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神说，要有光
梦境深处的神殿，出乎意料的朴素。
没有朱漆金饰，只有巨大的原木立柱撑起一片沉寂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类似朽木和尘埃混合的气味。
绘梨衣赤脚走入，冰冷的地面让她脚趾微微蜷缩。
上次她无意闯入，只听到了一个声音，而这一次，她带着明确的目的而来。
神殿正中没有神像，主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
画中，一条通体纯白的巨龙被无数青铜锁链缚于石柱之上，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然而，一团模糊的黑色阴影如藤蔓般缠绕在白龙的身上，在绘梨衣的注视下微弱地搏动着。
她仰头看着那团黑影。
“你为了那个外来者而来。”
一个古老嘶哑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绘梨衣点了点头，在意念中传递出她的渴望。
【他忘记了过去，我想……帮他找回来。】
画中的黑影波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记忆是灵魂的负重，孩子。有时候，遗忘才是神赐予的慈悲。你确定要将一份未知，重新加诸于他身上吗？”
【他……不完整。】绘梨衣的意念无比坚定。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就像没有根的浮萍。她不希望林野是那样的。
“有趣的觉悟。”黑影的语气仿佛带着一丝赞许，声音充满了蛊惑，“你想让他变得完整，你想与他建立更深的‘缘’。我可以回应你的祈求。”
冰冷的气息仿佛从画中滲出，悄无声息地萦绕在绘梨衣身边。
“但，我的力量无法强行侵入一个拒绝者的灵魂深处，这需要一把钥匙……需要他主动打开心门。”
“去说服他吧。”那声音循循善诱，如同蛇的低语。
“在这片由你构筑的梦境里，你就是他唯一的真实。让他渴望‘真相’，让他心甘情愿地向你伸出手。只要他有了这份‘渴望’，我便能以你们的‘缘’为桥梁，照亮他记忆的黑暗。我们可以看到……他的一切。”
……
现实世界，大阪。
夜幕降临，道顿堀的霓虹灯将这条运河染成了流动的彩虹，光怪陆离的广告牌在湿漉漉的空气里闪烁，欲望的气息如同潮湿的雾气，无孔不入。
一辆黑色的悍马碾过积水的路面，停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极乐馆。
巨大的烫金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门口停满了各式豪车，穿着暴露的兔女郎在寒风中微笑着迎来送往，吐出的白气都带着香水的味道。
车门打开，三道身影走了下来。
林野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双手插兜，像个初来乍到的游客。
稚生依旧是那身执行局的黑色风衣，眉头紧锁，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让他感到不适。
而走在中间的上杉越，画风最为突兀。
这位前任大家长，此刻正穿着一身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墨镜，脚上踩着木屐，像个刚从夏威夷度假回来的退休老大爷。
“啧啧，灯光晃眼，品味掉价。”
上杉越摘下墨镜，嫌弃地撇了撇嘴。
“用金子和女人堆起来的门面，骨子里还是穷酸。比起当年的花街，差远了。”
“我们是来清剿的，不是来点评装修风格的。”源稚生压低声音，他已经能感觉到暗处有不下十道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清剿？”上杉越吐掉嘴里叼着的牙签，翻了个白眼。
“那你倒是说说，是直接把这里炸了，还是挨个盘问？动动脑子，小子。想抓狐狸，就得先进狐狸窝。”
“说得对。”林野在旁边附和，目光在那群兔女郎身上扫过，“来都来了，总得体验一下。”
看着身边这对气氛诡异的父子，林野忍不住又贫了一句。
“你们这算不算是老爹带着儿子来逛窑子。”
源稚生的额角青筋暴起：“林野，你能不能闭嘴？”
“别这么严肃嘛，大家长。”林野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你看你老爹，心态比你好多了。”
确实。
上杉越已经熟练地揽过一个迎宾小姐的肩膀，不知从哪变出一张万元大钞，塞进对方的抹胸里，笑得经验丰富。
“小姑娘，带路，给我们找个视野最好的包厢。要是服务不好，小心我投诉你哦。”
源稚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林野耸了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源君。今晚的消费，由上杉公子买单。”
极乐馆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照亮了下方无数张狂热的脸。
轮盘转动的声音、筹码碰撞的脆响、男人压抑的喘息和女人娇媚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三人坐在二楼的贵宾包厢里。
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大厅。
桌上摆满了昂贵的路易十三和精美的果盘，但气氛却有些诡异的沉闷。
上杉越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酒杯，目光在楼下的舞池里游离。
“还没找到？”他问。
“没有。”源稚生放下手机，辉夜姬已经扫描了整个极乐馆的人脸数据，“没有人脸数据匹配源稚女，也没有符合王将特征的高危混血种。这里……只是个销金窟。”
“意料之中。”林野剥着一颗葡萄，漫不经心地说，“王将怎么可能乖乖待在老巢里等你们来抓？至于你弟弟……”
林野顿了顿，看向源稚生。
“如果见到了他，你打算怎么办？再杀他一次？”
源稚生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是我的宿命。”他声音低沉，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是鬼。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我必须……终结这一切。”
“狗屁的宿命。”
上杉越忽然骂了一句。
他猛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顿在桌上。
“你脑子是不是被橘政宗那个老混蛋洗傻了？什么正义，什么大义！”
老人转过头，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霸道。
“老子不管他是不是鬼，也不管他杀了多少人。”
“既然坏掉了，那就先修好再说。”
上杉越咧嘴一笑，杀气四溢。
“修好……吗？”源稚生喃喃自语。
“反正是你们的家事，我倒是无所谓。”林野咽下葡萄，擦了擦手，“正义是给死人看的墓志铭，而活着的人，只需要考虑怎么不留遗憾。”
就在这时，楼下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灯猛地打向舞台中央。
原本喧闹的赌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在等待神明的降临。
音乐声起。
那是极具诱惑力的鼓点。
“正主登场了。”林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舞台，“看看极乐之城的‘女主人’，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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