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前线

绞魔前线。

    这里就是现在最远一道防线的称呼。

    之前或许还有很多的称呼，但现在都这样被固定了。

    因为这里就是恶魔的绞肉机。

    自从之前血战堡垒与血坑堡垒合力将防线向前推出，固守在这里之后，这道被称为「绞魔」的钢铁壁垒便稳稳地扎根于深渊1121层焦灼的土地上。

    血红暗沉的天空如同凝固的污血，低垂地压迫著大地。

    空气中弥漫著浓烈刺鼻的硫磺味儿，混合著铁锈般的血腥与某种更深沉的堕落气息，灼热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著砂砾。

    大地一片死寂，并非安宁，而是所有生机都被更狂暴的毁灭意志所吞噬后的枯竭。

    地面焦黑皲裂，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中，暗红色的岩浆如同大地的伤口流淌出的血液，汩汩翻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

    这道防线蜿蜒如钢铁巨龙，蔓延千里，直至视野尽头。

    厚重的金属装甲板覆盖著墙体主体，上面布满了复杂而强大的防御符文，符文光芒在昏暗的环境下流转不息，形成强大的能量护盾。

    墙体表面新旧血迹层层迭迭，暗紫色的恶魔血液、锈蚀般的异色体液混杂著尘土，钩勒出无数次残酷攻防的痕迹。

    防线上空，每一次目光所及都有数十座造型各异、闪烁著奥术或炼金光芒的浮空塔。

    如同不动的星辰，它们或是强大的法术炮台，或是支撑巨大防护罩的节点，或是进行战场扫描与指挥的中枢。

    墙体之上与后方，耸立著各种巨型炼金器械。

    符文驱动的巨炮炮管粗壮冰冷，多管连射的能量发射器阵列蓄势待发，庞大的投石机结构上装载著刻满爆裂符文的弹丸还有不断运转的魔力核心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防线之外，永无休止的恶魔浪潮并非均匀冲击著整条战线，而是在不同的防线段落上，如同黑色的脓疮般爆发。

