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铁毒杀事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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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把李青和钱来多的事交给2号重案组侦办。他们很快就把钱来多抓捕归案,并从中抓到配合钱来多买卖人体器官的两个医生。原来,李青已经两次参与贩卖人体器官。他说预谋窃取张进发肾脏的过程中,李青没有发现他和可疑人交往。
因此,李青这条线索从此断了。主谋应该知道张进发和李青交往,但是,他不知道李青的意图,所以,他只能躲在背后默默观望,他的犯罪智商要比李青高超得多。
江一明只好另辟蹊径。他认为张进发要毒杀伍云荣和冯尔薇,主谋肯定是和他俩其中一人有仇,也许为了情,也许为了仇,或者为了钱。但是,他俩都很年轻,按照以前的案例来分析,年轻的死者一般是情杀。
冯尔薇不仅容貌和身材都非常完美,她的气质也是上乘的,可以和明星相媲美,所以,她情杀的可能性更大。
江一明和周挺来到冯尔薇家,她住在东郊的田美村,这里离滨海大道很近,只需十分钟的车程。晴朗的日子,站在高楼上可以看见三沙岛,是2015开发的住宅小区,小区沿用原名:田美小区。
冯尔薇的父亲冯百厚是江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副书记,虽然没有实权,但是,他为人真诚,工作热情,待人接物懂得进退,同事们都很尊重他。他原来是局办公室主任,写得一手好文章,他的散文和新闻经常在市局内部报刊发表,自从当上副书记之后,他把业余时间都用于写散文。
但是,就在他认为人生将会一帆风顺之际,却遭遇丧女的悲痛厄运,让他陷入无尽的悲伤之中,不仅如此,雪上加霜的是他妻子吴琪花因为悲伤过度,不能上班,天天在家里说不着边际的话。医生说她可能会患上抑郁症。
冯百厚担心她想不开,向局长请长假,在家照顾吴琪花。江一明和周挺到田美小区时,看到冯百厚挽着吴琪花站在一棵樱花下,吴琪花望着落英缤纷的樱花出神,花瓣落满了她一头,她背影修长,容貌姣好,冯尔薇非常像她。
她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半,她才45岁,因为丧女,彻底把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给打败了,这个打击无情地剥夺了她的美丽。江一明看呆了,不,应该说他因为心酸而走神了。
周挺扯了一下停下脚步的江一明,他这才如梦初醒,和周挺向他俩走去。江一明脚步缓慢地向前走,他在想要不要把冯百厚和吴琪花分开来,单独询问,没想到冯百厚蓦然回首看见他们。
“江队,你们好。”冯百厚松开吴琪花的手,趋步上来,和江一明握手,他眼里藏着深深的忧伤,只是他强颜欢笑,这是为了做给吴琪花看的,如果他也倒下了,谁来陪她走下去?
“您好,老冯,我们想去你家坐坐,请问方便吗?”江一明想去他们家看看,最好能看到冯尔薇所用的东西,比如电脑和相册。
“欢迎!欢迎!”他转向楼道走去,这里远离市区,房子虽然很新,但是并不华丽,没有安装电梯。现在这样的小区已经很少了,有的小区的楼房只有六层楼,都会安装电梯。
冯百厚的家住在502房,他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请江一明和周挺进去,客厅简单装修过,风格明快简约,色彩鲜艳,可能是按照冯尔薇的意思装修的,否则,一般的中年人不把房子装修得像幼儿园似的。
冯百厚把吴琪花安排到卧室去,回到沙发边给他俩泡茶,江一明叫他坐着别动,他来泡茶。冯百厚见他真诚,就让江一明烧水泡茶。
“老冯,你女儿……她有没有仇人,或者情敌之类的,这对我们破案很重要,请您仔细想想。”江一明在电磁炉上按下烧水开关之后,开始问冯百厚。
“我女儿生性温柔、宽厚、善良,她不可能有仇人。”
“会不会在工作中得罪了人,而你和她都不知道。”
“她的职务是研发组组长的助手,没有利害关系,成功她得不到很大的好处,失败也不用背负责任,领导和同事对我女儿都很好,是不会得罪人的。”
“她在和伍云荣谈恋爱之前,交过男朋友吗?”
“哦,有交过一个男朋友,名叫池宽,后来分手了。上大学时和谁交往过,我们不知道。”
“她怎么会和池宽分手呢?”
“这我不清楚,我女儿性格比较内向,不爱和我们谈这些,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池宽,只是听她的女朋友伊依说过池宽,否则,我不知道她有这么一个男朋友。”
“我们想看看你女儿的电脑,请问可以吗?”
“可以,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开机密码,听说你们的吕警官可以轻易破解各种密码,不如你把我女儿的电脑带走吧。”
“好!谢谢您的支持!”
“不,应该谢谢你们支持,我希望你们早日将凶手抓捕归案,以此告慰九泉之下的女儿。”
“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将凶手抓捕归案,否则,我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冯百厚走进冯尔薇的卧室,拿出一部联想笔记本电脑,交给江一明,说这是冯尔薇专用的电脑。江一明把电脑交给周挺,放进背包里,然后向冯百厚要来了伊依的手机号码,走出冯百厚的家。
江一明打电话给伊依,把情况向她说明,问她有没空,希望能和她见一面。她说在电子大厦上班,只有下班才有空,否则会被领导批评。
在凶杀案面前,所有的人都要为它让路,江一明相信和伊依的领导沟通,他会同意伊依和他们谈话的。江一明叫周挺把车开到电子大厦楼下,把车子停好,他来到位于电子大厦1603室,这是江城电子公司的总部。
他俩走进去,前台小姐便上来招呼,江一明说要找她们的总经理。她说总经理出差了,找副总可不可以?江一明说可以。她把他俩带到陈副总的办公室里。
陈副总是一个见多识广、成熟稳重的中年人,他知道江一明和周挺,因为他每月必读《长江警情》,这是市局办的刊物,每月一期,发行量六万多,只在市内发行,大部分都是公安系统的单位或者个人订。没有想到陈副总竟然自己掏钱订阅,这让江一明感动。
江一明把情况向他说明,他非常支持,马上把伊依叫到办公室来,请她专心配合工作,他会安排别人去完成她的工作。说完之后,他离开了办公室,顺便把门轻轻关上。
伊依的美貌和身材不在冯尔薇之下,江一明想起那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伊依长着一头飘逸的长发,浓密而乌黑,衬托她洁白如雪的皮肤恰到好处,可见她是一个有个性的人,换了别的女孩,早就把黑发当成酒红色或者棕色了。
“伊依,你和冯尔薇是闺蜜吧?”
她沉默不语,办公室里静得像深井,可见她的内心有多么痛苦。最终,她抬起头点一点说:“嗯。”她的眼里含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如春天里刚刚融化的冰珠。
“我们知道你失去冯尔薇像失去亲姐妹一样伤心,但是,为了让冯尔薇含笑九泉,你必须忍着痛苦,配合我们调查,早日把凶手抓捕归案。”江一明从茶几上抽出两张纸递给她,让她把眼泪擦干净。
伊依擦干泪水之后,又是点点头,陷入沉默之中。墙上的石英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仿佛旧日时光又回来了,在这个喧嚣的世界,已经很少有人会停下脚步来听电子钟的声音。
“你是冯尔薇的闺蜜,应该知道她得罪了什么人吧?”江一明打破沉默。
“我也不知道谁会狠心杀害……我姐是不可能被那个死人毒杀的,她跟他那个死人没有任何交集……”她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不,那个向冯尔薇喷射毒液的不是主谋,他是精神病患者,也是被人利用的,所以,我们才要来找你。”
“啊?”她惊得目瞪口呆,好久才缓过神来,“这么说,凶手不是自杀式袭击者,而是另有他人?”
