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反了！

“反了！”

李四身后的姑墨士兵们，被这声怒吼点燃了最后的血性，他们嘶吼着，将手中的兵器挥向了身边那些曾经的“盟友”。

城墙之上，瞬间陷入了一场血腥的内乱！

然而，这毕竟是困兽之斗。

阿骨打身边的亲卫，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李四的长矛刚刚刺穿一名亲卫的喉咙，他自己的胸膛便被另外两把弯刀狠狠地劈中。

铁甲凹陷，鲜血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他踉跄着后退，身体的力量如潮水般褪去。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没有去看冲上来的敌人，也没有回头看他那被混乱人群护在身后的妻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与火，越过了混乱的战场，看到了城外那面在硝烟中依旧高高飘扬的玄鸟旗。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释然。

“娃儿……去凉州……”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这混乱，为城外的白袍军，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再无箭矢干扰的突击窗口。

号角声再次响起，冰冷而又急促！

早已在栈桥另一端集结完毕的白袍军重甲步兵，发出一声整齐的怒吼，如同开闸的铁水洪流，踏上了“钢铁走廊”！

牛娃也在队列之中，他紧紧握着冰冷的攻城矛，心脏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狂跳。

他看着脚下那座由他和袍泽们亲手修复并搭建起来的栈桥，在数百名重甲士兵的踩踏下稳如泰山，

心中涌起的不是对战争的恐惧，而是一种工匠对自己作品最纯粹的自豪。

“我补的那块地方，”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个用草木灰鱼胶加固的节点，心中紧张地默念，

“可千万要结实啊！不能给殿下和阿一姐姐丢人！”

当他看到城下那些溃兵被己方不可阻挡的阵型硬生生挤开时，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们好厉害”，而是“手册上……原来都是真的！”

另一边。

城下空地上的北狄溃兵和残余的姑墨军，看到这群从烟雾和混乱中冲出的钢铁怪物，本能地张弓搭箭，挥刀砍去。

“叮叮当当！”

箭矢撞在厚重的“玄鸟具装”上，如同挠痒痒一般被弹开，甚至无法留下一丝划痕。

一个悍不畏死的北狄溃兵，怒吼着将手中的弯刀狠狠劈在一个白袍军士兵的面甲上，却只爆出一串火星，自己的虎口反被震得鲜血淋漓。

“这……这是什么怪物！破不了防！”

绝望的嘶喊声在溃兵阵中响起。

回答他们的，是白袍军冷酷无情的推进。

他们甚至没有挥舞长矛，只是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用那四米长的攻城矛组成一片钢铁森林，一步一步地、坚定地向前“挤”！

溃兵们的阵线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向两侧挤开、撕裂，最终被硬生生挤出了一条直通城门的血肉通道。

就在重甲步兵即将抵达城门之时，河对岸的白袍军弩兵阵地，再次发出了“嗡嗡”的轰鸣！

这一次，箭矢避开了正在推进的重甲部队，精准地覆盖了城门两侧的溃兵聚集区，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弹幕。

前有破不了防的钢铁怪物，后有催命的死亡箭雨。

城下所有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恐慌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姑墨和北狄士兵，选择了这种唯一能活命的方式。

城墙上，阿骨打刚刚亲手砍下最后一个反抗的姑墨士兵的头颅，他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他看着城下那片耻辱的跪降景象，看着那条即将抵达城门的钢铁走廊，气得目眦欲裂。

他知道，一旦城门被从外部撞开，一切就都完了！

“扔！都给我扔下去！！”

他指着城墙边早已备好的滚石擂木和金汁，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十名亲卫和已经被吓傻了的守军，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把滚石、擂木、金汁……所有东西都给老子扔下去！

砸死他们！

连同城下那些投降的叛徒，一起砸死！！”

然而，就在他手下的人刚刚抬起一块巨大的滚石，准备推下城墙时，城外的白袍军阵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又清脆的哨声！

那声音极富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城下，那些正在推进的白袍军重甲步兵，听到哨声，竟如同一个人般，毫不犹豫地停止了前进，然后整齐划一地、迅速地向后撤退！

“轰隆——！”

巨大的滚石和沸腾的金汁，越过城垛，重重地砸下。

但它们砸中的，不是后撤的白袍军，而是那些刚刚跪地投降、还来不及散开的自己人！

惨叫声、骨骼的碎裂声和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响成一片，城门前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阿骨打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溃兵，他大脑的弦，“嗡”的一声，彻底断了。

滚石还在从城垛上落下，但下面已经没有了目标，只有自己人绝望的惨嚎和被金汁烧灼的焦臭。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城外。

他看到，那些刚刚还在迅猛推进的钢铁怪物，此刻已经从容不迫地后撤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们没有溃散，而是重新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仿佛一群看戏的观众，正冷冷地欣赏着城墙上这场自相残杀的闹剧。

那一瞬间，阿骨打明白了。

那阵该死的哨声！

那不是撤退的信号，那是嘲笑！

凉州人根本就不是怕了他的滚石擂木！

他们从一开始就算准了自己会这么做！

他们用一个简单的后撤，就轻而易举地借用了自己的手，去屠戮自己的士兵！

这不是战斗，这是戏耍！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将他阿骨打引以为傲的武勇和凶悍，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残忍羞辱！

“啊——！！！”

一股比战败更强烈的屈辱感，如同滚烫的岩浆，冲垮了他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

他发出一声的咆哮，扔掉手中的弯刀，竟踉踉跄跄地冲向城墙边，似乎想亲自跳下去，与那些羞辱他的敌人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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