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围城开始了
日子在秦家村过得安静。陈禾每天早起,和秦淮茹说说话,帮着做些零碎活计。冬日的太阳升得晚,落得早,日子显得格外短。
十二月初的一个早晨,天气干冷。陈禾刚把劈好的柴禾码齐整,亲淮安就急急忙忙的跑到院子外,他这些天都在外面执勤,预防光秃进村搞破坏。
只听他在院子外对陈禾说:“小禾,你通知咱爸,等一下到碾场开会,组织有重要事情通知!”
说完也不等陈禾搭话,就急匆匆的跑到别家去通知了。
秦淮茹正好从西厢房陈禾住的屋子里出来,手里抱着被褥,要拿出来晾晒,看到亲淮安跑远问陈禾:“哥,怎么了,我大哥急匆匆干什么去?”
陈禾摇头:“不知道,大哥刚才说让叔叔去碾场开会,说是组织有重要的事情通知!”
陈禾跟着秦大山来到碾场的时候,碾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村里的男女老少差不多都来了,挤挤挨挨的。孩子们被大人拽着,女人们低声说话,男人们抽着旱烟议论纷纷。
陈禾跟着秦大山走近,只见人群围着一张桌子,桌子边上首坐着秦爷爷,左首坐着农会干部刘红兵,右手坐着妇女会干部徐兰。
秦爷爷见到各家人来的都差不多了,在桌角磕了磕手里的烟锅,等人声都歇了,站起来:“大伙儿都安静,刘干部要有要事通知大伙儿。都看看自己邻居有没有没到的?”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声,秦爷爷低头冲着刘干部说了什么,然后自己就坐了下去。
刘干事自己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今天把大伙儿叫来,是要通知一项由京城市委会以及京城军师管制委员会联合发出的动员令。”
说着他拿起一份泛黄的纸:“现在命令如下:现在命令京城各村委。农会、妇女会、民兵等组织尽快将京城近郊1--2公里内的全部村民、京城京郊2--5公里的绝大部分村民、5--10公里的部分村民进行转移到后方10公里之外安全区域。”
念完纸张上的命令,又接着说:“乡亲们,咱们秦家村在重要进攻方向上,因此满足全部转移的条件,因此经过村委、农会和妇女会同志们的共同讨论,决定今天开始,在三天之内将咱们村的村民暂时转移到回龙观附近安置点。”
顿了顿刘红兵又接着说:“会议结束后,各家各户,立刻回去准备!收拾必需的粮食、铺盖、换洗衣裳和紧要财物!老人孩子优先!村里统一组织,编队撤离。”说着刘红兵对着秦爷爷和徐兰说着什么,然后就坐下了,秦爷爷站起来,大手一挥:“大家快回家收拾,一个小时后开始第一拨撤离,解散!”
陈禾和秦大山扶着秦爷爷后面跟着秦大江和秦大河,秦爷爷对着陈禾说:“小禾,还有点事麻烦你!”
陈禾:“爷爷,您有事就吩咐,麻烦多见外啊!”
秦爷爷满脸笑容:“好好。。。既然我孙女婿这样说了,我也不和你见外,咱们村有几个上岁数的老人,腿脚慢,我想着你用三轮车先给他们送过去。”
陈禾答应:“行,爷爷这都是小事!”
一个小时候后,陈禾骑着三轮车,车斗里坐着五六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身边都放着被褥衣服包袱。
其中一个老头对着前面骑着车的陈禾说:“淮茹他男人,谢谢你送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啊!”
陈禾:“爷爷,您说笑了,这都应该的,爷爷奶奶们您们都坐好了,现在这路面还算平整,我骑快点!”
“诶,好!”
陈禾这两三天每天骑车跑五六趟,来回接送人。秦家一家是在第三天下午才撤离到回龙观的安置点的。
傍晚,在安置点一个院落里。分配住处、安顿行李、生火做饭,又是一阵忙乱。等终于能喘口气时,天完全黑了。
临时住的大通铺屋里,秦家男人挤一个屋,女人在一个屋。秦大山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都安顿下来了就好。往后就在这儿先住着。等城里的仗打完了,再回家。”
秦淮平挨着陈禾躺下,小声问:“姐夫,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陈禾摸摸他的头:“等解放军把坏人都打跑了,咱们就回去。”
秦淮平点点头,蜷缩着睡着了。
百姓安置妥当后,另一项工作紧接着开始了。
早上,天还没大亮,冷风飕飕地刮着,安置点就有人来敲门。是农会的人,挨家挨户通知:“各家出劳力的,吃过早饭到村公所开会,有重要任务布置!”
