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孔秋是个高手
北平府的大军是在凌晨时分完成集结的。
大军合计三万余人，分为左中右三路，浩浩荡荡开出北平城门，向着河间府方向疾驰。
天色尚暗，唯有马蹄声和甲叶撞击的声响在旷野中回荡，肃杀之气漫卷如潮。
这支军队的构成颇为复杂。
最前头，是徐达领着的三千骑兵，一色北地马，挎刀挂弓，马蹄卷起的尘土半天不散。
骑兵之后，是蓝玉统带的两千轻骑，来回游弋，充作两翼斥候。
中间是贾文、程东盛各领的一万步卒，分作长枪营与刀盾营，长枪兵扛枪，刀盾手背盾。
步卒之后，是三千弓弩手，箭壶塞得满满当当。
另有火铳兵八百，神机箭三百具，数量虽少，却已是朱元璋倾尽家底凑出来的全部火器力量。
最后面，是推着粮车、赶着骡马的八千辅兵民夫，辎重堆得满满当当。
将军方面，朱元璋自任主帅，徐达为前军主将。
蓝玉为骑军副将，贾文、程东盛各领一营步卒。
朱棣为中军护卫统领，刘伯温随军参赞军务。
汤和则是先一步领兵南下，充作河间府先头主将。
另有耿炳文、郭英、吴良等宿将各领本部兵马，分属三路。
兵种倒也齐全：骑军、步卒、弓弩手、辅兵、斥候，一样不缺。
大军行进速度极快，除去必要的休整，几乎未曾停歇。
沿途经过的驿站、烽燧，皆已提前接到命令，备好热水干粮，大军过境即走，不留一人驻守。
三天之后，河间府已在眼前。
河间府城不算大，城墙高两丈有余，护城河引的是滹沱河支流，水势平缓，胜在宽阔。
城头旌旗招展，守军早已得到消息，严阵以待。
大军驻扎在城西五里处的开阔地带，营寨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朱元璋下马之后，没有急着入城，而是站在高处，俯瞰整座城池。
汤和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朱元璋身侧。
“大帅，末将有负所托。”
朱元璋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汤和则继续道：
“自接到命令之日起，末将共派出探马二十三批，合计一百四十七人。”
“其中十二批沿官道向东，探查德州、沧州方向。六批向南，探查山东边境。五批向北，探查蒙古边境方向。”
“最远的一批，已经摸到了济南府外围。”
“水路上，末将也派了四批人，沿运河两岸暗查，又命人扮作商船，在河间府上下游各五十里范围内来回巡查。”
“结果呢？”
汤和摇了摇头，面色沉重：“毛都没有。”
“二十三批探马，一百四十七人，回来的一百三十九人，有八人失联，至今未见踪影。”
“回来的这些人，异口同声，都说没有发现任何大规模军队调动的痕迹。”
“官道上没有车辙印，沿途驿站没有大批军马补充粮草的记录，运河上也没有大规模运兵船的踪迹。”
“至于百姓口中，倒是有一些传言，说孔秋在济南府一带大肆征兵，但具体数目不详，调往何处更是不知。”
朱元璋听完，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他转身望向东方，那是孔秋起兵的方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朱元璋在心中快速推演着。
孔秋既然准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行军速度应该极快才对。
从济南到河间，走官道不过三百余里，轻装疾行，两天可至。
可如今自己大军已经从北平赶到河间，扎下营寨，孔秋的人马连个影子都没有。
都过去几天了，南边竟是连一根人毛都没有。
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还是又在偷偷摸摸憋什么阴招？
朱元璋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可能。
第一种，孔秋故意拖延，用时间换空间，利用大军长期集结带来的后勤压力和内部恐慌，拖垮他们。
第二种，孔秋走的是水路，沿运河北上，准备绕到他们背后，掏他们的钩子。
第三种，也是最麻烦的一种，孔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在济南一带集结，实际上主力已经绕道蒙古境内，准备给他们来一波大迂回。
每一种可能，都足以致命。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即下令：“去，把刘伯温、朱棣、耿炳文、郭英、吴良都喊来，立刻议事。”
不多时，众将齐聚中军帐。
朱元璋将汤和的回报复述一遍，然后问道：
“都说说，孔秋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主张主动出击，派兵往南推，把孔秋逼出来。
有人主张继续固守，孔秋不动，咱们也不动。
有人猜孔秋是在等南边的韩林儿北上，两路合击。
也有人猜孔秋是想把战线拉长，让北平的粮草先扛不住。
说来说去，没一个人知道孔秋到底在干什么。
众人纷纷发言，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朱元璋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最终，他抬手止住众人：“行了。”
“既然谁都不知道孔秋在干什么，那就多派人去查。”
他当即下令：
“再派五十批探马，把探查范围扩大到方圆三百里。”
“官道、小路、水路、山道，全都给咱查。”
“每批十人，分头行动，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刻回报。”
“同时，加强河间府的防备，城墙加派双岗，四门昼夜不闭，但出入必须严查。”
“我和老四轮班负责，我守白天，老四守夜间。”
“各地烽火台，每隔三个时辰检查一次，燃烟为号，所有报告，一律走水路送往河间府，不得走陆路，防止被截。”
“另，通知北平府，加强戒备，马秀英全权负责城内事务，有任何异动，立刻飞鸽传书。”
一连数条命令下达，众将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朱棣几乎将整个河间府方圆一百里都跑遍了。
他带着亲卫骑兵，昼夜不停地在各处要道、隘口、渡口巡查，每一处可疑地点都不放过。
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骨头都仿佛被抖散了架。
可还是没见着任何兵马。
别说大军了，连个像样的斥候小队都没碰见。
河间府周围安静得诡异，田野里农夫照常耕作，集市上商贩照常叫卖，仿佛战争从未临近。
刘伯温站在河间府的城墙上，消瘦的身体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他望着远方，眉头紧锁。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反复盘旋——
‘如果孔秋是明帝的话，那他此举是何目的？’
‘听到我们全线警戒，所以故意拖延时间，想用巨大的内部压力拖垮我们？’
‘还是说利用后勤上的压力？’
‘可也不对啊，明帝能拖垮我们，是因为有两个后勤高手坐镇，你孔秋凭什么啊？底子比咱们还要薄。’
‘孔秋，你再拖下去，明帝就该捅你沟子咯！’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刘伯温裹紧了衣袍，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那里，空无一物。
“伯温，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朱元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刘伯温却是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孔秋是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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