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别离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别离

楚椒微愣，伏尧这时候还在喊她的名字？

听错了吧……

她再次靠近，想要确认一下，门外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班书将大夫请过来了。

听见有外男过来，楚椒随手扯下外袍披上，这才去开了门，来的倒也是熟人，军医老铁。

一进门对方先叹了口气，带着无奈和忧虑，显然这场景应对了无数次，可惜他仍旧毫无办法。

“我给公子扎两针吧，兴许能缓解一些痛楚。”

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楚椒立在一旁静静看着，银针扎下去，伏尧紧皱的眉头毫无变化，他仍旧沉沦在痛苦中，不得解脱。

她不自觉抬手扶了心口，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虽然她最近时常梦见坠崖那日，梦见那股心惊肉跳和绝望，那可股锥心的痛楚却不曾重演，兴许是长岁在天上保佑她吧。

她侧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天上又落了雪，扑扑簌簌，衬得天地一片静谧。

她伸手接住雪花，眼前一片恍惚，长岁，又下雪了……

后背忽然一暖，有人贴了上来，楚椒微不可查的一颤，心里一喜，“你醒了？”

她侧了下头，许是幅度不够大，她只看见了伏尧挺翘的鼻尖。

“嗯。”

男人闷闷地应了一声，仍旧抬手抱着她，身体却在细微打着颤，楚椒意识到什么，“你身上还是疼吗？再让烙铁给你扎几针吧。”

伏尧将她抱得更紧，头极轻微的摆了两下，大约是在摇头。

“我不想睡了。”

伏尧声音低缓，带着细微的颤音，显然在刻意压制痛苦。

“我还是第一次在樊州过年。”

伏尧的声音更轻，楚椒有些诧异，“第一次吗？”

伏尧笑了一声，“我当年在侯府住了三个月，就投军了。”

那三个月，他还一直在养伤，但这件事他不想告诉楚椒，衬得太过无能。

虽然当时他也才十几岁。

“阿椒……”

他轻唤一声，将下颌抵在她肩头，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满足地喟叹一声，“陪我看会儿雪吧，我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曾如此闲适过了。”

楚椒有些无奈，“樊州大半年都在下雪，他想看雪有的是时间，你现在更需要休息。”

她垂眸看向伏尧的手，那双手已经包扎了起来，看不见那血淋淋的牙印，可却仍旧在抖。

那股因为疼痛而不受控制地反应，楚椒再了解不过。

她握住那双手，拉着他就往床边去。

伏尧难得的没有顺从，仍旧站在原地，垂眸深深地看着她。

许是夜色太静，也或许是雪太大，气氛竟在这样的注视下，变得古怪起来。

伏尧缓缓靠近一步，明明这一步很轻，却仿佛踩在了楚椒心头，她指尖微微一蜷，却没有动，她早便说过了，伏尧想要什么，她都可以给。

男人的阴影慢慢笼罩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相处太久的缘故，这一刻楚椒竟没感受到丝毫威胁。

她甚至都没能想起来以往险些死在他手里的场景。

或者说，她脑海里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想，就那么看着伏尧，一点点靠近，然后低下了头。

发丝被轻轻理了一下，伏尧的指尖仍旧在颤，整理发丝的动作却十分认真仔细，轻柔到楚椒甚至没感觉到拉扯感。

直到那只手收回去，楚椒都还维持着方才的样子，动都没动。

这就完了？

眼珠迟钝地转了两下，她看向伏尧，对方已经退了回去，并没有再进一步的样子。

耳廓陡然红了起来，楚椒攥紧手，方才，她还以为……

门外响起脚步声，她连忙回神，遮掩似的去开了门，“应该是花嬷嬷熬了安神汤来，公子喝了再睡一觉……”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房门打开后，出现在眼前的，不是花嬷嬷，而是班书。

“公子，前线急报，北狄夜袭鸿鹄关，诸葛将军求援。”

身上莫名一冷，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楚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了，开战了，伏尧是主帅，他在樊州没有多少时间。

她慢慢转身看过去，伏尧还在看着她，用那双清亮透彻的眸子。

楚椒始终不明白，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如此纯粹的眼睛，可这一刻，答案似乎也不重要了。

伏尧的怪病还没有缓解，他甚至从回来到现在，都不曾合过眼……

她不在乎伏尧的感受，她只是担心他会因为这等小事而丢了性命。

“你，”

她嗓子莫名哑了一瞬，却还是开口，“你要去吗？”

伏尧扯了下嘴角，似是想笑，但很快就又收敛了神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伏尧似乎连那样浅淡敷衍的笑也很少露出来了。

“自然，不止我要去，侯爷也得去。”

他再次靠近，抬手拢紧了楚椒身上的斗篷，“换套被褥，再睡一会儿吧。”

他轻轻攥了下那衣领，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门外已经备好了马，显然情况十分紧急，伏尧不敢耽搁。

脚步声迅速远去，楚椒的心跳却混乱起来，仿佛那离开的脚步声，是一句句的诀别。

等声音消失时，她如同被刺了一下般，浑身一颤，陡然转身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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