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五年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五年
嘈杂声隔着城门，仍旧震耳欲聋，楚椒打开窗户看了出去。
可惜隔着城墙，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听见隐约的惨叫声。
“城门在谁手里，谁就多了一道底牌，这是我和他的第一仗。”
伏尧凑过来，仍旧是那副粘人模样，紧紧贴在她身上，楚椒目光颤动，诧异开口，“公子何时做得部署？”
“山里。”
伏尧低声开口，他和楚椒说话的时候素来很专心，一双眸子紧紧看着她，不肯移开分毫。
“我观追兵行事风格，便知并非帝朝人，所以做了些安排，本为防患，却不想先用来内讧了。”
楚椒眉心一跳，山里？
当时情形那般凶险，他竟然还有心思筹谋以后……心思如此深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好在眼下这两人，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
可事情牵扯到整个樊州，的确出乎了她意料。
“要一直打下去吗？万一北狄……”
伏尧笑了笑，“不打樊州就要易主了，届时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倒不如拼一把，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我会留给你一个安稳太平的樊州。
他抬手抚上楚椒的发丝，贪恋般缠在指尖，迟迟不肯松开，“既然要打，宜早不宜迟，放心，他没有时间和我内讧的，兄弟阋墙，外御其侮，他不做也得做。”
楚椒想起山里的那些人，想起镇边侯对人命的漠视，慢慢放松下来，也明白了伏尧的计划。
他虽然在樊州声望极高，也掌控了右卫，可相比镇边侯而言，终究是差了一筹，对方不光有人数相当的左卫，还有最精锐的前锋营。
伏尧是想借北狄的手，消耗掉镇边侯的优势。
这也的确是如今最保险的法子，只是，镇边侯会顺着伏尧的步子走吗？
为保万全，得在镇边侯身边做些手脚。
“侯爷后院有桩逸事，你可知道？”
她温声开口，伏尧轻挑眉梢，“哦？说来听听。”
“还是当日我对张管事下手时，偶然发现。”
楚椒低声开口，等话说完，城内的骚乱也止息了，城门被打开，林葳催马迎出来，“恭迎公子回城。”
伏尧起身要下车，不知道是不是久坐的缘故，刚站起身，他便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楚椒唬了一跳，连忙来扶他，“怎么了？”
还染着血的指尖悄然抚上腿侧，伏尧面上却只是摇了摇头，“久坐腿麻，劳烦阿椒扶我一把。”
楚椒连忙将他搀扶起来，“我还以为你又要发作了。”
她是当真害怕伏尧在旁人面前露出这幅模样来，一个上位者，若是有这样的怪病，谁能放心投靠？
谁不怕他在紧要时候拖后腿呢？
还好没事。
“若是怕我出事，那便跟着我，一步不离地跟着我，便是我出了岔子，你也能替我转圜。”
伏尧低声开口，语气不高，却说得十分认真。
楚椒忍不住看他，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军机要务，也要她跟着吗？
他知不知道，这个决定有多荒唐？
“公子……”
“答应我。”
伏尧低声开口，眸色清亮温和，如同一汪清泉，一眼就能看到底。
楚椒被晃了一下，她从未想过，还能从伏尧身上看见这样的眼睛，明明他心思毒辣，手段阴狠，这样的人，竟然会有这样清澈的眸子。
真是，稀奇。
“好，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公子。”
楚椒还是答应下来，这举动的确放肆，也很容易被怀疑，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如今她该做的，是不遗余力的让伏尧赢，最不济，也得是鱼死网破。
所以现在，她什么都不怕。
指尖被握住，伏尧牵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出了车厢。
“公子。”
林葳躬身见礼，楚椒侧了侧身，避开了对方，林葳却抬眸看过来，无比郑重道，“见过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楚椒无奈地看向伏尧，班疾等人也就算了，怎么连林葳这样有头有脸的将军也知道了？
些许小事，哪里值得如此宣扬？
伏尧浅笑一声，扶着她下了马车。
“愿不愿意，陪我走走？”
这话是问得林葳，林葳自然答应，落后两步跟上。
却是刚走了两步，便猛地停了下来，他错愕得看向前面，“公子……”
两人也抬眸看去，就见侯青带着一队人，拖着什么人正朝城门走来，他大约已经猜到了城门会有一战，看见这里的狼藉甚至不曾有过停顿。
随着他的靠近，众人才看清楚，他拖着的是具尸首，模样还十分熟悉。
副将，文偃。
“怎么回事？”
林葳错愕开口，文偃可是跟了镇边侯十几年啊，怎么会忽然间就死了？
侯青没有开口，只神情十分复杂地朝伏尧看了一眼。
是啊，怎么忽然就死了呢？
就连他这个一直跟在镇边侯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事情就是发生了，如同伏尧所说，文偃死在了镇边侯手里。
他收回目光，没有理会任何人，只将绳子套在了文偃脖子上，侯爷有令，悬尸示众。
眼看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被慢慢吊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这是镇边侯的威慑，也是警告。
“和你有关吗？”
楚椒神情复杂地开口，伏尧没有直接回答，只侧了下身体，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看，脏得很。”
楚椒无奈地笑了一声，她都杀过人了，还在乎尸体吗？
可伏尧的手很暖，她也就没有挣扎，只顺着他的力道，跟着他进了城。
“当年我来樊州寻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你知道我走了多久吗？”
伏尧轻声开口，楚椒对这些一无所知，斟酌着开口，“从青州到樊州，四千里路，骑马疾行，半月可到，若坐车马，日行五十，要三个月吧。”
伏尧握紧了她的手，“我走了五年。”
楚椒愣住，五年……
怎么会走那么久？
伏尧絮絮叨叨说他的往事，说他记得路上有家食肆味道极好，说有家客栈掌柜很良善，还说……想和楚椒一起回去，祭拜他长眠的母亲。
楚椒静静听着，精神不自觉放心了下来，她好像很久很久都没如同现在这样，不用恐惧，不用担忧，一时竟听得入了迷。
一道悠长嘹亮的号角声陡然响了起来，虽然距离很远，可仍旧穿透风雪直直地刺进人心里。
伏尧的声音顿住，转身朝身后看去。
楚椒的心脏也提了起来，身在樊州，所有人都对这声音无比熟悉——
北狄来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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