“对,那个自杀式的袭击者只是主谋的棋子,利用完了,就得让他去死,所以,他和冯尔薇一起死了……我们一定要把那个幕后操纵者绳之以法,因此,要请求你的配合。”
“只要能把真正的凶手抓捕归案,你们要我干什么都可以!”
“我们只想知道:冯尔薇得罪了谁?谁对她有杀人动机?”
伊依轻皱眉头,开始沉思,一刻钟之后,她说:“我想了很多人,但是,没有发现有谁会杀害我姐,唯一有动机的是池宽。”
“就是冯尔薇的前男友吗?”
“对。”她点点头,神情楚楚的。
“他为什么要杀冯尔薇?恋爱分手的事时刻都在上演,不可能得不到她就要将她毁灭的。”
“池宽和我姐有点特殊。池宽在江南大道布料市场开了一个批发布料的店铺,他认识我姐时,像一个土豪,挥金如土挖空心思地追求我姐,他俩认识一年多,为我姐买各种衣服、包包、化妆品,还有各种吃喝玩乐,最少花掉了一百万。
“他喜欢扮大款,做事不计后果,后来,他因为没把精力放在做生意上,亏损了好几十万。当然,我姐并不是因为他破产之后,才离开他的,而是因为我姐了解到他没有事业心,很贪玩很虚荣才提出分手的。如果换作我也会提出分手,这种男人没有一点安全感。
“说实话,这事我姐也有一点责任,就是她在不太了解池宽的情况下,迷迷糊糊地和他上了床,懵懂无知地花了他那么多钱。我姐比大四个月,今年才23岁半,心智还未成熟,哪里经得池宽的诱惑?何况,他长得也不差,走在一起很般配……”她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了,也许心堵了吧。
“池宽住在哪里?他还在江南大道布料市场开店吗?”
“不知道,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他,我姐和他分手差不多半年了,我姐把他的电话拉进黑名单。因为分手之后,他每天都打十几次电话去骚扰我姐。”
“好吧,我们暂时谈到这里,请你把池宽的手机号码发到我手机上。”江一明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伊依。
伊依看了看名片上手机号码,把池宽的手机号码调出来,发到江一明的手机上,江一明收到之后,劝她不要太过悲伤,把身体搞垮了。然后走出办公室,伊依也跟着出来。
江一明给池宽打电话,他说他正在家里睡觉。江一明说要去找他,他如梦初醒:“找我干吗?我又没有犯法。”他的口气非常不满,好像他破坏了他的好事。
江一明叫他在家里等着,如果他逃跑了,找不到他,将会在网上通缉他。江一明办案历来很文明,但是,面对池宽这种对警察不满的人,他必将会以硬碰硬。池宽只好说会在家里等他们,并把门牌号码报给江一明。
池宽的家住在芳村明理路38号,是池宽父母盖的房子,一共有五层,他住在顶楼。芳村是经过村委会统一设计建造而成的,所以,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空隙比较合理,街道和巷子都比较宽。
池宽在五楼的客厅里等他俩,江一明走进客厅,便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熏得他鼻子发呛,他和周挺都会抽烟,对烟味不应该如此反感才对,可是,满屋子腾起的浓烟让他俩受不了。
池宽穿着拖鞋,懒散地半蹲半坐在沙发上,满脸的胡须,好像一年没刮过,脸色苍白,表情颓丧,眼角挂着眼屎,根本不像是个28岁的青年人,而像个邋遢的老男人,这哪像伊依所说的帅哥?
“渴了的话,你们自己倒水喝吧。”他在玩手机,看都没看他俩一眼。
“看来我们要把你带到刑警队去询问,你才会有精神,走吧。”周挺看到他轻慢的样子,有点生气,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肘儿,一下把他提起来。
他大吃一惊:“哥们,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手动脚的?我正在玩游戏呢。”
“请你把手机放下,把脸洗一下,再把睡衣换掉,我们等你。”周挺盯着他说。
他用异样的眼神看周挺一眼,又看看江一明,他俩都站着逼视着他,这给他压力非常大,他只好走进浴室去洗漱,不久,便传来了他放水的声音。
一刻钟之后,他胡须刮掉,穿上了笔挺的黑色西装,坐在沙发对面,依然沮丧地看着周挺。江一明和周挺都穿便衣,他不知道哪个人是头。
江一明看他转眼之间变了一个人,便沉下心来问:“请问你认识冯尔薇吗?”
“当然认识,一个下贱的女人,说白了不过是个援交女而已。”
“你有必要这么损你的前女友吗?世间的爱情不过是分分合合,婚姻也是择优而定。”
“可是,她花掉了我一百多万,把我的钱财挥霍一空之后,就抛弃了我,这算是什么东西?”他幽怨地看着江一明,好像江一明是冯尔薇似的。
“根据我们了解,情况不是这样的,而是你在她面前扮大款,带她吃喝玩乐,什么都要最好的,所以,才导致你今天的结果。谁愿意嫁给一个没有事业心,但又挥金如土的男人?”
“你们去问一问我朋友,在没有认识她之前,我是这样的男人吗?”
“所以,你恨不得她去死?”
“这是肯定,是她害得我人财两空,我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才能解我心头之恨!”他咬牙切齿地说。
“所以,你就设计把她和她的新男朋友给毒杀了?”
“你说什么?杀他俩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是我干的?”他十分惊讶,瞪着一双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江一明。
江一明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夸张,好像是在演戏,目的是把自己装成很无辜,以此洗脱嫌疑。
“请问案发时间你在哪里?”虽然主谋是在远处遥控张进发杀人,问他案发时间没有什么用,但是,如果案发时,主谋当天应该会给张进发打电话,指挥他上公交、下地铁,甚至可能一路跟踪观察,否则,他无法保证张进发能谋杀成功,毕竟他是间歇性精神病人。
“案发时间我在绍兴市柯桥镇进货。”
“住在哪家酒店?”
“皇家大酒店。”
江一明不太相信他的话,因为他回答得太快,好像早已想好似的。但是,没有去调查,不能证实他是否说谎。按照伊依的说法,池宽和冯尔薇分手不久,他就破产了,3月1日那天不可能去科桥进货,除非他帮朋友进货。
江一明叫池宽在周挺所做笔录上摁拇指印,他犹豫着不想摁,因为,江一明已经告诉他,如果他说谎,他们有权拘留他。最终,池宽在笔录上摁下了拇指印,但是,他的表情却忐忑不安。
江一明觉得必须深入调查池宽,他不仅有杀人动机,可能还在伪造不在场证明。
10
柯桥镇是浙江省绍兴市的名镇,2016年工业总产值4000多亿,其中纺织业实现2260亿,全国各地的制衣厂和布料批发来此进货,是中国最大的布料交易市场。
因此,镇政府富得流油,各种高级酒店、酒家、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这块土地上,甚至有五星级酒店,可见它是何等繁荣。
它离萧山机场只有33公里,交通非常方便,长江市到萧山市的直线距离不到1000公里,一天就可以来回。江一明叫温小柔帮忙订两张飞机票,他和周挺要去柯桥镇调查。
机票订好之后,江一明和周挺于第二天早上乘飞机飞往萧山机场,萧山市刑警队的同行到机场迎接他们。接到他们之后,司机按江一明的命令,直奔柯桥镇。
在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下,他们来到皇家大酒店找保安经理,皇家大酒店是四星级酒店,位于离水河畔,风景优美,环境幽雅,总共28层楼,集餐饮、会议室、KTV、客房部于一体。
池宽说他当时住在1808号房间,直到3月2日下午才回长江。江一明没来柯桥镇之前,已经通过总台查询过情况,总台的服务员告诉他,池宽确实于3月1日上午入住过,于第二天下午离开。但是,江一明没有看到监控录像,他不放心,于是和周挺赶来。
保安经理按照江一明的要求,调出了3月1日上午9:30到10:10的监控录像,江一明和周挺上前查看,结果不出江一明所料:拿着池宽身份证到总台登记入住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非常像池宽的人,可能是他的哥哥。
因为此人头发谢了不少,而池宽有着满头浓密的黑发,一下就分辨出他是不池宽。江一明把监控录像复制到U盘里,和周挺回到萧山机场,于傍晚7:25飞回长江。
坐在飞机上,江一明问周挺:“你觉得那个像池宽的人为什么要用池宽的身份证登记住宿?”
