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倾凰观刑,因果轮回
云倾凰听见鼓声越来越近。市曹方向的人流开始涌动,街面石板被踩得发颤。她顺着东市大街往前走,兵符贴在掌心,边缘的磨损比昨日更深。
人群围在刑场外围,差役拉起红绳拦住百姓。云倾凰站上高阶石栏,与刑台相隔三十步。她的位置不高不低,恰好能看清云铮的脸。
云铮被押出牢车时还在骂。枷锁压着他肩膀,他抬头看见云倾凰,立刻吼出第一句:“贱妇!你也有今天!”
刽子手抬手要堵他嘴,云铮甩头挣开:“我生你养你,你倒好,勾结外人灭我满门!”
围观的人群骚动了一下。
“你忘恩负义!弑父逆种!天打雷劈都不足以偿你罪孽!”
云倾凰没动。她盯着父亲脖颈上的旧疤——那是北境风沙咬出来的痕迹,前世她曾替他敷药。
鼓声三响。
监斩官举起令旗。
云铮突然扭过头,死死盯住云倾凰:“许靖央,你不得好死!你活不过这个月!”
云倾凰终于开口:“爹,这一刀,是你欠我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鼓噪。
令旗落下。
刀光一闪。
血喷出来的时候,云倾凰瞳孔微缩。她掐进掌心的指甲断了一根,指尖渗出血丝。
头颅滚地,脸朝上。一双睁大的眼还望着她站的方向。
差役上前拖尸,黄土染成暗红。
云倾凰松开手,血从指缝滴下,落在兵符上。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提着篮子往刑台前洒纸钱。
“作孽啊……亲父女走到这一步。”
旁边男人低声接话:“他克扣军粮害死三千将士,早该死了。”
“可她是女儿啊……亲手送亲爹上路。”
“她不是女儿。她是神策将军。”
云倾凰转身。她没有看第二眼。
走出两条街,人潮渐稀。她放慢脚步,袖中兵符握得更紧。风从巷口吹来,带着一股馊水味。她忽然停下。
颈后发凉。
她侧首扫视街角。杂役堆里有个身影低头疾行,素衣粗裙,肩背僵硬。那人似有所觉,也微微偏头。
一眼。
怨毒如针。
是苏挽月。
云倾凰未停留。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只是将兵符多攥了三分。
“你信命吗?”
阿四曾问过她这句话。那时他们在北营雪地里埋阵亡将士,冻土挖不动,指甲都翻了。
“不信。”她回。
“那你为何非要查清谁下的令?”
“因为人得为自己做的事还债。”
现在债还了。
可她心里空了一块。
街边摊贩收摊,铁锅磕在木架上当啷响。她想起小时候,云铮带她去灯市。她走丢了,哭着被人送回府。云铮打了她一耳光,说丢尽许家脸面。第二天,他却悄悄塞给她一盏兔子灯。
那灯后来被柳氏摔了。
理由是“晦气”。
云倾凰摸了摸袖口。那里本该有一块帕子,绣着云家纹样。她昨夜剪了,烧了。
前方酒肆挂着布招,风吹得啪啪响。一个醉汉靠在门框上打盹,嘴里哼着小调。
“金殿对峙风云变……将军落马血染鞭……”
这是民间唱本里的词。讲的是神策将军被诬谋反,押赴市曹处斩。
那时没人知道,唱的是她自己。
她继续走。
一只乌鸦落在屋檐,歪头看她。她没理会。上一次见它,是在宫变那夜,它叼着染血铜牌飞向太极殿。今早它又来了,在她窗台蹲了半刻,什么都没留下。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它出现,总不是好事。
拐过米行,离云府只剩三条街。她放慢脚步。
府门还是原来的样子,漆色斑驳,门环少了一只。她出嫁那天,云铮说她配不上这门第,不让敲锣打鼓。
今日她回来,也不会有人开门迎她。
“云倾凰。”
背后传来一声唤。
她猛地回头。
街上行人往来,刚才叫她的人已经混入人群。是个老卒模样,穿褪色战袍,拄着拐。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药铺。
她没追。
北营老兵说过同样的话。就在她决定复仇那夜,老人递给她一块残符,说:“小心身边人。”
她一直以为是指夜宸渊。
可昨夜阿四的信,笔迹不对。
她低头看兵符。
这东西能调三千铁骑。也能引来杀身之祸。
风把她的发吹到眼前。她抬手拨开,继续往前走。
“你真想杀他?”
夜宸渊问过她。
“不是想,是必须。”
“若杀了他,你便解脱了?”
她当时没答。
现在她知道了。
杀他,并不意味着解脱。
就像当年他们把她押上刑台,说她是妖女、逆贼,她也没哭。她只记得血顺着刀口流进眼睛,咸的。
如今她站在另一边。
可眼里还是咸的。
她走过最后一道巷口。府邸大门已在望。
门前石狮缺了耳朵,是她弟弟小时候用石头砸的。云子恒总说她不配做姐姐,后来一刀捅进她心口。
那一刀,也是云铮默许的。
她停住脚。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她突然想起,前世临死前,云铮站在高台上说:“此女非我亲生,逐出族谱。”
可她的生母,是他在乱军中亲自救回的。
她说过的话,他一句都没留。
她抬脚迈进街口。
一只鞋陷进泥里。她拔出来,鞋底沾着碎草和粪土。她没换,继续走。
府门近了。
她看见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风吹得它一抖一抖。
她没去拿。
她知道是谁送的。
也知道上面写什么。
无非是——你还活着,我就不会放过你。
她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没再靠近。
手指摩挲着兵符的裂痕。那道裂,是她在地牢里用石头一点点磨出来的。为的是记住疼。
现在不疼了。
可她更怕。
怕从此以后,再找不到一个值得疼的人。
她转身。
不是回府。
是走向城西马厩。
马还在。黑马白蹄,左耳有缺口。她三年前买的,没让人碰过。
她牵马走出来时,夕阳正压着城墙。
影子拖得很长。像一把出鞘未尽的刀。
马蹄敲在石板上,哒、哒、哒。
她没回头看府门一眼。
风卷起她的披风,露出腰间旧伤。那是箭创,位置在心口偏左。
她活下来了。
可有些人,死了才真正开始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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