兄弟甚至是姐夫、妹夫们从来就没能真正直起过腰杆,而且他的孩子们也都没能争取到一官半职。
所以当王安之娶了四婶娘家的侄女,四叔果断的拜了王安之的码头,联合家中族老一起推举王安之成为下一任家主,如果成功,王安之就算是为了自己也得倚靠四叔的儿女。
可王安之是妾生子,在这一点上他就输了王玄之好大一截,好在王安之勤勉,性格也稳重,如果入仕,他的发展应该会比王玄之更强,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可这一次王安之在公务之中伤了腿,如果留下遗症,那么王安之的仕途基本上也就只能止步于此,很难再继续攀升,这就给了王玄之一个打击并超越王安之的机会。
因为四叔支持王安之,所以把王玄之得罪透了,如果有朝一日王玄之继承家主之位,那么四房那边的人真的会不得善终。
四叔他怕呀,所以不论如何,一定会把王玄之拖下水,就算这手脚不是王玄之做的,他也一定要把屎盆子扣在王玄之的头上。
如果王玄之的名声臭了,他就不能继承家主之位,那么之后继承家主的只能是王钦若那个还未成年的小儿子,至少那孩子和四叔之间没有什么仇怨,四叔也可以放心安享晚年了。
现在王钦若请王聿祯和谢斩关去往云城镇压事态,一定是想保下王玄之。
可是对王聿祯来讲,王家家主之位落在王玄之头上也不是好事。
王家不是一个讲究血脉亲情的家族,过上几年王钦若隐退,王玄之正当壮年继承家业,那么他有王钦若帮扶,背靠王家势力的情况下,皇权都未必能撼得动他,更何况倚靠着皇权的王聿祯和谢斩关?
对王聿祯来说,最好的结果是废掉王安之和王玄之两个成人,逼迫父亲扶植幼子,然后她才能放心的让父亲成为小皇帝的辅政大臣。
这样等将来有朝一日小皇帝要亲政,就算父亲把着手中的权力不愿交接,他也要顾及自己的继承人年岁尚小羽翼未丰,不能和皇帝撕破脸皮,否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便宜到的指不定是什么人,说不定还会害了自己的继承人。
主少国疑,对一个大家族来说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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