“肯定是池宽想制造不在场证明。”周挺望着窗外如棉絮般漂浮的白云,被江一明一问,回过头来回答。
“可是这并不是高明的做法,一旦我们调阅监控录像,就能把他拙劣的手段揭穿。”
“他自作聪明,以为我们不会亲自出马来柯桥镇调阅监控录像。”
“不会那么简单,即使我们不来皇家大酒店调阅录像,当地的派出所也会协助我们,把监控录像发给我们,他这样做毫无意义。”
“会不会是池宽的哥哥的身份证丢掉了,用池宽的身份证登记住宿?”
“有这种可能,我只怕池宽有更深的用意。总之,池宽的嫌疑越来越大。”江一明说到这里,空姐告诉旅客,五分钟之后,飞机将到达长江国际机场。旅客们纷纷起来收拾东西。
第二天上班,江一明把伍云荣和冯尔薇进入地铁到死亡之间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再仔细看几遍,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池宽的身影。
吕莹莹把录像调出来,和江一明一起查看,因为这段录像不到20分钟,而且画面非常清晰,毕竟是刚刚运营的地铁,什么都是新的。很快就看完了,但是没有看出问题来,江一明又把录像倒回来重看。
整个过程是这样的:伍云荣和冯尔薇在地铁入口手牵手,走下台阶,然后在自动售票机前面停住了,伍云荣掏出一个钱包,从中抽出一张崭新的20元纸币,把它塞进去,然后按电脑提示,完成了买票。之后,张进发就跟着到售票机前买票。
他俩买完票之后,手牵手向靠近列车头的方向走去,找到位子之后,他们坐了下来。从此以后,他俩始终低着头说话,冯尔薇两次用手推开伍云荣想摸她胸部的手,坐在冯尔薇右边的张进发看了之后,非常气愤,好像伍云荣在侮辱他的女朋友一样。
但是,通过调查,冯尔薇和张进发毫无交集,也没有陌生电话打进来,张进发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呢?江一明认为张进发可能因为感情上的失败,导致他精神病发,所以,他看见情侣间卿卿我我,才会如此生气。
如果张进发因为伍云荣和冯尔薇的亲昵行为刺激了他,从而对他俩发起袭击……不,这不可能,张进发根本不知道铁罐里面装着致命毒剂,否则,他不可能不顾生命危险袭击他俩。
但是,张进发的行为又不像是随机杀人,而是目标非常明确地对着伍云荣和冯尔薇喷射毒剂,当旁边的旅客尖叫起来时,张进发才把喷嘴对准旅客,幸好,这时铁罐里的压力已经小了很多,毒剂也快用完,所以,才没有把毒剂喷射到别的旅客脸上。
那两个被医生抢救过来的旅客皮肤上并没有毒剂,只是毒剂在接触到空气之后,与氧气产生了化学反应,产生了有毒气体,被两个旅客吸入,从而导致他俩中毒,所以并不致命。
两个中毒没死的旅客,都是第一次乘地铁,主谋无法把握他们肯定会坐地铁,所以,没必要调查他们的社会背景,当然,为了表示慰问,江一明已经带周挺和吴江去看过他们。
江一明没有在录像中看到池宽。池宽会不会提前进入地铁站呢?如果他提前几个小时,甚至在地铁里过夜,看到伍云荣和冯尔薇进了地铁之后,再打电话给张进发,叫去跟踪他俩……不对,他们没有在张进发身上找到手机,池宽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呢?
会不会这样:池宽打电话给张进发,叫他跟着伍云荣和冯尔薇进入地铁,然后叫张进发把手机扔进垃圾桶,这样就找不到张进发的手机了。
不管是什么样,必须调出地铁入口处的监控来查看。
吕莹莹按照江一明的说法,把地铁入口处的交通监控录像调出来查阅。她先从伍云荣和冯尔薇进入地铁站的前一小时查看,因为江一明对池宽进行了拍照和录像,吕莹莹看过池宽的相片和录像,已经熟悉池宽的容貌和身材,所以,肯定能把池宽认出来。
江一明扩大了监控录像的查阅范围,他首先对1号车厢的监控录像进行查看,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就是池宽!他站在1号车厢和2号车厢的中间处,远远地朝着伍云荣和冯尔薇的方向看。
但是,因为伍云荣和冯尔薇都低着头在聊天,而车厢里站满了旅客,几乎没有空间,所以,池宽看不见他俩。不过,他时不时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偷看,他肯定知道冯尔薇和伍云荣坐在那个位子上。
当他看到有人对着伍云荣和冯尔薇喷射毒剂时,整个车厢的乘客都骚动起来,纷纷往1号车厢和3号车厢跑,他却兴奋地站到座位上看热闹,并没有逃跑,这不合常理。
他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看了一阵之后,车厢里的乘客都跑光了,他才意识到要跑,于是,跟着最后几个中老年人跑出车厢。池宽的杀人嫌疑陡然上升,必须把他传讯来,进行讯问。
江一明把他看到的情况说给吕莹莹听,她知道后很兴奋,之前,吕莹莹也看过这段监控录像,池宽并没有引起她的怀疑。她以为池宽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乘客,当然,因为当初不知道池宽是嫌疑人,所以,她看不出来。
江一明叫吕莹莹继续查看地铁入口处的监控录像,也许张进发正等候在地铁口外面,等池宽的命令。
江一明去办公室拿传唤证,然后叫上周挺,戴着手铐。如果池宽进行反抗,或者不听从传唤,就对他进行强制措施。凭池宽像吸毒鬼的样子,他俩对他动手,有足够的信心制服他。
他俩到他家里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池宽还在睡觉,是他母亲来开门。江一明看见池宽的母亲愁容满面,知道她可能为池宽的事发愁。她听说是市局刑警队的人来找他,怔了一下,仿佛不太相信似的。
她将近50岁,在市体育中心上班,但是,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因为,她怕池宽再颓废下去,把身体都弄垮掉,所以,经常请假回家煮好吃的给池宽补身体。
池宽还在睡觉,他母亲说他今天早晨五点钟才回家,池宽已经睡醒了。她看见池宽一身酒气,怜也不是,骂也不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去宽慰他。
按理说冯尔薇已经死了,正合他意,应该开心起来才是,怎么会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生活呢?难道他时时刻刻在担心被警察抓捕,送上法庭吗?
江一明叫池宽的母亲把他叫起床,池宽的母亲不敢违抗,只求他们好好对待池宽,好像他们会对池宽行刑逼供似的,也许她古装戏看多了吧。
池宽还是一副被霜打蔫的茄子样子,没有一点精神,虽然一夜酣睡,但依然能闻到酒味。他看了江一明一眼,无言地走进浴室去洗漱,这次比上次老实多了。
池宽洗漱完毕,走出来,江一明把传唤证给他看,他看了一眼,微微吃惊:“你们为什么要传唤我?”
