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她活着就能弥补
第二百九十六章 她活着就能弥补
第二日天色未亮，樊城就嘈杂了起来。
跑步声混杂着兵器碰撞声，让这份嘈杂里掺杂了让人窒息的紧绷和沉凝。
一时间，鸡不鸣，狗不吠，全都被这肃杀的气氛吓得不敢吭声。
班疾给马匹套上战甲，看着楚椒满脸担心，“姑娘真的要去吗？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如还是交给耿将军和林将军吧，他们征战多年，一定能赢得。”
“我自然相信他们，我只是想去看看。”
她要亲眼看着镇边侯死，不然她没办法和长岁交代。
“你放心，战场上的事，我不会插嘴，此行只是帮些小忙也是好的。”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班疾连连摇头解释，他没有半分瞧不起楚椒的意思，他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危。
楚椒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抬脚上了马车，云巧抱了个包袱进来，“姑娘，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她说着有些纳闷，“姑娘是不是买奴才了？奴婢怎么找着张身契？买了谁呀？”
楚椒笑了一声，“那身契是旁人的，我只是代为保管。日后有机会再和你解释吧。”
云巧也不是多嘴的性子，见她不说便也闭了嘴，眼里却都是担心，她不明白楚椒为什么要亲自去，战场多凶险啊，可她不敢拦，只能巴巴地看着她。
可马车刚拐过第二条街，就被人拦住了。
本该在楚家晕着的楚煊竟然又来了，她似是知道车里坐的是楚椒，踉跄着扑到在马车前，砰砰砰朝着马车磕了几个头，“姜宓姑娘，我求求你，你让楚椒出来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可以以死谢罪，但叔父叔母真的撑不住了，他们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不见人了，求你让楚椒去见见他们吧，只要她肯去见人，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平了你的怒气，好不好？”
她张开胳膊拦住马车，班疾气不打一处来。
“你有病吧？战事紧张，姑娘身上系着樊州城的安危，哪有心思处理你的事情？给我把她架开！”
两个将士立刻上前，楚煊惊叫起来，“楚椒！不孝父母，天打雷劈啊！”
这八个字高亢尖锐，掷地有声，原本躲在家中的百姓们也被惊动，纷纷探头探脑得张望。
班疾的脸色更难看，开口催促：“给我堵了她的嘴！”
楚椒由着他处理，低头看书，指腹慢慢划过上面的药方，看得全神贯注，一丝精力都不曾分散。
“你要干什么？！”
外头再次传来一声惊呼，楚椒被迫抬头，却仍旧不准备理会，直到班疾的又一声怒骂响起来，“威胁谁呢？你以为我们没见过死人？”
哦，原来楚煊又在耍把戏。
楚椒低下头，继续去看医书。
“我不是想威胁你们，我只是想求楚椒去见见她的生身父母，再怎么样，那也是骨肉至亲，她不能因为旁人迁怒自己的父母啊，她恨得是我，我若是死在这里，她是不是就不会再怨怪叔父叔母了？若是如此，我愿意。”
哭哭啼啼的声音吵得人心烦，楚椒的眉头不自觉拧起来，却仍旧盯着那医书看。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书，但这些日子，一得了空闲，便想着翻一翻……兴许，她是太久没有读书了，心里空得很。
“你怎么没完没了？”
班疾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他知道楚煊是在演戏，是故意示弱，可却不知道该怎么拆穿，索性沉了脸，“想死在这里是吧？行，我成全你。”
他跳下马车，边朝楚煊走近边拔出了刀，对着她就要砍下去。
楚煊脸色一白，浑身颤抖，下意识要求饶，可不等话出口，一声厉喝就先响了起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要草菅人命吗？！”
班疾动作顿住，楚椒也目光一颤，从书里抬起头来。
她认得这个声音。
不是生了嫌隙吗？不是不肯见人吗？
怎么又来了？
她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她其实不期待楚家夫妇有什么反应的，她甚至都没有指望他们会逐楚煊出家门，她真的对他们没有任何期待。
但是此时看见他们，还是有些无力。
她靠在车厢上，扯着嘴角，无声地笑起来。
其余人也都错愕的看着忽然冲出来的楚家夫妇，先前的事传的人尽皆知，自己的女儿被那般迫害，怎么还会有人去维护凶手呢？
难以理解。
连围观百姓们看过去的目光里都充满了震惊，楚立夫身体战栗，他和楚夫人将自己关在房间一遍遍的回忆过去，回忆楚椒曾经的争辩和质问。
也回忆自己的指责和呵斥。
他们一直以为楚椒是故意为难楚煊，才不肯配合，为此曾疾言厉色的训斥，甚至数次罚跪祠堂。
可若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
他们不敢面对这样的真相，却又不得不去想，万一是真的呢？
那楚椒……
一想到她所受的委屈和痛苦，巨大的后悔和自责潮水一般涌上来，几乎将他们淹没，折磨得他们食不下咽，寝难安眠，每每响起楚椒被取血时的哭泣，尤其是她小时候，那么小小的一团，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们恨不能那些针都落在自己身上，他们真的恨不得是自己在受这些罪。
可再后悔，再难过，也不能拿一条人命去抵。
“我们不是要包庇，只是稚子无辜，她当时也才六岁，再怎么样也不该由她来还。”
班疾被气笑了，“她六岁？那二姑娘呢？她不是更小吗？”
楚立夫浑身颤抖，不合适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而是那股窒息的痛楚又涌了上来，是啊，楚椒更小。
可是没办法，他们没办法……
“走吧。”
楚椒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冷清，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
班疾也懒得再和这一家子废话，一甩鞭子，催马前行。
云梢连忙上前将楚煊扶了起来，主仆两人对视一眼，险些喜极而泣，楚家夫妇还是心软了，心软了就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过去，楚煊满眼泪水，“叔父，叔母……”
楚夫人没有开口，楚立夫叹了口气，“回去吧。”
楚煊点点头，靠在云梢怀里走了。
楚夫人此时才开口，“老爷，我们这样，楚椒会不会更怪我们？”
楚立夫浑身一僵，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可是……他们毕竟是至亲，亲子哪有隔夜仇？
“夫人安心。”
他安抚地握住楚夫人的手，“她不是还好好的吗？只要人活着，咱们就可以弥补的，等她回来，咱们好好地补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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