村公所的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多是青壮年男女,个个裹着厚棉衣,在寒风里搓手跺脚。刘红兵和几个军区干部站在台阶上。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刘红兵让大家安静。
“乡亲们,”刘红兵的声音在冷空气里很清晰,“前线需要咱们支援。区支前指挥部给咱们村下了任务,要组织运输队和后勤队。现在宣布编队名单,念到名字的,上来领证明。”
他开始念名字。后勤队的都是妇女,秦淮茹听见自己名字时,应了一声,上前从一位女干部手里接过一张盖着红印的纸片。那女干部还特意交代了几句:“后勤队主要在后方灶房,做饭烙饼烧开水,活不轻,还要注意防空防炮。”
接着念运输队的名单,陈禾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上前领证明时,发证明的干部看了看他,点点头:“陈禾同志,知道你有辆三轮车。你的任务就是往安河桥兵站运送物资。”
刘红兵等名单念完,接着说:“这次支前,按区里统一规定,参加运输队和后勤队的同志,每人每天有三斤小米的补贴。具体由各村登记,每天收工时凭证明到指定地点领。”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能听出来大家都非常开心能拿到粮食补贴。天刚蒙蒙亮,秦淮茹就和后勤队的其他妇女到了临时灶房。那是在村子边缘一处较隐蔽的院子里,几口大铁锅已经支起来,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带队的赵大姐三十来岁,手脚麻利:“咱们今天的任务,是烙五百斤面的饼,蒸三百斤面的窝头,再烧十大锅开水。都听我分工。。。”
秦淮茹被分到烙饼组。她和另外三个妇女围着一个特制的大鏊子,一人和面揉面,一人擀饼,她和另一个姑娘负责烙。面是提前发好的,劲道十足。秦淮茹学着赵大姐的样子,用一根扁平的长木板将擀好的面饼在大鏊子上来回翻面,面饼接触热铁时发出“滋啦”声响。很快,麦子的香气弥漫开来,不一会儿一张热气腾腾的大饼就烙好了。
灶房里热气蒸腾,妇女们忙得满头大汗。秦淮茹袖子挽得老高,脸颊被灶火烤得通红。她烙饼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翻面、察看火候、起锅,动作一气呵成。烙好的饼金黄厚实,摞在旁边的大筐里,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淮茹妹子手真巧,”旁边擀饼的嫂子笑着说,“这饼烙得火候正好。”
秦淮茹不好意思地笑笑,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低头忙活。偶尔休息时,她会抬起头,透过灶房敞开的门,望向外面的路。
此刻,陈禾已经和运输队的其他人一起,蹬着三轮车走在路上了。车上堆着用大筐装着、棉被包裹好的几大筐烙饼和窝头,还有两麻袋小米。带队的是区里派来的老李,四十多岁,脸膛黝黑,是个老游击队员。
“咱们今天走西边那条小路,”老李指着前方,“绕过那片开阔地,虽然远点,但路况要好的多,都是平坦的大路。都跟紧了,保持距离。”
中午午饭前,车队装车开始出发。陈禾蹬着车,能感觉到车斗里食物的重量。路是土路,坑坑洼洼,小心地避开坑洞,尽量让车子平稳。同行的还有几辆独轮车和两辆驴车,大家都沉默赶路,只有车轮声和脚步声在冬日里传的格外的远。
走了半个小时,老李示意大家休息一下,喝口水。
歇息过后,车队再次出发。经过那段开阔地时,路平坦了些,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陈禾铆足了劲蹬车,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眼睛紧盯着前面的路。
这里是包围圈中段,除了能听到零星的枪炮声,一路上也不会出什么事。到达安河桥兵站时,已是中午,路上用了一个多小时,兵站设在河岸边林木掩映的地方。
兵站是军队战区后方和前沿设立的物资中转、补给和人员临时休整的据点,设立有开水房,日夜不停的烧开水或者煮粥保障过往部队和前线部队能喝上热水。几个解放军战士在那里接应。看到运输队来了,一个年轻的小战士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同志们辛苦!”
卸车、交接、登记。陈禾帮着把烙饼和窝头搬进临时棚子。那个小战士掀开棉布看着框子里烙的金黄的饼,咧嘴笑了:“烙得真好!咱们前线的同志有口福了。”
老李和兵站负责人对接完,走过来拍拍陈禾的肩膀:“表现不错。回去的路不用那么着急了,大伙儿慢慢走。”
返程时,车斗空了,蹬起来轻快许多。老李带着大家原路返回。等回到后勤队所在的村子时,大家是又饿又累又冷。
灶房那边还是人影晃动。陈禾停好车,准备找地方休息一下喝口水,吃点东西,看见秦淮茹从灶房那边小跑过来。她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哥,”她把碗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快喝点姜汤,驱驱寒。赵大姐特意让留的。”
陈禾接过碗。碗壁温热,姜汤的辛辣气味钻进鼻子。大口喝着,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暖到胃里。喝完,抹了抹嘴,看向秦淮茹。她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有些乱,但眼睛亮晶晶的。
“累不累?”他问。
“不累。”秦淮茹摇摇头,接过空碗,手指摩挲着碗沿,“你呢?路上太平吗?”
“太平着呢,秃子兵现在可不敢出来。”陈禾顿了顿又说,“做饭时注意安全,听到动静赶紧躲,虽然现在只是零星放炮,但是也要注意安全。”
“我晓得。”秦淮茹点点头。灶房那边传来赵大姐的喊声:“淮茹!来帮把手,和明天的面!”
“来了!”秦淮茹应了一声,又看了陈禾一眼,低声快速地说,“我走了。”便转身小跑回去。
陈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灶房门帘后,才轻轻吁了口气,转身向着车子走去,继续完成其它的运输任务。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天不亮,陈禾就和运输队出发;秦淮茹在灶房忙到深夜。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偶尔在物资交接的空当,或是傍晚收工后的片刻,才能匆匆说上几句话。
没有太多言语,有的只是递过来的一碗姜汤、一句简短的叮嘱、一个匆匆交汇的眼神。两人之间的情谊却在这战场上的零星枪炮声中,像春天的嫩芽一样一点点的茁壮成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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