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日常经营

三个月过去，禾柱饭店门口排队的人流，一点没见消停。

别的私人饭馆，开张时红火一阵子，过些日子新鲜劲退了，人也就渐渐平稳了。可这禾柱饭店不同。头一个月人多，第二个月人更多，到了这第三个月上，那队伍从午饭前就开始排，一直到午饭点结束都还能有人在排着。

散座的翻台快，这张桌子刚空出来，收拾碗筷的抹布还没擦干净桌沿，下一拨客人已经坐下了。包厢更是紧俏，订座的本子上，日期已经写到三天后头去了，还有人想往里加，管订座的姑娘只好笑着摇头：“对不住您，真订满了，您看往后排排成不成？”

没人说得清这是为什么。许是眼下私人开的饭店本来就不多，有规模的更少。许是别家的手艺确实还差着些火候。总之，禾柱饭店的生意，没有半点要“平稳下来”的意思，反倒是一天比一天更喧腾。

刚开张那些日子，客少，用的食材也少。就那么三五桌的菜量，要让卖菜的、卖肉的专程跑一趟送来，人家自然不肯的，跑一趟的功夫，够在市场上卖多少了？不值当。因此，开头那阵子，采买的事全落在何雨柱肩上。

陈禾把家里的三轮车暂时给了何雨柱用。何雨柱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门，骑上车，奔菜市场去。市场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菜农们担着连夜从地里摘的菜，水灵灵的还带着露气。

何雨柱背着手在市场里转，这家看看茄子，那家捏捏黄瓜，跟相熟的菜农说几句闲话，手里不停，挑拣着最新鲜的货。再去定好的私人肉摊上选肉。都买齐了，摞在车上，用绳子固定好，这才蹬上车往回赶。

回到饭店时，天才蒙蒙亮。何雨柱把车推进院子，开始卸货。蔬菜搬进厨房旁边的储藏间，肉和鸡挂到阴凉通风的屋梁下。做完这些，他身上已经出了层薄汗，用毛巾擦一把，蹲在院子里抽支烟，等着帮厨的伙计们来上工。

采买这活，累是累，但何雨柱从没想过让别人插手。他心里明镜似的，饭店的根基，第一是味道，第二就是食材。味道靠手艺，食材靠眼睛。这挑菜选肉的眼力，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更不是随便雇个人就能放心交托的。

里头门道太多，看着水灵的菜可能是头天剩的洒了水，瞧着鲜亮的肉可能是注了水的。这些猫腻，瞒不过何雨柱这双在后厨磨了三十多年的眼睛。所以再累，他也得自己来。

生意一天好似一天，厨房里锅铲翻飞的声音从早响到晚。用的菜，用的肉，自然也就一天多过一天。

等到用量上了规模，陈禾便让郑春梅出面，跟那些供货的菜、肉贩子谈了。

郑春梅和供应商们谈的很明白：“以后禾柱饭店的货，得劳烦各位每天清早送到店里。要送，就得保证东西是当天最新鲜的，品质不能有一点含糊。要是觉得麻烦，或是东西以次充好，那以后这生意，恐怕就得换一家做了。”

菜、肉贩们听了，心里都盘算开了。

禾柱饭店如今是采购这些私人菜、肉贩子手里的食材最大的主顾了。每天要的菜肉，抵得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量。而且饭店结账爽快，按月清，从不拖欠。这样的生意，谁不想做？

因此没有不答应的，纷纷表示：“送，一定送。品质您放心，要是有一棵不水灵的菜，一块不新鲜的肉，您直接退回来，我们分文不取。”

从此，每天清早五六点钟，送菜、送肉的三轮，便陆续停在禾柱饭店门口。伙计们早早开了门，帮着卸货过秤。

何雨柱也省了起大早跑市场的辛苦，他现在只需在早上到店里，背着手，在堆成小山的蔬菜前走一圈，随手拿起一根黄瓜掰开看看断面，捏捏西红柿的软硬，或是拎起一块猪肉，对着光看看色泽，闻闻气味。检验一下这些食材的品质就行了。

食材验收完，何雨柱一天里最重的活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择菜、洗菜、切配，都有帮厨的伙计们做。他只需偶尔进厨房转一圈，看看切菜的刀工是否匀称，肉片腌得是否到位。看见了，便指点两句：“土豆丝切细些。”“这肉片腌的时候料酒放多了，下次减半勺。”

大部分时候，他端着自己那个搪瓷茶杯，里头泡着浓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头忙碌的景象。

到了饭点，厨房里热火朝天。灶眼全开，鼓风机嗡嗡作响，炒勺在铁锅里翻飞，“铛铛”的碰撞声急促而有节奏。何雨柱的几个徒弟各守一口灶，汗流浃背地忙碌着。

宫保鸡丁、鱼香肉丝、水煮肉片这些招牌菜，徒弟们早已做得纯熟，何雨柱只需在出菜前凑过去看一眼成色，或是舀一小勺尝尝味道，保证菜品的质量就行了。

只有遇上客人点了复杂菜式，或是手艺要求极高的老菜，徒弟们还没完全掌握，何雨柱才会挽起袖子，亲自上灶。围裙一系，炒勺在手，那股精气神立刻不一样了。

眼神专注，手腕沉稳，下料、翻炒、调味，动作行云流水，几十年功力都在里头。一道葱烧海参，从发制到烧成，得花两天功夫；一道九转大肠，光清洗处理就得小半天。这些菜，何雨柱做起来一丝不苟，做完亲自装盘，摆好造型，才让跑堂的端出去。