“如果你不想让你母亲担心,那么,请你到刑警队再说。”江一明示意他往外走,他母亲拉着他的手,眼泪无声落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好无奈地向他挥挥手,叫他跟他们走。
江一明走下半层楼梯时,听到池宽的母亲在轻声抽泣,他心里一动,为她感到心酸,但是,想到冯尔薇的母亲因为丧女而一夜白头,甚至快要精神崩溃,他觉得两个母亲的悲伤是不同层次的。
江一明最不愿意看到死者和凶手至亲的人,但是,又不得不面对,因为,大部分都是由他把死亡消息告诉亡者的父母。而其他人都不愿意干这种活,江一明只好苦笑着接受,谁叫他是队长?
“池宽,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你说案发当天在绍兴市柯桥镇?”江一明没有给他铐上手铐,一是因为他自愿接受传唤;二是不想当他母亲的面给他上手铐。
“我本来就在柯桥镇的皇家大酒店里,不信,你们可以去查。”他坐在询问室的折叠椅上,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回答。
“我们已经调查过来,当时入住皇家大酒店的人很像你,身份证也是你的,但是,他的年龄比你大,而且头发秃了一小半,要不要我们把当时的监控录像播放给你看?”江一明冷冷地问。
“这……好吧,把录像播放给我看看,也许那是伪造的。”他骨子还是不怕警察。
江一明示意坐在身边的吕莹莹播放录像,她点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录像开始播放,然后把电脑的屏幕转到池宽的面前让他看。他看了录像之后,手心开始出汗,眉头紧锁,不知道如何解释。
“你现在只有坦白实情,才是唯一出路,在我们面前耍滑头没有任何好下场,反而会起反作用。录像中的那个人用你身份证登记住宿的人是谁?”
“是……是我大哥,亲大哥——池清。”
“你为什么要让他拿着你的身份证入住皇家大酒店?”
“没什么,他身份证前几天不小心弄丢了,借用了我的身份证。”
“你只会胡说八道,如果身份证弄丢了,只要当事人愿意,派出所马上可以加急为他制作临时身份证,难道他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吗?”
“是啊,当时他急着赶飞机,没有时间等,就向我借了身份证。”
“你说话也不用脑子,漏洞百出,购买飞机票是要用身份证的,而你的身份证和池清的身份证不同,根本上不了飞机!就凭你作伪证这条,我们就可以对你进行半个月的刑事拘留,你如果不说实话,将会罪上加罪!”
“我没有说谎,不信你们可以去问我哥哥。”
“不用问了,这事暂时放下,先说说案发时间你在哪里吧?记住哦,这是给你的第二次机会,如果你不珍惜,我们也没办法。”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当时……我就在现场的1号车厢内。”池宽好像有点害怕了,开始说真话,也许他认为只有说真话才能博取法官和警察的同情,不至于判他死刑。
“你是不是很早就躲进地铁站里,看到伍云荣和冯尔薇进站之后,再打电话给张进发,指挥他对伍云荣和冯尔薇下毒手?”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张进发。我知道冯尔薇每天下班之后,要从黄冈站乘地铁到商时站,然后再回家。我只是想多看她几眼,于是,我从商时站买票到达黄岗站,躲在车厢的座位底下,没有下车,等她上车时,我才看见她……”
“你胡说八道!每趟车到终点站之后,乘务员都会对车厢进行打扫,你躲在座位底下,难道她看不见吗?”
“我是被乘务员发现了,但是,我给了她300元,她就没有说话了。”
“你落魄到如今这个样子,舍得花那300元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舍得为冯尔薇花掉一百万,怎么舍不得花掉区区的300元?何况,我的房租加上我父母的工资,年收入最少40万。”
“你说话前后矛盾,前一次说你恨不得她死掉,今天又说为了看她用300元收买乘务员,走吧,我要带你去测谎。”江一明知道他没有说真话,一直抱着侥幸心理,只想逃避责任。
“别别别,我要坦白,我要从宽处理……我当时是躲在车厢里,等冯尔薇上车之后,再去找她,想乘机捅她一刀,因为我知道下班时间地铁非常拥挤,我想制造混乱,寻找机会。
“但是,没想到她带着高大的伍云荣一起乘地铁,她又坐在座位上,我怕打不过伍云荣,正犹豫不决要不要对她动手时,就看见她和伍云荣被人袭击,两三分钟之后,他们就倒在地上,我非常兴奋,这不是上天为我打抱不平吗?后来,我意识到如果不跑出车厢,可能会被毒气毒死,于是,我最后一个跑出了车厢。事情就是这样的,真的。”
他怕江一明不相信,加重了语气,无比真诚地望着江一明。
“你带着什么刀上车?”
“在网上买的弹簧匕首。”
江一明认为池宽的话不可信,不知道他是被仇恨冲昏头了脑,还是因为失恋给他带来巨大伤害,总之,他的逻辑有点混乱,如果他是幕后主谋,他应该不会出现在地铁的监控录像中,使重案组在录像中找到他。
这不符合主谋的特征,因为主谋是个高智商罪犯,可能是精神病院的医生,而池宽没有任何医学知识,更不是医生。
目前找不到证据证明池宽是主谋,如果能从池宽的家中或者朋友家中找到VX毒剂,那就可以判断他十有八九是主谋。但是,VX毒剂非常少有,制造和销售它是要负重大的刑事责任。
江一明和周挺已经走访过几所化学研究所的几位专家,他们一致认为长江的化学家不会铤而走险,制作危险品。如果是这样,VX毒剂可能来自海外,凭池宽的经济能力,是可以从走私分子手上买到它。
没有证据证明池宽毒杀伍云荣和冯尔薇,但是,他又有重大杀人动机,怎么办?江一明决定以作伪证为由,把池宽关进拘留所,然后再去找证据,这样才不会让他潜逃。
江一明拿到搜查证之后,带着周挺和小克,对池宽家进行地毯式搜查,但是,一无所获。他把池宽用的笔记本电脑带回来,叫吕莹莹解密,对他在电脑上的所有交易进行检查,他除了买了一把瑞士弹簧刀之外,没有任何违法交易,也没有可疑的人与他交往。
池宽这条线索断了,只能重新寻找新线索。吴江和小克负责的吴亦俊谋杀案也没有进展,甚至进入了死胡同,1号重案组再次面临困境。
11
江一明和周挺对冯尔薇的社会背景深入调查,走访冯尔薇的大学同学和老师,他们一致认为冯尔薇是个安静而专一的女孩,在大学里和一个名叫陈健行的男生谈过恋爱,一直到毕业。
毕业后,陈健行分配在某文化公司,虽然专业不对口,但是,他父亲是市文化局的副局长,把他安排到省内最出名的金星影视制作公司上班。因为陈健行热爱表演,长得英俊帅气,母亲又是企业家,他是典型的高富帅。进入金星公司之后,他天天和二三线的美女演员混在一起,生活在万花丛中,所以,他忙没空和冯尔薇联系,慢慢地,他俩的感情淡了。
