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不能再放水
理性告诉他，这是愚蠢的，是非逻辑的，是毫无胜算的自我毁灭。
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他研究了半生人类潜能与意识边界所累积的直觉——却让他无法简单地将这一切归类为‘愚行’。
“‘无条件相信’......”
贝加庞克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组，圆片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见监控画面中，一个玩家被海军校尉的军刀贯穿了肩膀，却反手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看见另一个玩家双腿被炸断，却趴在地上用手臂拖动身体，试图去够不远处掉落的武器。
“他们的眼神。”
贝加庞克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些眼睛——充血、浑浊、濒临崩溃，却依然燃烧着某种......光。
一种他无法用任何仪器测量、无法用任何公式解析的光。
“厉害。”
这个评价从他口中吐出时，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
他缓缓摇了摇头，苹果头发型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几缕发丝沾上了从天花板落下的灰尘。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者视角。
那双总是沉浸在数据与公式中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类的好奇与探究欲。
他看向七水之都的方向。
看向那片被战火与硝烟遮蔽的、深邃的夜空。
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科学家看到有趣实验数据时的微笑。
而更像是一个孩童，第一次听说世界上存在着无法用既有知识解释的传说时——
那种混合着怀疑、期待与纯粹向往的。
憧憬的笑。
“我倒是......”
贝加庞克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电子记录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压抑某种过于强烈的情感。
最终，那句话说出口时，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宣誓：
“......很想见见。”
“这个所谓的——
‘罗神’。”
窗外，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
火光映亮了他圆片眼镜的镜片，也映亮了他眼中那团从未如此炽烈燃烧过的——
求知之火。
......
艾格赫德海岸线·战火撕裂的交界处
卡塔库栗高大的身影自一处半融化的合金残骸后缓步踏出。
他深色的围巾在灼热的气浪中纹丝不动地垂落，三叉戟“土龙”的戟尖斜指地面，在焦土上拖出一道浅痕。
那双能洞悉未来的眼眸扫过远处萨坦圣所在的旗舰舰桥，又落回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玩家们癫狂的冲锋与海军中将们愈发凌厉的镇压，正在将这片区域推向更加惨烈的绞肉机。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妈妈的任务是“协助并带回”，而非坐视他们被碾碎。
更重要的是，萨坦圣方才释放的那种权柄压制，已经开始实质性地影响战局平衡——他感知到吴凡的黑暗引力场运行滞涩了至少两成，王根生凝聚岩层的速度明显放缓。
若放任不管，这些“不死者”或许真的会被这种超越武力层面的规则压制，硬生生耗到精神崩溃。
必须打破僵局。
必须有人，去牵制那个站在萨坦圣身旁、却始终态度曖昧的——
“波鲁萨利诺。”
卡塔库栗低沉的声音穿透炮火与嘶吼的嘈杂。
他右脚向前踏出半步，靴底碾碎了一块焦黑的合金碎片，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周身的空气开始泛起粘稠的、半透明的涟漪——糯糯果实能力悄然发动，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地面开始呈现出胶质般的柔软光泽。
他在蓄势。
也在试探。
试探那位海军最高战力，在此刻萨坦圣亲自督战的绝杀局中，究竟会选择怎样的立场。
然而——
“哎呀呀~~”
那熟悉的、拖长了调子的叹息声，几乎是贴着卡塔库栗的耳畔响起的。
没有预兆。
没有残影。
仿佛声音本身就是存在的一部分。
下一瞬，金光如午后的溪流般，自卡塔库栗身侧三米外的虚空中流淌而出——不是爆闪，而是某种更加从容、更加理所当然的“显现”方式。
光芒汇聚、塑形，勾勒出黄猿那副永远松垮垮的站姿：双手插在条纹西装的裤兜里，太阳镜微微滑落鼻梁，露出半截似笑非笑的眼尾纹。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
恰好卡在卡塔库栗与吴凡等人所在战场的必经之路上，也恰好处于萨坦圣那巨大眼眸投来的视线焦点之内。
“这位夏洛特家的小哥~”
黄猿推了推太阳镜，镜片上倒映着远处旗舰舰桥上那个山岳般的阴影。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略带惫懒的弧度，但此刻那弧度里却掺进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像一张被无形丝线微微牵引的弓。
“此路，不通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猿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
动作很慢。
慢到能让卡塔库栗看清他每一根手指从布料中滑出的轨迹，看清他手腕转动时袖口形成的细微褶皱，看清他指尖那缕由淡转浓、由虚化实的——
金色光粒。
光粒汇聚成一枚鹌鹑蛋大小的光球，悬浮在他食指指尖之上，静静旋转。
没有炽烈的能量波动，没有刺耳的嗡鸣，甚至没有温度辐射。
但那枚光球所散发出的“存在感”，却让卡塔库栗围巾下的眉头，骤然锁紧。
卡塔库栗的见闻色霸气，在这一刻疯狂预警！
不是预知到具体的攻击轨迹。
而是预知到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立场的抉择。
黄猿那双隐藏在太阳镜后的眼睛，似乎短暂地、极其隐晦地，向他投来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战意，甚至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冰冷的职业考量。
然后，卡塔库栗明白了。
在五老星面前。
在那双燃烧着八百年权柄的幽冥眼眸的注视下。
“再放水......”
黄猿指尖的光球，亮度微微提升了半分。
“......估计自己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顺着卡塔库栗的脊椎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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