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我在钓雪，你却在叙旧

一套连招之后，玄一道人听傻了，感觉活了上千年也比不上陈南这一个弯弯绕绕多。

“逆徒……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又是投资又是风险的……想劝服一个肥宅哪有那么容易！”玄一道人还是觉得不靠谱，嘴硬地反驳道。

“肥宅？形容得很贴切！”陈南拍着大腿说，“宅了几百年老怪物最怕的是什么？”怕麻烦、怕改变的同时又最向往什么呢？突破！刺激！咱们就是要击穿他的心理防线，把他从舒适区里拉出来！”

陈南搓着手：“老头，看好了，今天我就给你上一节，生动的目标客户攻心计，面子不光是你的，也是我的陈南的！”

就在一人一魂激烈地开展“战前动员”的时候，陈南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冰原上出现了几座不应该存在的建筑，几间茅草房。

就是普通的茅草房，简陋的茅草房。屋前有一方小池塘，上面已经结了很厚的冰。旁边还有一些开垦出来的田地，都是光秃秃的，上面覆盖着冰雪。

在动辄零下百度的极寒之地，几座脆弱的茅草屋，在第一个风雪夜的时候就已经应该被撕成碎片了。

但是它就这样静静地存在着，仿佛自古以来就一直这样存在着，散发着一种和天地不合却又相融的诡异道韵。

“应该就是这里。”玄一道人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陈南眯着眼睛，他觉得那间看似普通的茅草屋才是此地真正的中心。整个北极极点的混乱地磁和狂暴灵气，在距离茅草屋百丈范围内时，都会变得温顺起来，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抚平一样。

一位穿灰色布衣、头发花白、面容古朴的老者正坐在茅草屋前的冰塘边，手中拿着一根光秃秃的鱼竿，正在……钓鱼？

冰都结了三尺厚了，钓个鬼啊！陈南一眼就看穿了这老头的装逼本质。

这个造型很熟悉。陈南在心里嘀咕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老爷子好雅兴。”

玄一道人喃喃自语道，“奇云……”声音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陈南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先整理了下自己的仪表，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和慕琉璃面前炫耀时用的一模一样的、由“苍玄”制作的破烂兽皮衣，穿在了自己身上！

之后，他的骨骼“噼里啪啦”地爆裂开来，整个人立刻就变成了玄一道人那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玄一”的样子！

“逆徒，你发什么疯？”玄一道人惊恐地尖叫道，“你对着一个真正的化神老怪装模作样？你觉得死得还不够快吗？他一眼就可以看出你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底裤！”

闭嘴！你懂个屁！”陈南在脑海里低声呵斥，“我这叫‘角色扮演’、‘情景再现’！你不是说你当年救他的时候，也是一副游戏红尘的高人模样吗？我这是在帮他回忆！是在唤醒他内心深处那段尘封的记忆！这叫‘情感共鸣’！”

陈南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就换上了看破红尘、游戏人间的淡然表情。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没有快也没有慢，朝着正在冰上钓鱼的老头走去。

他走得十分稳健，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了某种神秘的节拍上，虽然走在雪地里，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那钓鱼的老者，奇云真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结冰的池塘，专注得像一尊雕塑。

直到陈南走到他身后三丈处，才终于停下脚步。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一个钓鱼，一个看别人钓鱼。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玄一道人在陈南的识海里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这小子绝对不认识老夫了！你看他，装都不认识！逆徒，快跑！趁现在还来得及！”

陈南稳得很。现在就看谁更有耐心了，先开口的就失去了气势。

随着时间推移。最后，钓鱼的老头，奇云真人，慢慢地，慢慢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仿佛两块石头相互摩擦一般。

“鱼，不上钩。”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冰封三尺，并非一日之寒。”陈南同样用一种悠远而淡漠的语气回应，“塘中无鱼，饵再香，亦是枉然。”

那老者拿着鱼竿的手略微停顿了一小会儿。他终于慢慢地转过头来，用一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似的，望向了陈南。

当他把目光投向陈南那张“苍玄”的脸庞，还有那标志性的白发、破烂的兽皮衣的时候，他那平静如水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澜。

“是你……”奇云真人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深深的、几乎难以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玄一道人激动得差一点就哭了：“他认出来了！他真的认出来了！逆徒！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陈南脸上仍然保持一种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奇云真人，叹了口气，用一种老朋友重逢的感慨语气说：“四百年不见，你……老了。”

奇云真人的声音，就像在冰原上被吹了四百年石头一样，又干又硬。但是“老了”这两个字，到了陈南耳的耳朵里，就仿佛是天籁之音！

老友重逢的剧本开始上演！

陈南心中狂喜，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沧桑样子，长叹一口气，“是啊，都老了……”

“是啊，都老了……”陈南缓步上前，走到冰塘的另一边，与奇云真人隔着冰面相望，“四百年了，你从一个被人追杀得像野狗一样的愣头青，修成了这北陆唯一的化神。而我……呵呵，却落得这般田地。”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出落魄英雄的无奈和心酸。

玄一道人激动地在识海里打哆嗦：“对！就是这个味道！逆徒，继续！告诉他说，当年我为了救他，中了十三刀，流的血都快把河染红了。”

陈南自动过滤掉玄一道人浮夸的演技，继续深情地说：“当年在落云涧，你被三个金丹巅峰修士围攻，浑身是血，但是仍然死死地护着怀里的那本破功法，那眼神，我现在还记得，当时就感觉你小子将来，一定大有可为！”

这番话真真假假，却着实戳到了奇云真人内心的柔软，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波澜，那是对往昔的追忆。

“当年若不是恩公相助，奇云早就化为一抔黄土了。”奇云真人声音低沉，发自内心地感激。

“不要叫我恩公！”陈南大手一挥，脸上带着几分愠怒，几分感伤，“我把你看作忘年之交，你叫我恩公，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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