后来,陈健行被北京白马影视制作公司看上,成为公司的签约演员,从此去北京发展,极少回家。给冯尔薇的感觉是黄鹤一去不复返,因此彻底断了与陈健行继续发展下去的念头。而案发时间,陈健行在北戴河演戏,并且一个多月没有离开过北戴河。
老师认为冯尔薇她是个很大气的女孩,人缘极好,从来没有和同学们吵过架,骂过嘴。不管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把她当作品德榜样,因为她的学习成绩只是中等偏上水平。
从调查的结果来看,冯尔薇不可能有仇人,唯一有杀人动机的是池宽,却找不出任何证据,江一明只好把侦查方向放在伍云荣身上。
伍云荣的父亲伍飞是金果葡萄酒贸易公司的董事长,公司是股份制,他独占60%的股份,其他两个股东各占20%股份。公司已经成立25年,主要经营从法国和意大利进口葡萄酒,然后把价格低廉的国产葡萄酒销售尼日利亚和南非,公司的资产五千多万,其中还没包括收藏多年的各类酒。
公司的其他两个股东一个名叫牛利,担任总经理;另一个名叫王宜山,担任副总。伍飞和他俩是发小,然后又一起创业,亲如手足,相处和睦,不可能谋杀伍云荣。
金果公司位于莱山东侧,当年是一个荒废的石头房子,是解放前一个大地主盖的,原来名叫“金园”,占地将近100亩。长江市1984年10月8日发生了里氏6.5级的地震,金园多道石头墙产生裂缝,这些房子被政府当作危房处理,从此不再住人。
1994年冬天,这栋荒废的“金园”被伍飞看中,他和两个股东商量,集资100万,把“金园”从区政府手中买下,经过大力修缮之后,当作储存葡萄酒的地窖和仓库,这一百亩地已经升值到两千万元。
金果公司的办公地点在怡山大厦,怡山大厦位于白云公园的南方,离白云公园仅800米。江一明和周挺来到怡山大厦的1004室,前台小姐把他俩带到伍飞的办公室。
伍飞看到他俩,有点反应不过来,也许是过度的悲伤,造成他反应迟钝吧,但是,江一明还没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他已经站起来,走上前来,与江一明和周挺握手。
“欢迎两位神探光临,请坐,请坐。”他脸上带着僵硬的微笑,似乎想在他俩面前表现得很坚强,其实瞒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江一明和周挺坐在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伍飞坐在他俩对面,他问:“江队,你们是不是有线索了?或者已经破案了?”他期盼地看着江一明。
“对不起,这件案子情况非常复杂,一时找不到线索,你要有足够耐心和信心,破案只是时间问题。我们今天是来找线索的,请你帮忙想一想,你儿子有没有仇人?”
“我儿子是一个开朗豁达的人,他喜欢广交朋友,经常捐款做慈善,虽然不多,但是,从中可以证明他是个善良的人,我想不出像他这样的人,会有仇人。”他的眼底飘着一丝忧郁,把原本明亮的底色铺上一片阴霾。
“那你会不会得罪什么人,凶手用毒杀你儿子来报复你呢?”
“我是有点小脾气,办事风格也比较强硬,但是,我们做的都进出口生意,没有强征别人的土地,拆别人的房子,一切都本着双方自愿而做成交易,怎么可能得罪人呢?”
“脾气每个人都有,只是每个人的程度不同而已,你从没和人争吵过,或者使计谋与别人恶劣竞争过吗?”
“竞争肯定是有的,但是,我们不像人们所想的无商不奸,为富不仁。我把做生意当作一门艺术来享受,每一桩生意都是双赢的,否则,我不会干。我们公司每年都要捐给慈善事业一百万元,虽然我们的年利润不会超过三百万。以贫苦苍生为念,以慈悲为怀是我做人的宗旨。”他的声音浑厚而苍凉。
“可是杀人是要有动机的,我们排查过冯尔薇的社会背景,她的背景很单纯,唯一有杀人动机的嫌疑人已经被我们拘留,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犯罪,所以,想从你和你儿子身上找线索。请你再好好想,没关系,慢慢想,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江一明真诚看着他。
伍飞点点头,把手放在两边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搓揉着,闭上眼睛沉思,让自己沉入静谧之境,儿子被毒杀的事,凶手到底是谁?他已经想了几万次,有时想到彻夜不眠。
他深知如果1号重案组都想不到的问题,他同样想不出来,但是,他的思想不受他的控制,像着了魔一样反反复复地沉思,结果毫无用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半小时之后,伍飞的脑袋好像突然开了窍,如梦初醒地睁开眼睛,对江一明说:“也许沈婷婷有杀人动机。”
“沈婷婷是谁?在哪里工作?”
“她是我们销售部的经理,负责国内的市场,成熟、稳重、能干,也很漂亮,身材不输给冯尔薇。我儿子大学一毕业就迷上了她,两人谈了一年多恋爱,我和我老婆也默许了她做我们的媳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儿子竟然鬼使神差地迷上了冯尔薇。我曾经批评过我儿子朝秦暮楚,水性杨花。但是,我儿子说她太强势,什么都要听她的安排,他不想找第二妈妈来管,所以,我没有再反对他和沈婷婷分手,不过……”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
“我觉得沈婷婷不可能杀人,她阅人无数,不会因为我儿子提出分手而怀恨在心,甚至到了要杀掉我儿子的地步,杀人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哪怕是幕后操纵,风险也非常大,弄不好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他掏出手机,打开图片库,调出一张伍云荣和沈婷婷的合影,“你看,她就是沈婷婷。”
江一明接过他的手机,看见一个女孩甜蜜地依偎在伍云荣的怀里,微笑灿烂得像夏天盛开的荷花,这个女孩的美丽不亚于冯尔薇,但是,气质不像冯尔薇那般柔情似水,小鸟依人。
她背靠在伍云荣的怀里,面朝镜头,占据了大半的画面,使伍云荣显得瘦小。心理学上说,这种女儿喜欢占主导地位,有一种强大的气场,许多场合她都是主角,这是女汉子的悲哀。
江一明觉得她有足够的犯罪智商操纵张进发,如果她许以张进发金钱,或者肉体,足以让他为她疯狂,当然,这只是猜测,因为还没有接触过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伍董,沈婷婷还在公司上班吗?”
