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火爆的“土洞子”蔬菜
傍晚时分，通往京城的郊野土路上，一辆三轮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陈禾在前面稳稳地蹬着车，车斗里，秦淮茹和弟弟秦淮平并排坐着，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御寒。
车斗角落，放着来时装肉的竹篮，此刻篮子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是翠绿的韭菜、顶着缨子的水萝卜、青嫩的芹菜，还有一小捆香菜，都是刚从秦家带来的。
车轮碾过路面冻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陈禾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侧过头，声音顺着风传到后面：“淮平，明天上午我差不多九、十点钟就能忙完下班。你自个儿在屋里待一会儿，等我回来了，带你去街上逛逛，瞧瞧城里的热闹。”
坐在后面的秦淮平一听要去街上玩，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里满是雀跃：“成，姐夫！我等着！”
陈禾笑了笑，继续道：“对了，我听咱爹说，明年咱村附近要办个小学？打算送你去上学。这可是好事，去了学校，你可得用功，好好学。要是学得好，等放了假，我还接你来我家住，带你出去玩。”
秦淮平忙不迭地应承，语气斩钉截铁：“真哒，姐夫？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以前村里办识字班，我跟着我哥我姐后头，都认了不少字了呢！”话语里带着点小自豪。
陈禾的声音随着蹬车的节奏传来：“光会认几个字还不够。学校里头学问大着呢，能学到好多有用的知识，明白更多的道理。”
“知道了，姐夫！”秦淮平回答得干脆响亮。
秦淮茹坐在弟弟旁边，含笑听着自己男人和弟弟的对话。她抬起手，揉了揉秦淮平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温声道：“听见没？要听你姐夫的话。你姐夫见识广，懂得多，说的准没错。”秦淮平被姐姐揉乱了头发，也不敢反抗，只是缩着脖子一个劲地躲，嘴里嘟囔着：“姐，别揉了”。
三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快，路程也不觉得远。不多时，陌声胡同96号院便出现在眼前。陈禾下车打开院门，把三轮车推进院子，在棚子下停稳。
秦淮茹提着菜篮子下了车，和秦淮平两人径直往正屋走去。陈禾在车棚旁拿起平时往屋里运煤的小竹筐，往里装了几块乌黑的煤块和几根引火的干劈柴，提着筐子跟在她们姐弟后面。
秦淮茹拎着菜篮子进了西边的厨房，把蔬菜一样样拿出来，归置好。陈禾则带着秦淮平进了正房的门斗。这门斗是个进门的过渡空间，左右各通着一间卧室。右边那间是陈禾和秦淮茹住的，左边那间一直空着。
陈禾把装煤的竹筐放在门斗地上，指着左边那间屋对秦淮平说：“这几天，你就住这屋。”说完，他弯下腰，先给右边自己卧室的炕灶点火。小心的点燃在炕灶里面的干柴，看着火苗稳定了，才添上几块煤。
接着，又如法炮制，把左边那间空屋的炕灶也点了起来。初燃的柴火噼啪作响，很快，两个炕灶都吐出了一阵阵的暖意。
这时，秦淮茹拎着一个大铜壶进来，壶里装满了清水。陈禾接过铜壶，把它坐在其中一个烧得正旺的炕灶口上，壶底立刻传来轻微的滋滋声。
“淮茹，”陈禾对她说，“你去把那屋的褥子被子铺好，晚上就让淮平睡那边。”
秦淮茹点点头，转身就进了左边那间卧室。屋里的大炕上，炕席被擦得干干净净，炕柜里叠放着准备好的被褥。她手脚利落地铺开褥子，抖开被子，又拿出枕头放好。
陈禾对站在门斗里好奇张望的秦淮平招招手：“来，让你姐给你铺床去。咱们进这屋来，先暖和暖和。”说着，他带头走进了右边自己那间已经暖意盎然的卧室。
