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你倒是真有些能耐
夜色如墨，马车在宫灯幽微的光线下穿行，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辚辚声。
皇宫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巍峨、庄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一行人绕过层层守卫，最终在一处静谧的宫殿前停下。
向欣卉朝兰穗岁微微颔首，便悄然退下。
推开殿门，一股淡淡的药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内室烛火通明，将斜倚在软榻上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花珑玖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虽面带倦容，却难掩眉宇间的帝王威仪。
“外祖母！”兰穗岁快步上前，半跪在榻边，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手，关切地问道：“您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花珑玖的目光却越过了她，落在静立不动的凤筠汐身上。
视线仿佛凝固了，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本以为大女儿魂归离天，化作了史书上语焉不详的记载，却万万没料到，有生之年，竟还有再见之日。
她记得粉雕玉琢的婴孩，被送走时连哭声都那么微弱。
她也记得，凤筠汐身披铠甲，在战场上英姿飒爽，成为名动天下的将军。
时光荏苒，两种形象在眼前交叠，最终化为了眼前容颜瑰丽、气质斐然的妇人。
身为帝王一生面临过无数波澜，无论是朝臣的诘难、敌国的挑衅，还是明枪暗箭的刺杀，她都能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处理。
可此时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怅然若失，喉咙干涩得厉害，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第一句话该从何说起。
亏欠，是无尽的亏欠，她缺席了女儿的整个成长，没有尽到一丝一毫身为母亲的责任。
凤筠汐同样在打量着血脉相连的母亲。
想象中的疏离不同，花珑玖凌厉有神的凤眸中，除了帝王的审视与威严，更多的是来不及掩饰的愧疚与思念。
凤筠汐明白了，她并非被随意丢弃、无人挂念的孩子。
在女帝心中，第一个女儿的分量，远比以为的要重。
思及此，她心中也涌起一股愧疚。
相比之下，自己又何尝是个好母亲？
没有护好穗岁的周全，让皇家血脉流落民间，挣扎求生。
她至少有父皇的悉心教导，锦衣玉食，享受了公主的无上荣光。
兰穗岁若非天性坚韧、气运加身，恐怕会淹没在尘世的苦海中，迷茫浮沉。
两道承载着二十年光阴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母女二人内心皆是波涛汹涌，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外祖母，”兰穗岁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寂静，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我给您的这份惊喜，还满意吗？”
花珑玖终于将视线从凤筠汐身上移开，落在兰穗岁脸上，故作威严地轻哼一声：“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瞒着我半点风声都不透露。”
“我怕万一弄错了，让您空欢喜一场嘛。”兰穗岁笑着解释，“娘亲失忆了，我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她的身份，没有实证，不好断言。”
兰穗岁站起身，牵过凤筠汐的手，将她按在榻边的绣墩上，郑重地介绍道：“娘亲，这位是我的外祖母，也是您的……母亲。”
她当了太多年孤儿，身边唯有雪恒的陪伴，后来又抚养雪承望，感受到亲情的牵绊。
终究与血脉相连的吸引力不同。
明明是初次相见，却源自灵魂深处的天然亲近。
她抬起眼，望着花珑玖，嘴唇微动，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呼唤：“……母亲。”
“哎！”花珑玖的回应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当年……是形势所逼，并非为娘狠心要抛弃你。”
凤筠汐摇了摇头，温声道：“我能理解。我在父皇身边过得很好，他是一位好父亲。”
她说着愧疚地看向兰穗岁，“真正遭罪的人，是我的女儿。”
“都过去了。”兰穗岁反手握住她们二人的手，柔声安慰道，“外祖母，娘亲，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我们都该向前看，如今一家人团聚，是天大的幸事，就不要再提那些伤心事了。”
花珑玖严肃的脸上展露出笑颜，她欣慰地看着兰穗岁，正想说什么，却忽然喉头一痒，忍不住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母亲！”凤筠汐紧张地起身，想为她抚背顺气。
“死不了。”花珑玖摆了摆手，气息稍显不稳。
“呸呸呸！”兰穗岁连忙打断她，“外祖母可不许说晦气话。您是花赋国的帝王，是万民的倚靠，洪福齐天，福寿连绵，可得好好保重身体。”
花珑玖眼神倏地一变，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穿人心，她意有所指地冷笑道：“有的人巴不得我早点死呢。”
兰穗岁何等聪慧，听出了话中暗藏的深意，她脸色一沉：“祖母的意思是，您并非生病，而是……有人暗害？”
“朕没糊涂到能任人拿捏的地步。”花珑玖的语气恢复了帝王的自信与冷酷，“你们不必担心。”
“那怎么行！”兰穗岁不容置喙地站起身，将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陆赤华拉了过来，“祖母，这位是我的五夫郎陆赤华，他医术卓绝，不妨让他为您瞧瞧。”
“不必了，太医院的太医每日都会请脉，都说并无大碍，只是年事已高，有些体虚罢了。”花珑玖显然不想让外人插手。
“您可别小看我的夫郎，他一人能顶整个太医院，”兰穗岁拉过花珑玖的手腕，带着撒娇的语气，“就当是为了让我和娘亲安心，看一看嘛，好不好？”
面对外孙女的软语央求，花珑玖终究是无法抵抗，心中一软，便顺从地伸出了胳膊。
陆赤华上前一步，手指搭在花珑玖的腕脉上。
他双目微阖，神情专注，片刻之后，眉头渐渐蹙起。
良久，他才松开手，神色凝重地开口：“陛下体内，并非一种毒。”
“至少有三种以上的奇毒，皆是慢性剧毒。下毒之人手法极为高明，几种毒物在体内互相压制，才呈现姓名 无忧。也正因如此，寻常医者根本探查不出，只会当做是气血亏空的虚症。一旦试图解其中任何一种毒，会破坏平衡导致毒发，届时……回天乏术。”
花珑玖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反而带着一丝赞许：“你倒是真有些能耐。”
凤筠汐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焦急地看向陆赤华：“你……可有把握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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