“自从我儿子被杀之后,她就主动请求去北市开拓市场,她说想暂时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等到她的伤好之后,才会重回省城。我觉得她说得有理,因为北市是我省最大的葡萄酒市场,必须有干将去开拓,所以,我同意了。”
“也许她不敢面对悲痛的你,也许她想逃避什么。你们北市的分公司在什么位置?”江一明觉得必须去走访沈婷婷。
“在南阳路169号的金龙大厦908室。”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沈婷婷的名片,递给江一明。
江一明收好名片之后,也交给伍飞一张他的名片,叫他如果想起什么,随时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全天候开着。他交代伍飞不能把他们要找沈婷婷的消息告诉她。
伍飞说绝对不会,何况她是杀子嫌疑人。江一明向他告辞,他拉着江一明的手,请他们留下来,一起吃餐便饭,江一明说他们有规定,不能接受与案件有关系的人请吃喝。伍飞这才惋惜地让他俩走。
江一明抬起手腕看手表,已经12:30了,他和周挺在怡山大厦楼下吃快餐,吃完之后,江一明叫周挺去北市。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春风如沐,碧波万里……江一明想起2008年从滨河市调到长江市的路上,那天也是这么美好的天气,他和李妍在高速公路上飙车,到现在还有点后怕。
因为,作为一个即将上任刑警队长,一旦被领导知道他超速行驶,肯定要被批评,甚至当不上队长。不过,那时,他年少轻狂,春风得意,一心想和李妍比个高下,所以,有了那次鲁莽之举,如果是现在,他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周挺开着车,沿着滨海大道向前驶去,到了滨海大道尽头,便上了长江到北市的高速公路,两城之间只隔80公里,周挺在导航器中输入金龙大厦,立刻找到了它,接着向目的地飞驰而去。
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出现在金龙大厦908室门口,前台小姐把他们领到沈婷婷的办公室,她一眼认出是江一明和周挺,立即上前和他俩握手寒暄,好像一见如故。她给人的感觉,她接人待物非常热情、亲切、随和。
她穿着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装,里面穿着粉色的衬衣,身材修长苗条,容貌艳丽,五官精致,但是,没有冯尔薇的温柔敦厚,而是干练沉着,典型的白领丽人。她有一头浓密的长发,她把黑发用皮筋束缚着,更加衬托出她皮肤的光洁。
“你们是来我这儿找线索吧?”她礼貌地为他俩倒茶,伸出纤纤素手,把茶杯递给江一明。
“也算是吧,但是,我们想了解你案发时间在哪里?”江一明很不客气地问,他办事历来不拖泥带水,当然,也有特殊的时候,这要看面对什么人,比如面对位高权重的人,他就不会这么直接,不是他世故,而是询问时必须更加谨慎。
“你们怀疑我吗?”她非常惊讶,匪夷所思地看着江一明,她有着一双像王熙凤一样的丹凤眼,此时,这双眼睛黑少白多。
“在案子没有侦破之前,所有与伍云荣有关系的人都是嫌疑人,请你不要惊讶。”
“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三个多月了,爱像拉皮筋,受伤的总是最后放手的那一位——就是我!”她幽怨地说。
“正因为你是受伤的一方,所以,才值得我们怀疑。当然,如果你能说清你当时在哪里,也许可以洗脱你的嫌疑。”
“让我想一想……那天是3月1日,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请假了,在家里陪我妈妈看电视,吃过晚饭之后,我早早就上床睡觉了,直到第二天上午10点,我妈才告诉我,说伍云荣被人毒杀了。我听了之后,浑身一震,巨大的悲伤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到脚浇湿了。”她说话带着文艺腔调,神情是悲伤的。
“你能确定吗?”江一明发现她说话模棱两可,因为她对自己当时在哪里都可能忘记了,不,那天是她前男友被杀的日子,她是不可能忘记的。她的犹豫和不确定,可能有别的原因。
“对,我可以肯定,我当时在家看电视,晚饭后,上一会儿网就睡觉了,那些日子,因为我被他抛弃,觉得身心交瘁。”她的嘴特别小巧,可能一万个女人才能找到一个这样的樱桃小口。
“好吧,我们会去调查的,希望你不要撒谎,你知道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江一明把语气加重。
“我愿意接受一切后果。”她从容不迫地回答,也许她知道即使说谎可能会被拘留,但是,如果有好的律师或者后果并不严重,是可以不用拘留的。她虽然不是学法律专业的,但是,懂得法律知识。
“你认识张进发吗?就是那个袭击伍云荣和冯尔薇的死者。”
“他是谁?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他住在良村附近仁王庙里,是一个流浪汉。”江一明不想把话说得更明白,他说这些是想试探她有什么反应。
“笑话,我堂堂的一个大公司的部门经理,怎么可能和这种下三流的人交往?”她的表情由平静变成愤怒,有失白领丽人的风范。
“人不分尊卑贵贱,只要有缘分,没什么人不可以交往的。”
“请问你会与他交往吗?”
“我会,在走访过程中,我认识了无数来自社会底层的人,他们的品德不比上流社会的人差……在这半年内,你经常去良村吗?”因为没有人看见张进发和主谋来往,所以,无法锁定嫌疑人,但是,嫌疑人肯定会去良村找张进发。只要去过仁王庙,就必须经过良村,那么,这就好办了。
“没有,我在良村没有亲戚朋友,从来不去良村,听说那是我市的一块毒瘤,我惹不起,躲得起。”她回归淡定的状态,说明她的智商和情商都挺高的,不愧为大公司的销售部经理。
江一明和周挺离开北市,回到长江。他俩直接到移动公司去,叫业务员配合,把沈婷婷这半年来的通话记录打印出来。他忽然想起移动公司可以从基站中找到沈婷婷打电话的位置。
如果沈婷婷去过仁王庙,那么,她的手机信号就会出现在良村的基站范围。他问业务员可不可以把沈婷婷打电话的位置查出来?业务员说要更高级别的工程师才能办到。
江一明想去找工程师,但是,此时天色已晚,工程师已经下班了,只好等明天再说。江一明拿到沈婷婷的通话记录后,仔细地看起来,忽然,他看到了池宽的手机号码,这让他微微吃惊:沈婷婷怎么和池宽有交集呢?会不会他俩合谋毒杀了伍云荣和冯尔薇?
他接着看通话记录,发现沈婷婷于2016年12月到2017年2月间,俩人曾经频繁地通话,而且每次通话时间都很长。他继续往后看,结果发现2016年12月之前,沈婷婷和池宽没有打过一次电话,这更加重了池宽和沈婷婷的嫌疑。
江一明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线索,他有点兴奋,和周挺在移动公司附近随便吃口晚饭后,又开车去河东拘留所,因为池宽还被关押在那里,他俩要连夜提审池宽。
河东拘留所与看守所只隔一条小河,两者隔岸相望。拘留所关押的是治安拘留的人,以及法院决定司法拘留的人;看守所是关押依法被拘留、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以及余刑在一年以下的已经判决的犯人。两者有天壤之别。
江一明和这里的每个民警都很熟悉,今晚是关山河副所长值班,他们相互寒暄之后,江一明叫关山河把池宽带到讯问室去,他们要对他进行讯问。
一会儿,池宽被带来了,两个民警站在旁边。江一明叫民警先离开,有他和周挺在就行了。池宽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胡须更长了,头发也很凌乱,阴沉着脸,好像他是天下最无辜的人。
“池宽,你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向我们交代清楚,这是我们第三次给你机会,如果你再不珍惜,可能真的要在监狱里过一辈子。”
“我不怕,我没犯法,我相信党和国家会还我清白和自由。”他平静而自信地回答。
“好,你认识沈婷婷吗?”
“认识,自从我知道冯尔薇和伍云荣好上之后,我就认识沈婷婷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在哪里认识?”
“有一天,我跟踪伍云荣,想知道他住在哪里,结果看见他和沈婷婷在金果公司楼下吵架,吵着,吵着,她就打了伍云荣一耳光,然后捂着脸向我跑来,一头撞到我的怀里。她一看见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她满脸泪水,拿出纸巾递给她擦眼泪,问她是伍云荣的什么人,她说是他的前女友,我说我是冯尔薇的前男友,我俩惺惺相惜,产生了共鸣,于是,我请她去喝咖啡,从此就认识。
“后来,我们就经常打电话,相互安慰,我想东方不亮西方亮,我想追求她,可是,她一听到我说感情的事,就把话岔开。我知道她不可能接受已经一无所有的我,我从此就断了那份心思,不再给她打电话。”
“你是什么时候和她断了来往的?”
“具体时间不清楚,大概是今年2月底吧,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女人,我有钱的时候好多女人往我怀里扑,何必在乎一个被伍云荣抛弃的女人呢?”
“你们有没有商量过,一起想办法惩罚伍云荣和冯尔薇的事?”