当晚的饭食简单而温馨。秦淮茹用砂锅熬了一锅金黄稠糯的小米粥。她把从娘家带回来的韭菜仔细择洗干净，全部切碎，和着炒得喷香的鸡蛋碎调成馅，和面擀皮，包了满满一大盖帘的韭菜盒子。在灶上用少少的油烙得两面金黄，香气扑鼻。
晚饭就是这热腾腾的小米粥就着外酥里嫩、鲜香无比的韭菜盒子，吃得人浑身舒坦。特意多烙出来的那些，秦淮茹小心地用干净笼布盖好，预备着明天带到供销社，让赵经理、王会计、杨瑞华和杜采购他们也都尝尝这冬日里难得的鲜味。
一夜安睡无话。
第二天凌晨，陈禾如同往常一样，在夜色未尽时起身，前往城外的“北郊养猪合作社屠宰厂”完成每日的屠宰工作，然后将处理好的猪肉运回南锣鼓巷。
当他蹬着载满猪肉的三轮车回到供销社肉铺时，天色已经大亮。隔壁“南锣鼓巷供销社”早已开门营业，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人声。供销社肉铺的门板也已经卸下，秦淮茹先他一步到了，正拿着半湿的抹布，仔细擦拭着肉案上可能落下的浮灰。
陈禾将三轮车上那三扇白花花的猪肉以及下水，一一搬进肉铺，在肉案上摆好。随后，拿起从屠宰厂带回来的“进肉单子”，出了肉铺的门，向左走几步，掀开厚厚的棉门帘，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供销社里，货架上商品琳琅，已有早起的街坊在柜台前买东西。陈禾径直走向后隔出来的小会计室，将单据交给会计王刚登记入账。办完交接，他转身出来，看见经理赵华也正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柜台。
“赵经理！”陈禾出声招呼。
赵华闻声抬起头，见是陈禾，脸上露出笑容，手里的活也没停：“陈师傅，杀猪回来啦？辛苦辛苦。”
陈禾笑着走过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递到赵华嘴边。赵华略一歪头含住。陈禾又划燃一根火柴，用手拢着，替赵华把烟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这才压低了点声音说：“赵经理，我昨儿个不是去我老丈人家了么，正好看了他们村弄的那个‘土洞子’蔬菜。”
赵华一听，明显来了兴趣。他用右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问道：“哦，菜的长势怎么样？”
陈禾脸上笑意加深，声音更低了：“成了！头一茬已经长得绿油油的，能摘了。韭菜、水萝卜、芹菜、菠菜、香菜，都有。赵经理，您想啊，这大冬天的，咱们供销社要是能摆上这些绿莹莹、水灵灵的鲜菜，那还不得被街坊们抢疯了？肯定不愁卖！”
赵华一听，眼睛一亮，左手一拍大腿：“哎哟！这可是要紧事！等会儿杜军一来上班，我立马就告诉他，让他赶紧跑一趟秦家村，抓紧把菜采购回来！这头汤，咱们得喝上！”
陈禾点点头，又往前凑了凑，接着说：“赵经理，我还有个想法，您看行不行。咱们是不是可以先采购一批回来，卖上几天，摸摸底，看看每种菜大概能卖多少，街坊们最喜欢哪样。然后，就根据这个数，跟秦家村那边定一个长期的供货合同。
这么一来，村里有了稳定的销路，心里踏实，也不好再把菜零散卖给别人。咱们呢，往后这好几个月冬天，也就有了长期、稳定的新鲜菜源。这生意，做得才能长远。”
赵华听着，连连点头，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是，是……陈师傅，你这想法周到！是这么个理儿！既要抢了先机，还得稳住以后。好，就这么办！等杜军把菜拉回来，咱们看看销售情况，就着手谈这个长期合同。”
和陈禾沟通完，赵华心里有了底，干劲更足了。陈禾也转身回了隔壁自己的肉铺，开始一天的营业。系上围裙，站在肉案后，刀起刀落，招呼顾客，一切如常。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陈禾在给一位老街坊割肉的间隙，抬眼瞥见供销社的采购员杜军，骑着辆二八自行车，神色匆匆，顺着南锣鼓巷，一路往北边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陈禾心里明白，这准是赵华交代了任务，杜军赶着去秦家村采购蔬菜了。
