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狩猎
直播画面渐渐暗下。
最后定格在武仁鑫瘫在椅子上，胸口被血色纱布覆盖，眼神空洞望着上方。
天光彻底撕开夜幕。
李雯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上，屏幕还亮着幽光。她浑身直发抖，眼泪滚烫砸在手背上。
苏明将妻子搂在怀里，眼泪同样奔涌而出。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女儿小小的身体里，真的被塞进了那样一个致命的补片。
原来那些天价药物，真的是某些人账本上的数字。
原来他们每日每夜祈求的奇迹没有降临在手术室，却以这样一种超越他们理解的方式，降临在了这间死气沉沉的病房。
“落落啊……呜呜呜，我的落落。”李雯把脸埋进女儿瘦弱的肩窝，泣不成声。
苏明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向已经黑屏的手机，看向病床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睁开了一条缝，正茫然望着他们的女儿。
苏落醒了。只是她身体依旧虚弱，小脸苍白，却艰难的开口：“妈妈……爸爸……不哭……”
李雯紧紧捂住嘴拼命点头，苏明则胡乱抹着脸上的泪，咧开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下一刻，苏明噗通一声对着那部手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谢谢！谢谢主播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给我们真相！”
李雯也反应过来，挣扎着从床边滑下，同样跪倒，夫妻俩并肩朝着那小小的屏幕，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
有一种信念无比清晰，女儿能活下来能醒来，是屏幕另一端那些无法理解的存在降下的神迹。
“不说……对，我们谁也不能说！”
磕完头，苏明抓住李雯的手，提醒妻子：“雯妹，落落是怎么好的我们不知道！就是突然好转了，是医院抢救过来的，记住了吗？”
李雯用力点头，指甲掐进掌心：“对，打死我也不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急促地敲响。没等回应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名穿着行政夹克面色凝重的男子，身后还跟着医院一位脸如死灰的副院长。
“苏先生，李女士，我们是市里工作组和卫健委的。”
为首一人语气尽量温和，眼神快速扫过病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苏落，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
“关于武仁鑫的情况以及苏落小朋友的治疗过程，我们需要向二位详细了解，也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接下来的调查。”
走廊外由远及近渐渐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激动的议论声，以及护士站一阵又一阵的电话铃。
“退院！我们要给孩子办转院！立刻！马上！”
“黑心医院，杀人的地方！谁知道我们用的药是不是也有问题？”
“找院长！我们要说法！直播都放了！你们医院藏着多少这样的医生？”
“对！转院！这地方不能待了！”
恐慌在住院部炸开。
能下床的患者他们的家属聚在走廊里，情绪激动。
躺在病床上的患者，他们的家属则抓着手机，面色惶惶地查询着其他医院的信息。
“你们先别冲动啊……”
“不想，今天我必须要转院！”
“少废话，黑心医院，老子要去举报你们！”
几个护士试图安抚，声音却被更大的声浪淹没。导医台前，已经排起了要求办理转院手续的小队。
更多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另一批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们出示的证件让医院的副院长腿都软了一下。
京市来的纪检专案组，以及陪同的本地检察院人员。
一群人径直走向心脏外科的医生办公室和行政楼层，沿途带起一片窥探和窃窃私语。
苏明和李雯对视一眼，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直播的黑屏并未让网络的沸腾有片刻停歇。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前十，瞬间被相关词条屠榜。
#金市第一医院 人间地狱#、#武仁鑫 死刑#、#三岁女童心脏被装劣质补片#、#过度医疗 谋财害命#……
点进话题，每分钟都刷新着数以万计的帖子和评论。
“看完直播手都在抖，那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啊。武仁鑫这种人也配当医生？他应该被永远钉在医疗史的耻辱柱上！”
“仅仅是武仁鑫一个人吗？绅士主播说了，这是普遍现象，彻查，必须彻查这家医院从上到下，采购，药事委员会科室主任，一个都别想跑！”
“太可怕了，以后谁还敢去医院？一个小感冒是不是都要被说成绝症？
我们普通人的命，在有些人眼里到底算什么？是业绩？是提成？还是可以随意切割的商品？”
“只有我注意到那些天价药吗？利奈唑胺、替加环素……这些药进了集采明明便宜很多，为什么直播里清单上的价格还是天文数字？
中间的回扣被谁吃了？医药代表和医院方面是不是该出来走两步？”
“细思极恐，武仁鑫能这么干，是不是意味着这套流程在医院里是正常的？
是不是有很多武仁鑫还在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想想你我的父母孩子去看病……”
“最新消息，金市第一医院门口已经挤满记者和讨说法的群众了，好多住院病人都在闹着转院。”
金市第一医院的网站和挂号系统在巨大的访问量和投诉冲击下彻底瘫痪了，公开的信箱被塞爆，门口聚集的人群和媒体车辆让整个区域交通几近堵塞。
更深远的影响是，多地都有患者拿着直播截图和报道，开始翻查自己的病历和费用清单。
类似的质疑和纠纷在各地医院悄然滋生，一股对整个医疗系统信任危机的暗流正在涌动。
面对这铺天盖地方直指核心的质疑，直播结束约一小时后，金市卫见委员会和市局的官方账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情况通报。
“关于我市第一医院医生武仁鑫在医疗活动中存在问题的信息，我委高度重视，已于获悉后第一时间成立联合调查组。”
“……目前，涉事医生武仁鑫处于失联状态。”
市局的通报则更为简短。
“针对网络反映的我市第一医院医生武仁鑫涉嫌违法犯罪线索，已依法立案侦查。目前，犯罪嫌疑人武仁鑫下落不明，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审判的余烬在金市尚未冷却，隔海万里之外。
赌城的霓虹已开始灼烧夜幕。
拉斯维加斯，巨型霓虹招牌将夜空染成一片不真实的瑰紫色与金红色。
音乐震耳欲聋，就在凯撒宫酒店侧翼一条相对安静的室内步行街转角，空气无声波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凭空凝实。
陈媛下意识抬手遮挡刺眼的强光。
她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黑色长裤，头发扎起来，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她微微侧头，平静地扫过金碧辉煌的拱廊，以及身边川流不息表情各异的赌客。
人间百态在这里以最浓缩最直白的方式上演。
“宿主，定位完成。目标：埃里克·拉尔森，六十七岁，拉尔森能源集团实际控制人，福布斯榜第89位。”
“他此刻正在顶层诸神之殿VIP赌厅，私人包厢，牌局已进行两小时十七分。
同行者包括一位中东王室成员，一位好莱坞制片人，以及两位身份经过多层伪装的女性陪同。”
“知道了。”陈媛微微颔首，朝着大门口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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