“有,开始她同意我用刀捅冯尔薇和伍云荣,但是,她胆小怕事,后来反悔了,她怕万一把他俩捅死了,她和我是同谋,她也要判死刑,所以,不同意。‘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从心底里看不起她。”
江一明觉得沈婷婷不像池宽所说的那么胆小,可能觉得池宽的杀人方法太没智商,所以,不肯与他同谋。凭沈婷婷的智慧,她是绝对不会和池宽这么鲁莽的人同道,她可能另谋妙计,最终她得逞了,还把1号重案组玩得团团转,到如今还找不着北。
12
移动公司的工程师管义道按照江一明的吩咐,对沈婷婷通话的位置进行查询。管义道不费太多时间,就把她的所有通话时的位置找出来,其中,有19次电话是从良村的基站发出的,可以证明沈婷婷说谎。
这19次电话都是打给同一个手机的,而且都是晚上11点到凌晨3点之间,这个人可能就是张进发,因为只有在深夜和凌晨才不会被人看见。为了确认对方是不是张进发,江一明又叫管义道帮忙查询对方的真实身份。
管义道把对方的手机号输入系统进行检索,很快就找到对方的真实资料,他名叫成进,本市人,男性,1937年出生,住在江东大道289号。这种结果出人意料。
成进已经80岁了,如果不是沈婷婷的爷爷或者外公,她不可能频繁地与他通话,不过,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最长的一次是15分钟,绝大部分通话都在3分钟以内。
沈婷婷可能是利用成进的身份证在移动营业厅购买SIM卡,交给张进发使用,和他频繁联系,约他到某个地方密谋,不,应该是教唆。案发当天张进发接到沈婷婷的指令后,让他进入地铁跟踪伍云荣和冯尔薇,之后,张进发把手机扔掉。
想搞清楚这张SIM卡是谁在用,打个电话就知道了。江一明把成进的号码输入到自己手机的拨号盘中,拨打出去:“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队的……”
“万恶的骗子,操你祖宗十八代的,这一套对我没有用!”
江一明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大骂一通,然后被挂断电话,等江一明重拨时,对方一直在通话中。显然,江一明的手机被成进拉入了黑名单,现在冒充警察和法院的骗子实在太多,被人拉入黑名单是经常有的事。江一明只能苦笑。
江一明听出了对方是一个年轻人,他的脾气有点大,像个小霸王,这种人不是狂妄自大的小混混,便是生活得极度郁闷的人,不可能是80岁的成进。可是,他为什么要用成进的身份证购买SIM卡呢?
也许他是沈婷婷的一颗棋子,沈婷婷让他去操纵张进发,出事之后,沈婷婷躲在背后,只要“成进”没有出卖她,她就可以自由一辈子。
江一明想再试一次,看对方是不是真的把他的手机号拉入黑名单,如果刚才他拨打对方的手机时,正好有人打电话给“成进”,也会出现正在通话中的现象。江一明又重拨一次,结果还是通话中。
江一明叫管义道对“成进”的手机进行定位,管义道点点头,在电脑操作起来,他很快就把手机的位置定下来:“江队,这部手机位置是在良村抗倭大街村委会附近,目前的定位系统只能精确到5米左右。”
“这已经够了,谢谢你!”江一明拍拍他的肩膀,他不仅仅对他表示感谢,还对他的赞赏,因为他还不到26岁,就坐到高级工程师的位子上,可见他是多么厉害!IT行业不像别的行业,绝对不能排资论辈。
江一明和周挺离开移动公司,开车去北市找沈婷婷,必须给她一点压力,否则,她可以随便撒谎,如果她再不配合,就把她关进拘留所。因为她说谎,浪费国家资源,欺骗执法人员,是可以拘留她的。
江一明叫上温小柔,方便行事。比如说:在把沈婷婷带回来的路上,她要求上厕所,就不能由男性警察带去,应该由女警带去,一个男警察守在女厕所的隔间旁边会吓跑所有上厕所的女性。
他们再次出现在沈婷婷面前,而还多了一个女警,让沈婷婷微微吃惊,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多带一个女警前来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是有底的。她除了做好本职工作之外,喜欢看法律方面的书,因为她的小叔早年死在监狱里,给她的刺激比较大。
那时她还很小,应该是1998年,她爷爷接到了北市第一监狱的通知书,说他的二儿子在服刑期间去河边游泳淹死了。她爷爷觉得她小叔不是死于溺死,他请求法医尸检,但是当地政府和司法局都不同意,强行把她小叔的尸体拉去火化,她爷爷一直上访,直到含恨死去,依然没有任何结果。所以,她对中国的刑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江一明已经了解到沈婷婷很懂法律,所以,他认为越是这种人,越懂得钻法律的空子,尤其她小叔冤死这个案子对她刺激很大,她会认为不是所有的真相都可以大白于天下。所以,她会铤而走险,操控张进发替她杀人,最高明的就是:一旦谋杀成功,嫌疑人自然死亡,证据自然消失——这是最让刑警头疼的事。
沈婷婷虽然感到压力来了,但是她依然微笑着接待他们,双方坐下之后,沈婷婷先开口:“江队,你们是不是找到新线索了?”
“对,新线索就是你对我们说谎了,你是知道说谎的结果的。”江一明没有笑,而是严肃地看着她。
“我没有说谎。”
“还要强辩?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你说谎,我们就不会再来了。你上次说你从来没有去过良村,可是我们去移动查你的手机通话记录,这三个月来,你在良村拨打所谓成进的手机19次,他打给你8次,说说吧,他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沈婷婷脸一下子红了,额头渗出细汗,手在微微发抖,看了江一明一眼,发觉他的表情已经从严肃变成严厉,她赶紧低下头在思考对策。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曾经在良村打过电话的?”看来她对IT科技一无所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市有无数个通信基站,良村附近就有一个基站,只要从基站信号覆盖范围内拨打出去的手机,基站都有记录,说说吧,你在良村给谁打电话?”
她沉默着,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坦白,没坦白的结果会是怎么样?坦白了又会是怎么样?
“你是给张进发打电话,约他在哪里见面,密谋如何毒杀伍云荣和冯尔薇吧?”江一明进一步给她压力,他要把握机会,把她犹豫不决的心思扳到他这边来。
“不不不,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张进发,我是给……给陈伟打电话。”她觉得说认识陈伟比认识张进发的结果好很多。
“陈伟?为什么他在移动公司登记的身份证是成进的?成进又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成进是谁,也许是陈伟利用他朋友成进的身份证吧,因为陈伟不是本地人。”
“那么,是你指使陈伟教唆张进发毒杀伍云荣和冯尔薇吧?”
“不,我怎么可能杀伍云荣?我哪怕自杀,也舍不得杀他,他是我的至爱,如果他会和我一起殉情,我会毫不犹豫地和他一起走进天堂!”泪水从她迷人的眼睛溢出,忽然一跃,冲出眼眶,掉落在她的膝盖上。
“你和陈伟是什么关系?”
“只是一般朋友,是在网上认识的,因为俩人聊得来,我们便经常打电话……”
“胡说八道!你每次打电话都要跑到良村去吗?”江一明生气了,他明白她不肯说实话。
“听我说完好吗?他是上夜班的,我晚上经常去良村约他吃夜宵,向他诉说内心的苦闷,因为他就住在良村村委会大楼旁边房子里,我都在抗倭大街的东方川菜馆里等他,所以,我一到那里,就给他打电话,叫他下来喝酒。”
“你们喝酒谁买单?”江一明觉得这点很重要。
“大多数是他买单,我偶尔也会买单。”
“他在哪里上夜班?”
“这……有必要说那么清楚吗?”