    低等劣魔、角魔组成杂乱的炮灰海，在狂战魔的咆哮驱赶下，疯狂冲击著符文护盾，或被密集的火力撕成碎片。

    空中，翼魔集群发出尖啸，时而俯冲，时而被浮空塔射出的密集光链击落。

    更强大的深渊巨兽则在后方阴影中蛰伏，伺机发动撼动防线的猛攻。

    战斗的轰鸣、恶魔的嘶嚎、能量的尖啸、金属的碰撞，构成了这片土地永恒的交响曲。

    摩动力炮台上，一名星界矮人工程师正拿著沉重的扳手，对这台轰鸣的炼金巨炮进行例行的维护保养。

    他粗糙的手指灵巧地检查著复杂的符文传导回路和巨大的弹簧加压装置。

    看著面前这台既粗犷又透著精密实用性的战争机器，这名星界矮人忍不住由衷感叹：

    「啧啧，这些守夜人的工匠搞出来的东西，实用性是真不错啊！设计巧妙，结构坚固，在这种鬼地方还能稳定运转。」

    旁边一个正在调试能量校准器的红皮肤阿霍尔族人抬起头，六只眼睛闪烁著促狭的光芒：

    「哟？你们矮人兄弟之前不是对他们的手艺嗤之以鼻，抱怨连连吗？怎么现在倒夸起来了？」

    这矮人并非是守夜人主世界的矮人分支。

    在守夜人的划分体系里，他们主世界的智慧生命主要分为源自人类演化分支的「类人族」和源自动物演化的「非人族」。

    随著守夜人势力扩张并与星界接轨，这种基于起源的本质划分已成为既定认知。

    星界矮人作为星界承认的独立种族，拥有星界意志赋予的、与生俱来的顶级锻造与工匠天赋。

    守夜人主世界的「矮人」分支——他们更擅长利用赐福力量和集体协作进行高效建造——目前还无法比拟的。

    两者虽然外形相似，但种群概念和天赋核心截然不同，如同守夜人精灵与星界精灵的差别。

    对外界而言，守夜人主世界的族群确实都以「守夜人」冠名。

    「哼！」

    星界矮人瞪了阿霍尔族人一眼。

    「那是因为那些长得和我们很像的守夜人矮人伙计们，手艺底子确实还欠点火候，更多依赖他们那种古怪的『赐福』力量蛮干。但现在嘛……」

    他用力拍了拍冰冷的炮身，发出沉闷的回响。

    「瞧瞧这些炼金器械！设计思路清晰，用料扎实，符文镌刻精准高效，在深渊这种魔力紊乱、腐蚀性极强的鬼地方都能运行流畅，维护也相对方便。

    「这份在机械结构和符文应用上的巧思，值得一句称赞！」

    他承认得有些别扭，但语气是认真的。

    星界矮人崇拜锻造之神，对真正优秀的造物有著本能的欣赏。

    阿霍尔族人发出低沉的、如同气泡翻滚的笑声：「每个种族自然有每个种族的天赋嘛。就像我们阿霍尔，天生就知道如何调配合适的药物，感知各种材料的能量性质。

    「守夜人嘛……看来他们的天赋在了『构建』上？」

    他环视著这道庞大、复杂、在深渊中顽强屹立的钢铁防线，以及后方隐约可见的血坑堡垒那极具功能性的建筑轮廓。

    「看看他们弄出来的这些东西，这效率，这规模确实令人惊叹。」  

    星界矮人工程师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望向远方。

    这条防线本身，就是守夜人「构建」天赋在战争领域的极致体现。

    天空中，刚好巡查到这一段的卡纳，隐形飘浮著，听到了下面两人的闲聊。他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罕见地抽搐了一下，极其轻微地翻了个白眼。

    「噗…哈哈哈！」

    跟随在卡纳身边巡逻的蕾莉娅，显然也听到了，忍不住笑出声，脑后的马尾都跟著轻颤。

    「『建筑天赋』，哈哈哈，太好笑了！这真是让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卡纳无奈地微微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地传入蕾莉娅的耳朵。

    「这也算是我认知的盲区了。谁能想到，星界的规则竟会将我们的生存本能，解释并固化为一种明确的种族『天赋』呢？」

    他淡淡地解释著，目光扫过下方忙碌有序的防线。

    前面确实提到了，守夜人主世界族群在脱离世界摇篮踏入星界后，其特性被星界意志识别并「固化」成了某种与生俱来的倾向。

    这种「建筑天赋」并非如星界矮人那般体现在个体工匠精神和材料掌控上，而是体现在整体性的规划、高效协作和利用规则快速实现大规模建造的能力上。

    就像守夜人「矮人」在锻造冶炼方面，只能说相比人类或其他分支更倾向于此道，积累了一些经验。

    但与拥有星界神赐天赋的真正星界矮人相比，还显得稚嫩。

    正是铸造这道深渊防线时，主持工程的凯文才惊讶地发现并最终接受了这种被「星界认证」的种族特质。

    当然，这很难说是不是守夜人长期热衷建造奇观所产生的某种集群效应反馈到了星界规则上。

    「这段防线状况良好，一切按计划运转。」

    卡纳结束了观察。

    「后续巡查交给轮值小队。我们回堡垒核心，商讨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幻影般在原地淡去消失。蕾莉娅也扬起健美的马蹄，身影一闪，高速向堡垒方向掠去。

    ……

    卡纳和蕾莉娅的身影直接出现在血坑堡垒的核心指挥中枢。

    这座堡垒是核心，其风格与深渊恶魔扭曲的建筑截然不同。

    它由冰冷的特种合金、厚重的符文装甲板和闪烁著秩序能量的晶体结构构成，充满了冰冷的实用主义美学。

    堡垒内部空间巨大，划分明确。

    巨大的作战指挥中心布满闪烁的光幕和全息投影。

    嗡嗡作响的能源核心区；快速穿梭著战斗人员、后勤人员和炼金构装体的通道。以及严密防护的居住区、研发实验室和物资仓库。

    堡垒最外围，是极其高效的处理场——被称为「丰收平原」的区域，堆积如山的恶魔尸体被各类多臂种族构成的「屠夫」队伍快速分解，有价值的材料被封装运走，成为支撑堡垒运转的重要资源之一。

