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见缝插针
这一巴掌，曹芳早就想抽下去了！
董大伟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用甜言蜜语把她哄了来，结果却想变了个人似的。
在家好吃懒做，成天喝大酒，田地里的活计顾不上半分。公婆见她怀孕了肚子是圆的，对怀孕她不闻不问。
孕妇嘴馋，她只能厚着脸皮跑到娘家打秋风，求妈妈给自己煮这个烧那个。每次，都连吃带拿。就连腌菜罐里的酸菜、乳腐、墓头和酱豆，都是从娘家薅来的。
好在她虽然没有兄弟，姐妹却都勤快，父母也都踏实，还算能拿得出。
就这，董大伟还不知感恩，懒懒散散毫无长进，对曹芳渐渐隆起的肚子也骂骂咧咧，总是三天两头的怀疑，自家老婆不可能生出儿子来。
她无数次动过离婚的念头，可又不知道离了之后又该怎么办。
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董大伟看着妻子带着恨意的目光，捂着自己肿起的半边脸，立刻回敬老婆一巴掌，紧接着拳打脚踢，不间断地往曹芳身上招呼。
夫妻动手，也不是第一次。
但以前曹芳不是孕妇，农村女人从小干活，身体也结实，也有一把子力气，狠劲儿和蛮劲儿都不缺。
真打起来，也是半斤八两，吃不了亏。
可现在不一样。身怀六甲的女人，行动不便，没几下就被董大伟推倒在地上，胳膊和小腿都挨了好几脚好几巴掌，有的地方擦破皮，有的地方出了血……
曹芳打不过，但不住口地叫骂着，不肯服半点输。
结果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全身上下，除了被她紧紧护着的肚皮，几乎没一块好地儿。
公婆闻声而来，也只淡淡劝了几声，没拉架，也没护着怀孕的儿媳。
一扭头，两个老的又忙着煮猪食喂鸡去了。牲口和家禽都还没吃饭，正不管不顾地嚷嚷着。
在他们心里，猪和鸡的哼叫声，远比儿媳的呼喊声更灼人。
曹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火辣辣地疼，但一颗心，却凉得透透的。
这破破烂烂的土瓦房，还有什么可留恋？
当初她穿着红嫁衣走进这道门时，也想过要做个好妻子、好儿媳、好妈妈。
但这一年多，婆家种种已令她心如死灰。
董小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曹芳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拎着布包，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可走出几步，却听木门声响，哐当哐当撞了几下。
董老太太肠胃不好，夜里总得起来折腾几次。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倒尿盆。
难道她听到了动静，追出来了？
曹芳愣在原地，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此刻被抓回去，董大伟会不会变本加厉地打她？
包产到户好几年了，只要肯干活儿，钱是能挣出来的。收音机里，不是早就宣传万元户了吗?
但董家人都懒，白瞎了那些好田好地。
不过董大伟的姑姑回村之后，姑父每个月都会寄来姑姑的“休养费”，这钱也让董家人有了指望，更不好好干活了。
曹芳深吸一口气，自己不可能再留下！大不了，跟婆家拼个鱼死网破。她一咬牙一横心，猛地扭过头去，眼睛就瞪大了。
是董大伟的姑姑。
董悦手上也提着个小包袱，朝她笑笑：“带我一个。”
“我……”曹芳有些慌张。
这个姑姑的事儿她听说过，是被董家人扔掉的女娃，被尼姑养大，考上大学，就去了城里，家里人都巴结这个姑姑。
不过城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姑父把姑姑送回从里，让她“静心”。
她公婆跟特务似的，整天看着这位姑姑，怕她跑了。
她现在这是……
董悦笑道：“我想回京城。”
曹芳知道她的意思，自己要是不带她一起走，她肯定会嚷嚷起来。
“我咋可能带你去京城？我也没那么多钱。”
董家还没分家，钱都在董家老头老太太手里攥着，她拿的是董大伟的私房钱，也没多少。
董悦说道：“你是要去县里吧？等到了县里我再想办法。”
曹芳咬咬牙，对方竟然猜到了她不回娘家，而是要去县里大姐家，“行……”
董悦见她答应了，三两步赶上去，“走！一会她们醒了！”
此刻的董家人，还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意识到他们的钱袋子和儿媳妇一起跑了。
直到天蒙蒙亮，起床撒完尿的董大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把房间翻了一遍，又从堂屋翻找灶房，最后连左邻右舍的茅斯都没放过。
可曹芳彻彻底底没了踪影。
"爸！妈！你们快起来！起来!曹芳不见了!"
董大伟站在院子里大喊，双手抓着头发，又急又气。
董小三的二嫂，董大伟的妈其实已经醒了，正慢吞吞扣着斜襟外衣上的扣子，而后吐一口浓痰在尿盆里，才高声应答:"大早上的，嚎什么?一个大肚子婆娘，能跑到哪儿去?”
她的声音不算小，董大伟的声音也很大，这一吵，其他人也跟着醒了。
门口路过的倒尿盆的扛锄头的，也都纷纷驻足，"啥？媳妇跑了?不是快生了吗?"
农村人爱看热闹，东家长西家短的，可以反反复复咀嚼好几天，最适合用来打发时间。
毕竟，村里零星有几台收音机，电视啥的都没有呢，精神文化嫉妒贫瘠时，任何鸡毛蒜皮都能算调剂。
有人替董大伟着急:"还不快去找?肯定回娘家去了!还大着肚子呢，你就不急?"
董二嫂从屋里出来，"急个球!大着肚子能跑到哪儿去?肯定是回家娘家了！"
她嘱咐儿子，"等一会儿再去，去了你老丈人家，刚好赶上吃饭。你这一顿，正好省了!"
董大伟一想，确实是这么个事儿，便又心安理得睡了个回笼觉，直到10点，才晃晃悠悠朝老曹家而去。
…
想去县里，董小三和曹芳要先到镇上，做的是曹芳在村里的朋友家的牛车。
到了镇上之后，一人一块五买了去县城的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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