又过了一个多钟头，肉铺里暂时没了客人。陈禾正拿着湿布擦手，就听见巷子里传来熟悉的招呼声和车轱辘声。他走到肉铺门口，朝外望去。
只见杜军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辆拉货的板车。板车上高高地摞着几个大竹筐，上面盖着厚厚的草帘子保温防冻。但从草帘子边缘和缝隙里，还是能窥见里面那诱人的一抹抹翠绿与鲜嫩。拉板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大舅哥，秦淮安。
“大哥！”陈禾站在肉铺门口，抬高声音招呼了一声。然后又笑着对杜军说：“杜采购，你这动作可真是够快的！兵贵神速啊！”
杜军抬头看见陈禾，也笑了，一边继续推车往前走，一边朗声回答：“陈师傅，这采购进货就跟打仗攻山头一个道理，动作不快能行？好货不等人，稍微慢点，说不定就被别家眼疾手快的给端走喽！”
说话间，板车已经吱呀呀地拉到了供销社门口。赵华在屋里早就听到了动静，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先就给拉车的秦淮安递上一支烟：“同志，辛苦了辛苦了！大冷天的，还劳烦您特意给送过来！”
陈禾在一旁笑着接话：“赵经理，这可是我亲大舅哥，秦淮安。今天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特意给咱供销社把菜送来。要是换个别家店，他这菜农，可未必亲自送货上门呢！”
赵华知道陈禾是说笑，哈哈一笑，指着陈禾道：“好你个陈禾，这是在表功啊！成，这头批鲜菜顺利到位，我先给你记上一功！”
陈禾也笑呵呵的，走上前帮着杜军和秦淮安从板车上往下卸菜筐：“那敢情好！我这就算是立功啦？”
几人合力，很快就把几大筐鲜菜搬进了供销社里。赵华和杜军立刻着手，将还带着田间寒气的蔬菜分门别类，整理上架。翠绿的韭菜扎成小捆，水灵的小水萝卜带着红皮绿缨，青芹菜修长挺拔，嫩菠菜叶厚根红，香菜散发着特有的浓郁香气。这些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珍贵的绿色，被整齐地摆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秦淮茹本来想留秦淮安在家吃午饭，秦淮安拒绝了，说家里的菜地离不开人，着急回去，也没有强留他，随他拉着板车走了。
果不其然，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南锣鼓巷传开了。冬天里居然有如此新鲜的绿叶菜卖！这可是稀罕物。家庭主妇们，讲究吃食的老人们，甚至一些好奇的年轻人，纷纷闻讯赶来。供销社里顿时比平时热闹了许多，人们围在摆放蔬菜架子上，眼神里满是惊喜。
“哟，这韭菜可真嫩！”
“水萝卜！看着就脆生！”
“给我来一把韭菜！”
“芹菜怎么卖？称上一斤！”
“这香菜味儿真冲，香！来一撮！”
询问声、赞叹声、购买声此起彼伏。这些冬日鲜菜的价格虽然不菲，甚至比猪肉还要贵上一些。最便宜的韭菜也要一千五百元一斤，和猪肉同价；芹菜和小水萝卜一千七百元一斤；菠菜和香菜更是卖到一千八百元一斤。
但依然阻挡不住街坊们的热情。每样菜虽然都备了二十多斤的一大筐，但在人们踊跃的购买下，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这火爆的场面，甚至影响到了隔壁肉铺的生意。往常不到九点半就能卖完的猪肉，今天直到十点多钟，才勉强将最后一块肉售出。陈禾一边收拾着空荡荡的肉案，一边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供销社里持续的热闹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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