    整个堡垒就像一座扎根于深渊的秩序灯塔，其顶端巨大的铁花状构造体持续散发著驱散深渊低语污染的秩序光晕，光芒覆盖范围极大，是前线战士心灵的重要庇护所中。

    中央堡垒的战略会议室中。

    卡纳正坐在主位上，闭著眼睛，仿佛在假寐，又像在沉思。

    他身边的空间微微波动，情报中枢负责人阿碧丝的虚拟投影悄然浮现，她的声音直接响起，进行著无声的汇报。

    汇报的内容并非来自深渊焦灼的战场，而是来自后方的主世界。

    投影的光幕上快速闪过一系列数据和简报图像。

    阿碧丝的核心信息聚焦于「自由革命」在主世界引发的连锁反应：

    燎原之火。

    克提尔国民议会公开处决国王、王后及核心贵族的事件，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

    借助《开拓者报》、魔法留声机等信息渠道，消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大陆传播扩散。

    饱受压迫的底层平民反响最为激烈。

    酒馆、市集、村庄广场上，关于克提尔事件的讨论点燃了长期压抑的怒火和对旧制度的深切痛恨。

    许多地方的平民开始自发组织，效仿克提尔模式，冲击当地贵族庄园或象征统治的机构。

    消息引发贵族阶层剧烈震荡。

    少数像维兰瑟王国菲利普亲王这样的极端务实派，选择主动「断尾求生」，抢先清洗家族内部劣迹斑斑、民愤极大的成员，公开审判并处决，试图将自己塑造成新秩序的「合作者」。

    但大多数传统贵族陷入恐慌与愤怒，斥之为「贱民的叛乱」和守夜人的阴谋，部分强硬派开始串联，试图组织反扑或向守夜人。

    革命并非完全失控的暴动。

    在守夜人有计划的引导和物资、组织经验的暗中支持下，许多地方的起义迅速转化为有明确目标的革命行动。

    新兴的「国民议会」「自由议会」等组织架构在动乱中快速建立，参照勒比亚的律法与行政框架，形成初步的治理能力。

    城市恢复运转的速度远超预期。

    遇到的抵抗比预期中小。

    贵族阶层的腐朽程度和内部矛盾超出了预估，其应急反应迟钝且混乱。

    守夜人强大的后勤保障和赐福体系带来的平民身体素质提升，极大地削弱了贵族在武力上的传统优势。  

    整体进程比最初推演模型更为顺利。

    听完了阿碧丝的汇报，卡纳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颔首。

    对于自由革命如星火燎原般的进展和成功，卡纳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贵族制度的腐朽和内部倾轧早已积重难返，守夜人提供了理论、组织框架、物资基础和最关键的安全保障，推翻它不过是顺势而为。

    这在他的宏观计划中，本就是预期会完成、也必须完成的一环，是解放被贵族垄断的土地、资源和人口潜力，为末日战争积蓄力量的关键步骤。

    重要性虽高，但执行层面在他看来确是一件「无需过分在意细节」的既定事项。

    现在，是时候将主要精力投向深渊这个真正的熔炉了。

    「深渊战场是我们对抗虚空的前沿，也是练兵场。经过这段时间传奇副本的磨砺……」

    卡纳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直接询问关键数据，「新晋传奇守夜人的数量达到了多少？」

    听到卡纳这一核心问题，阿碧丝早有准备，投影光幕立刻切换成详细的统计图表：

    「得益于深渊血战的高烈度和『传奇试炼场』的有效运转，新晋传奇守夜人的数量已累计突破一百人，并且数量仍在稳步提升。

    「深渊战场的压力和高阶恶魔的存在，提供了绝佳的晋升催化剂。」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唯一的瑕疵是，绝大部分新晋传奇都是刚刚踏过门槛，境界尚需稳固，战斗经验和传奇能力的深度掌握也需要时间沉淀。

    至于从中阶传奇晋升到高阶传奇，乃至触碰规则层面改变，则需要更漫长的积累和契机，短期内难以大规模实现。」

    卡纳听完之后，再次微微点头。

    这个进度符合预期。

    传奇是未来对抗虚空的中坚，深渊就是最好的熔炉。

    「维持现有策略，传奇副本的运转和资源倾斜务必保障。」

    卡纳下达指令。

    「针对深渊恶魔的下一阶段作战准备，可以正式开始了。」

    他的目光投向会议室中央巨大的深渊1121层战略全息图，目标明确——恶魔的核心营地及其背后的深渊魔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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