“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不许反问我。”
“好吧,他在星光夜总会当客户经理。”她把上眼皮合上,眼睛看着地板,忐忑不安的样子。
虽然江一明没有去过星光夜总会,但是,他知道星光夜总会是臭名昭著的娱乐场所,那里的三陪小姐五六百个,三陪少爷一两百个,只要出得起钱,叫小姐或者叫少爷陪喝陪唱陪睡都行。市局治安队曾经对它打击过几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用,过后不久,又重新开张,只不过更改一下名称而已。
江一明叫周挺继续询问沈婷婷,温小柔接过周挺的笔录本,帮忙做笔录。江一明走出沈婷婷的办公室,打电话给市局治安总队的队长高冲,叫他帮忙查一下在星光夜总会上班的陈伟,因为他是管这块的。
高冲答应马上去查。半小时之后,高冲回复江一明:星光夜总会没有陈伟这个人。江一明觉得蹊跷:为什么沈婷婷要虚构这样的一个人呢?难道她真的是给张进发打电话吗?否则为什么要说给陈伟打电话呢?
江一明再次走进沈婷婷的办公室,把温小柔的笔录本拿过来看,上面写的都是沈婷婷和陈伟在幽径散步,海边嬉戏,月下花前弹吉他的事。看来他离开之后,沈婷婷并没有说出实质性的东西来。
江一明重新坐下:“沈婷婷,你已经对我们说过几次谎了,星光夜总会根本没有陈伟这个人,我刚才已经打电话查询过了,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难道你真的认为你有强大的后台,我不敢动你吗?”
“不,我没有说谎,他真的名叫陈伟,但是,他在星光夜总会的艺名叫真伟。”她看见江一明的脸色阴沉得快要下雨,心里起毛了。
江一明这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把陈伟供出来,因为她和陈伟之间可能发生色情交易,当然,更有可能是她利用他唆使张进发毒杀伍云荣和冯尔薇。
“在生死存亡之际,面子一文不值,你必须把你和陈伟的真实关系说出来,否则,浪费我们的警力越多,你的罪就越重!”他真诚地对她说。
“不,我说过了,我和他就是一般朋友关系。”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江一明看她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觉得必须把她带回刑警队慢慢讯问:“走吧,请跟我们去刑警队走一趟。”
“凭什么?”她陡然一惊,不可思议地望着江一明。
“凭你作伪证,恶意浪费国家资源,这条足够了吧?”
“你想拘留我,这得有拘留证才行。”她很不服气。
“现在是传唤你,过了24小时之后,你如果再不说实话,我们必须考虑对你实行拘留。”江一明示意温小柔把她带走。
温小柔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说:“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沈婷婷这才觉得他们动真格的,她突然痛哭起来:“求求你们,别把我带走,我从小父母离异,跟着父亲长大,现在父亲长期生病卧床,唯一的经济是我的工资和奖金,如果我被拘留,公司肯定会开除我……”她楚楚可怜地望着江一明和温小柔。
“我们已经给你很多次机会了,你不好好珍惜,我也没办法。”江一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不不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实话实说!”她信誓旦旦地说。
“我们依照人性化的原则来执法,既然如此,那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记住:只有一次!”江一明觉得如果她愿意把真实情况说清,就不用绕弯子,如果她不承认事实,侦破案子的时间将会被拉长,因为还得去调查陈伟。
“这事都怪我太不理智,伍云荣和我分手的那天晚上,我独自去星光夜总会买醉,我给经理200元小费,叫他找个帅哥陪我喝酒,他把当时名叫真伟的陈伟安排给我,我看他高大英俊,身材和容貌有点像伍云荣,非常满意。
“陈伟嘴巴很甜,不停对我说恭维话,说我比范冰冰还漂亮,身材比林志玲还好,我被他说得心花怒放,完全忘记了分手的痛苦,他陪我猜谜、摇色子、猜拳变着花样让我喝酒。
“我自认为在商场打拼多年,酒量肯定不会输给他,所以放开喝,那晚我决定不再当淑女。但是,在猜谜、摇色子、猜拳的过程中,我输多赢少,慢慢地,我的不能把持自己,视线和意识变得模糊,最后,醉得一塌糊涂,然后迷迷糊糊地跟他回家了。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陈伟的床上,我的头枕着他的胳膊肘儿,他看见我醒来,说:沈姐,你不仅很漂亮,还很贪心哦。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一看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如梦初醒:‘这是在哪里?’
“‘不要怕,没有警察来查夜,这是在良村,我的出租屋里,昨晚是你硬攥着我,要跟我回家的。’当时,我恨不得一头撞死,我从没想到自己会下贱到这种地步。我开始回忆昨晚所发生的一切,脑子开始慢慢清醒,其实真的不是陈伟的错,是我的潜意识里想用这种狂欢来忘记痛苦。
“我穿好衣服,给了陈伟1000元,当然,我不知道市价是多少,他开心地收下我的小费,还送我到下楼,临别时,他对我说:‘沈姐,你太迷人了,希望能经常看见你。’他笑着站在路边,夕阳把他的脸镀上一层金色,他的微笑像蜂蜜一般甜美,我不敢看他,赶紧拦下的士跑了,因为我怕再次迷失自己。
“从此以后,我暗暗发誓绝不再踏入良村一步!但是,只要我看见伍云荣,我就会想起陈伟,我想用陈伟来赶走伍云荣的影子,因此,不知不觉中,我有一种想去见陈伟的冲动,虽然千百次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但是,我总是忍不住。
“有一次,我跟踪伍云荣,想看看他的新女友是什么样?结果,我看见他在黄冈站的地铁口里等冯尔薇,他们一见面就亲热得不得了。伍云荣从来没有陪我坐过地铁,他是不坐地铁的,出行不是自己开车,就是打的,我看到冯尔薇比我漂亮,比我温柔,比我更有气质,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又无可奈何,我站在下着冬雨的街头,放声痛哭,却没有一个人理我。
“哭过之后,我又想起陈伟那迷人的笑容,伟岸的身材,甜美的情话……不知不觉,我对他心驰神往。我知道那不是爱,而是放纵,是一种麻醉心灵、刺激肉体的愚蠢行为。
“但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马上去ATM机取钱,把现金塞满钱包,带着伤透的心去星光夜总会喝酒。不用说,那晚我又喝醉了,又被陈伟带回家睡觉,这次我给了他2000元,包括消费,那晚我花掉了6000元,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幸好我的年终奖金不比月薪少。
“就这样,我无可救药地把陈伟当作了治疗痛苦的良药,我可以任意打他骂他咬他,他绝不会还手,还温柔得像一只小绵羊,他就是我的毒品,我的氧气,我必需品,没有他,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我主动要求调到北市来,一是为了忘记伍云荣;二是为了挣更多钱,让陈伟为我开心。
“所以,我就经常去良村找陈伟,和他一起吃得饱饱的,更有体力狂欢,我何等悲哀啊?在员工面前,我是那么光鲜亮丽,那么优雅高贵,这世上有多少女孩想成为我这种人,可是,有谁知道我是多么放纵,多么下贱!
“我常常在灯火阑珊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伍云荣家的方向,默默地哭泣,久久地怅望,我在祈祷他能回心转意,可是,那个负心的人能感应到我的祈祷吗?不,绝对不可能!
“你们一再追问我和陈伟的关系,我当然不能把丑事抖出来,否则,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可是,没有想到伍云荣和冯尔薇竟然被人毒杀了,我既庆幸又痛心,但是,痛心比庆幸多得多,毕竟是我挚爱的男人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我说过:我宁愿替他去死,或者一起殉情……
“伍飞董事长曾经对我说过:如果伍云荣不和我分手,他就不可能陪冯尔薇坐地铁,那么,他儿子就不会死。所以,他对我比以前更好了,我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
她的口才很好,不愧是销售部经理,如果不是面对三位刑警,她会把自己的故事描述得更凄美动人。但是,江一明不听她的一面之词,必须找陈伟对质才能证实她是不是在圆另一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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