日子这么过着，何雨柱渐渐觉出些不同来。

在峨眉酒家那会儿，他是一级厨师，手艺在行里也算叫得响。可国营大饭店，规矩多，层级严。上头有厨师长，有经理，一道菜怎么做，用多少料，都不是他能做主的。每天站灶的时间也长，从早到晚，少有清闲。不光累，心里却总有股憋屈，手艺是自己的，可事事不由己。

如今在自家饭店，不一样了。

活计轻省了许多。不用再天天早起跑市场，不用再事事亲力亲为。大部分菜徒弟们都能做，他只需把关。每天有大把时间，端着他那搪瓷茶杯，在院子里踱步，看看天，看看树，或是跟熟客聊几句闲天。

钱却挣得多了。

开饭店前，陈禾跟他白纸黑字写清楚，陈禾出钱买房、装修、置办家伙，占七成股份。何雨柱以手艺入股，占三成。每年年底，利润按这个比例分红，每个月还有不菲的工资到手。

按照头三个月账算出来。一个月净利一万九，一年就是二十二万八，除掉饭店来年发展留用的钱。他的三成股份，他一年能分到四五万。

何雨柱在峨眉酒家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到一级厨师，工资从十几块涨到一百出头，攒了一辈子，家里存款也没超过五位数。如今一年分红，就是他过去三十年总收入的好几倍。这数字能让人心里发颤。

从此在厨房里，何雨柱更上心了。徒弟炒菜，他站在一旁看着火候。切配的伙计刀工稍有松懈，他立刻指出。就连洗菜的水干不干净，他都要过问。

饭店这艘船，掌舵的是陈禾。

陈禾如今的心思，大半已经从供销社肉铺转到了饭店上。肉铺那边，他每天还是凌晨起床，带着徒弟去秦家村猪场。

只是如今杀猪的主力换成了徒弟，他多在旁边指点，或是帮着按按猪递递工具。猪肉运回南锣鼓巷，在肉铺里分割售卖，也多是徒弟动手，陈禾坐在肉案旁边，收钱，找零，记账。

上午九点多，肉卖完了，铺子打烊。陈禾不再像从前那样，骑着运肉的三轮车回家。他把车钥匙交给徒弟，叮嘱一句：“骑回去，明天老地方见。”自己则步行回家。

家里，秦淮茹已经去饭店了。陈禾了澡，换下沾着肉腥味的工作服，穿上干净衣裳，骑上自行车，直奔前门方向。

饭店里，日常管理有郑春梅和秦淮茹照应。郑春梅管前台、订座、招呼客人；秦淮茹管账目、采买支出、员工工钱。两个女人都麻利，也细心，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陈禾知道，有些事，还得他来。

比如饭店下一步怎么走。生意是火爆，可火爆能持续多久？会不会有竞争者出现？要不要开分店？如果要开，开在哪里？这些长远的事，郑春梅和秦淮茹想不到那么远。她们的眼界，还停留在把眼下这间店经营好、多赚些钱的层面上。

陈禾不同。他看得见更远的地方。

他每天到饭店，并不急着插手具体事务。先在院子里转一圈，看看卫生，看看桌椅摆放，听听跑堂的姑娘小子们招呼客人是否热情周到。然后进厨房，跟何雨柱说几句话，问问今天食材如何，客人对菜式有无反馈。再到前台，翻翻订座本子，看看客流变化。

做完这些，便开始为以后的发展做着规划。现在生意是好的，稳稳当当。可陈禾坐在这儿，想的不是眼下的好，是往后。一家店成了，是桩好事，但也就到这儿了。他得想，这桩好事怎么能变得更大，走得更远。

除了饭店的发展，还有一些问题比较迫切，比如食材的供应，特别是肉食的供应问题，当前那一家私人肉铺供应开始有些吃力，而且把饭店所有的猪肉供应绑定在一家肉铺上也是不明智的，暂时没事，但是万一那家突然起了什么不一样的心思，或者他们家出现了什么变化，那么饭店将会遭遇非常严重的打击。

这念头在心里盘桓了不止一天两天。陈禾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跟送货的肉贩聊天时，会不经意地问起他们收猪的村子，养猪的规模，饲料的来源。去秦家村时，也会绕到猪场附近，远远看上一眼。

猪场还是老样子，土墙，瓦棚，猪场经营得越来越吃力。国营小单位，包袱重，效率低，在如今这年月，生存不易。

陈禾不急。他像一头有耐心的猎手，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禾柱饭店里，跑堂的姑娘端着托盘穿梭如鱼，厨房的灶火日夜不熄，算盘的珠子噼啪作响。

陈禾掌着舵，何雨柱守着灶，秦淮茹和郑春梅撑起日常。这艘名叫“禾柱饭店”的船，在八十年代中期渐渐松动的市场河流里，稳稳地，向前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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