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秦姐送的毛衣
罗平安凑过去的时候,罗晓军手里的动作没停。
那枚五分钱的硬币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捏住,小钢锉在硬币边缘缓缓打磨着。锉刀小巧,动作轻柔,发出的轻响几不可闻。
他不是在破坏硬币,而是在给它开一道极细的凹槽。
“爸,你这是要把它磨坏吗?”罗平安满心不解。在他看来,这枚带来了好运的硬币,应该被妥善收起来才对。
罗晓军抬眼看了儿子一下,手中的活计却越发专注。
“我在给它安一个家。”
他把硬币的边缘打磨出一圈浅淡的边线后,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根更细的钢针,在那圈边线之内,开始刻画。
罗平安把脑袋凑得更近了。
他看到,父亲用那根钢针,在硬币上,竟然刻出了一棵槐树的轮廓。那轮廓纤细迷你,却能看出虬结的树干和伸展的枝丫,和他天天在院子里看到的那棵老槐树一模一样。
刻完槐树,他又在另一面,刻下了两个小字。
平安。
做完这一切,罗晓军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细细的红绳,那绳子是他一直贴身戴着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绳穿过硬币中间的方孔,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一枚独一无二的护身符,就这么做好了。
他把那根带着硬币的红绳,重新戴回了自己脖子上,藏进了衬衫里。那枚带着全家体温和儿子期盼的硬币,就这么贴在了他的心口上。
罗平安看呆了。
他没想到,一枚普普通通的硬币,在父亲手里,能变成这样一件宝贝。
……
冬至那顿热热闹闹的饺子,像是给这个冬天加了一把火。
院子里的日子,就在这股火热的劲头里,慢慢流逝。
“晓娥童装”的冬款棉服一上市,就又卖疯了。秦淮茹带着院里的女人们,把东厢房那个新翻修的裁剪室兼仓库,变成了整个胡同最热闹的地方。缝纫机的轻响,从早响到晚,成了四合院新的背景音乐。
钱箱子里的“大团结”,越摞越高。
可秦淮茹的心里,却总觉得缺点什么。
她看着罗晓军每天还是穿着那几件半旧的中山装和衬衫,心里就不是滋味。不是没想过去百货公司给他买新的,可总觉得商店里卖的衣服,再好,也少了点什么。
这天,她在整理作坊里剩下的零碎毛线时,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些毛线颜色各异,有做粉色连衣裙剩下的,有做蓝色小棉袄剩下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线头,再做衣服是不够了。可要是把它们都利用起来……
从那天起,秦淮茹多了一件秘密的活计。
白天,她是雷厉风行的生产总管,安排生产,核对账目,一丝不苟。
到了晚上,等孩子们都睡熟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她就会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就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她开始笨拙地摆弄两根竹制的毛衣针。
她没正经学过这个,全凭着小时候看母亲织活的模糊记忆,慢慢摸索。
针脚松紧不一,织出来的纹路参差不齐。织错了,就得全部拆掉,对着灯光,逐针重新穿回去。缠成一团的线头,常常让她烦躁得想直接扔掉。
可一想到罗晓军穿着新毛衣的样子,她就又耐着性子,把线团逐一理顺。
娄晓娥很快就发现了她的秘密。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在晚上也多留一盏灯,陪着她。有时候秦淮茹打瞌睡了,针从手里滑掉,娄晓娥就会悄悄帮她捡起来,再给她披上一件衣服。
就这样,拆了再织,反复调整。
那件由无数零碎线头拼凑起来的毛衣,终于在临近春节的时候,织好了。
它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
各种颜色的毛线被她搭配成了横条纹,可因为线头粗细不一,条纹显得宽窄不均。最要命的是,她织袖子的时候,数错了针数,导致一只袖子,明显比另一只袖子要肥一些,看起来有些歪斜。
秦淮茹拿着这件“次品”,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她终于鼓足了勇气。
吃过晚饭,罗晓军照例躺在他的安乐椅上看报纸。秦淮茹捧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走到他跟前,脸颊有些发烫。
“晓军,这个……”她把毛衣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别嫌弃。是我用那些剩下的零碎线头织的,手艺不行…针脚也乱,袖子还织歪了。你…你就在家随便穿穿,保暖就行,可别穿出去让人笑话。”
她一口气说完,低着头,不敢看罗晓军的反应。
院子里很安静。
罗晓军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接过了那件毛衣。
他把它展开,仔细地看着。看着那不均匀的条纹,看着那针脚错落的纹路,看着那只明显织歪了的袖子。
秦淮茹攥紧了手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她以为罗晓军会说点什么客气话,然后把毛衣收起来的时候。
罗晓军却站了起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板正的中山装外套。
然后,他拿起那件看起来有些可笑的、纹路不齐的毛衣,慢条斯理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毛衣并不完全合身。
那只织歪了的袖子,穿上后更明显了,肩膀那里显得有些臃肿。
可他只是轻轻拉了拉衣角,整理了一下领口。各种颜色的毛线混杂在一起,并不和谐,却带着一种手工织物特有的,朴拙的温度。
秦淮茹呆呆地看着他,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罗晓军穿好毛衣,重新在安乐椅上坐下。他动了动胳膊,感受着毛衣的包裹感。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眼圈通红的秦淮茹,眼神柔和下来。
“这是我收到的最合身的毛衣。”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一句话落定,秦淮茹强忍的眼泪当即滚落下来。那不是委屈的泪,是满心的欢喜和感动没处安放,顺着眼角往外淌。
娄晓娥笑着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悄悄拍着她的背。
“你看你,哭什么呀。晓军喜欢,是好事啊。”她看着罗晓军身上那件色彩斑斓的毛衣,由衷地赞叹,“秦姐,你这配色还挺好看的,穿着显年轻。”
傻柱在厨房门口探出个脑袋,看着罗晓军的新造型,咧着嘴直乐。
“嘿!罗哥穿上这‘彩虹衫’,还挺精神!就是……这袖子咋一头大一头小啊?”
“你懂什么!”秦淮茹被他一说,又不好意思起来,抹着眼泪嗔怪道,“这叫新花样!不对称,懂不懂!”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罗平安和罗安宁也跑了过来,好奇地围着父亲打转。
“爸爸,你这件衣服好像彩虹!”罗安宁伸手摸着毛衣上粉色的条纹,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罗平安则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他指着那只歪了的袖子,一脸认真地问:“爸,这只袖子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肿起来了?”
童言无忌,惹得大人们笑得更厉害了。
罗晓军靠在娄晓娥送的安乐椅里,身上穿着秦淮茹织的毛衣。一股暖意从后背漫到心口,再传遍全身。
他看着院子里一张张开心的笑脸,心里那份关于“家”的拼图,又完整了一块。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过得特别快。
从那场质量风波开始,到全家大扫除,到墙上的身高尺,再到那顿包着硬币的饺子,最后是身上这件织歪了的毛衣……每一件事,都像是一根温暖的丝线,把这个家,缠绕得越来越紧密。
年关将至,胡同里的年味儿也越来越浓。
家家户户开始扫房、办年货。
这天下午,罗晓军正穿着他的“彩虹衫”,在铺子里给一块老怀表更换发条。
铺子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股寒气冲了进来。
是小马。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手里举着一封信,像是举着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
“罗大哥!罗大哥你看!我爸给我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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