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请你发发慈悲
第三百一十章 请你发发慈悲
大夫被匆匆喊了过来，伏尧还紧紧抱着楚椒，他瘫在地上，如同一尊木雕石刻，全然没了反应，仿佛只剩了抱紧楚椒的本能。
班家兄弟试图将他扶起来，可不等靠近，就被他警惕地目光逼得退了回去。
这一刻，他似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宏兴坊外濒死的少年，多年的颠沛流离，驱逐打骂，让他对对任何人的靠近都充满了排斥和恐惧。
他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她。
“公子，大夫来了，让他看看姑娘的伤。”
班明放缓了声音，轻声安抚。
伏尧僵硬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一下，朝他看过来，班明下意识后退，可下一瞬，伏尧却松开了手。
即便巨大的刺激之下，他恍惚了对自己的认知，可仍旧有着保护楚椒的本能，知道怎么样才是对她好。
大夫小心翼翼地靠近，查看了伤口，又诊了脉，随即长出一口气。
“许是姑娘身体太弱了，这撞得虽重，却不致命。”
大夫的声音缥缈悠远，伏尧仿佛听见了，却又好像没听见，他抬头盯着大夫看。
大夫被他看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再次重复，“姑娘没有性命之忧。”
“没有……性命之忧？”
伏尧慢慢开口，声音嘶哑至极，大夫连连点头，伏尧却仿佛还没有理解这话的意思，一遍一遍的重复，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起伏。
“阿椒……没事……”
他颤抖着摸上楚椒额角的伤口，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腔，紧绷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事。
这一刻，他仿佛终于活了过来，看着面前的人，舍不得移开眼睛，身体却在这一刻到了极限，他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公子！”
众人惊呼，大夫连忙上前诊脉。
“大悲大喜，再加上操劳忧思过度，身体撑不住了，晕过去也好。”
大夫连忙开口，众人都松了口气，却神情各异，都十分复杂。
班家兄弟喊了护卫来将两人送回床榻上，他们不敢将人分开，唯恐伏尧反应过激。
替两人盖好被子，班家兄弟退了出去，可坐在门外，两人却谁都没说话。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迟来了一会儿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可惜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们也不敢去问。
花嬷嬷熬了药过来，一碗是给楚椒的，一碗是给伏尧的。
班明叹了口气，抬手要去接，被班书抢了先，“你去忙吧，把能料理的都料理了，尽量别让公子烦心。”
班明本不想擅自做主，可看了一眼窗户，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
班书这才端着药进门，却见本该昏睡的伏尧竟然已经醒了，他靠在床边坐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椒。
“公子。”
班书神情复杂地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该不该为了他的苏醒而高兴。
他其实，更愿意伏尧好好的睡一觉。
这一路上，又是追兵，又是旧伤，再熬下去，身体就该油尽灯枯了。
然而他不敢劝，只能将药端到了他手边，“公子，您先把药喝了吧，不然哪有精力照顾姑娘？姑娘醒过来要是看见您病了，肯定也要担心的。”
伏尧如同被刺了一下，浑身一颤，“她刚才……”
声音嘶哑，这短短一觉醒来，他咽喉仿佛被灼伤一般，每吐出一个字，嘶哑都更重一分，“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
怎么能有人狠成这样。
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没来得及说当归的事，没来得及替伏秋壑的死，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出口，她就撞了上去。
在他面前，撞了上去。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战栗，咽喉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随手擦去，颤抖地攥着楚椒的手，缓缓将她的手背抵在自己心口，温热的液体溢出眼眶，即便他紧紧闭着眼睛，手背上却仍旧一片潮湿。
“你要我怎么样……”
他颤声开口，像是在问楚椒，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真的不知道楚椒为什么要这样，他不懂……
班书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公子，会好起来的。”
他只能干巴巴地劝慰，伏尧更紧地抓住了那只手，会好起来吗？
阿椒……
天色慢慢暗下去，又慢慢亮起来，床上的人仍旧没有清醒，伏尧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褚司马和樊州官员来了一趟又一趟，都没能等来他的传唤。
班家兄弟轮流伺候，却每次进去，他几乎都是同一副模样，就那么守在床边，仿佛连动弹一下都不知道。
“公子，黔国公，凉州侯都送了书信过来，想联合侯爷南下平乱。”
班明将文书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却不自觉叹了口气，先前送过来的文书，半分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对伏尧而言，这些年拼命得来的权势，身份，地位，在楚椒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如今，无心其他。
班明叹了口气，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说了，可伏尧听不进去，他们哪里敢强求。
他只好退下，可刚要开门，身后就“噗通”一声响，他连忙转身，果然看见伏尧栽倒在地，他的怪病又发作了。
他连忙喊了大夫，然后将伏尧扶到了软榻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伏尧这怪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人也消瘦得厉害。
看着他仿佛变了个人的脸，班明忍不住侧了下头，他真的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楚椒还没醒，他就……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床榻上的楚椒，姑娘，你发发慈悲，赶紧醒过来吧。
许是这份愿望太过急切，他竟真的看见楚椒的指尖动了一下。
他一愣，下意识抬手揉了下眼睛，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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