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残碑藏秘
日头沉到黄土坡尽头时,一行人抵达了黑风谷外围的破庙。
说它是庙,其实只剩三面残破的土墙,墙面被风沙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屋顶早就没了,几根朽木横梁斜插在土里,上面挂着些枯藤,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呻吟。
庙中央的神像拦腰折断,上半截倒在地上,脸朝下埋进土里,露出的脊背上刻着模糊的符文——是九流门的镇灵咒。断口处焦黑一片,不是风化的黑,是烧过的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穿。
林啊让勒住马缰时,腕间的镇厄环明显沉了一下。
不是重量变了,是那种被压制的感觉更具体了——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手攥住他的手腕,一点点收紧。
【警告:灵脉禁绝阵强度持续上升】
【当前压制率:58%】
【建议:减少灵气消耗,避免长时间战斗】
系统提示冷冰冰地浮现,又冷冰冰地消失。
精神河马跳下马,落地时膝盖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这里的重力场好像都变了,每一步都比外面费力。她把火焰巨剑靠在断墙上,剑身上的赤红纹路明明灭灭,像哮喘病人的呼吸。
“这鬼地方,”她抹了把脸,指腹蹭下一层黄褐色的细沙,“连地心引力都比别处大。”
破军战神没接话。他走到神像旁,蹲下身,用枪尖轻轻拨开神像底座周围的浮土。土下露出半块残碑,碑面龟裂,但上面的刻字还能勉强辨认:
“九流门第三百七十二代弟子林守义,守灵脉三月,力竭而亡,年十九。”
字是刀刻的,每一笔都很深,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破军战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伸手抹掉“年十九”三个字上面的沙土。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十九岁。”他低声说,“跟我弟死的时候一样大。”
没人接话。
风从破庙的缺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沙土,在空中打着旋。阿苗抱着那盆仙人掌躲到云游身后,新长出的两片嫩叶在风里瑟瑟发抖。
云游从行囊里取油布铺地时,手指碰到地面,突然顿住了。
“这土,”他说,“是湿的。”
林啊让走过去蹲下,伸手按了按。果然,表面一层是干的,但往下半寸,土壤带着潮气,黏糊糊地沾在指缝里。
可秦川已经三年没下过雨了。
清风徐来走过来,拔出匕首,在潮湿的土壤上划了一道。刀尖带起的泥土里,混着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东西。
不是水。
是血。
渗进地底很深、很久的血。
“这里死过人。”清风的声音很平静,“很多人。”
小石头突然“啊”了一声。
他跪在那半块残碑旁,双手在浮土里拼命刨着。沙土很硬,他指甲很快就翻了起来,渗出血,但他像没感觉到,只是不停地刨。
“下面……下面还有字!”他喘着气说。
众人围过去。
小石头刨开一掌深的土,露出残碑的下半截。上面的字更模糊了,但能看出是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挤在一起:
“陈阿大、赵铁柱、孙二狗、周小花……”
全是人名。
粗略数过去,至少三四十个。
在名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碎石片硬划出来的:
“师兄弟们都在这里了。我最后一个,没地方刻自己的名字。若有人看见,帮我补上:九流门第三百七十三代弟子,王小石。”
小石头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叫小石头。
他爹姓王。
他爹是九流门弟子。
他爹的断剑,就躺在他怀里。
“爹……”他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开始发抖。没哭出声,只是抖,抖得厉害。
阿苗蹲到他身边,把仙人掌轻轻放在他膝盖旁。那两片嫩叶贴着他的手背,凉凉的。
狗蛋也凑过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小石头的背。动作很笨拙,但很用力。
大牛站在弟弟身后,看着残碑上那些名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啊让没去安慰小石头。
有些痛,得自己挨过去。旁人说再多,都是隔靴搔痒。
他走到破庙门口,望向黑风谷深处。天已经彻底黑了,谷口那片暗红色的火云在夜色里更加醒目,像是天空被烫出的一个疤。地火丹炉的轰鸣声从谷底传来,闷闷的,一下接一下,像巨兽的心跳。
灵识探出去,只能感知到一片混沌的灼热。毒火气息浓得像实质的雾,灵脉禁绝阵的力量在其中扭曲穿梭,把感知搅得一团乱。
“十里。”破军战神走到他身边,枪尖垂向地面,“按现在的速度,天亮前能到总坛入口。但夜里走黑风谷……”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夜里走黑风谷,等于蒙着眼睛在刀山上爬。
就在这时,清风徐来突然抬起头。
他闭着眼,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他说,“十五个,脚步很稳,呼吸均匀——是老兵。”
话音未落,庙外已经传来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整齐,不慌不忙,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火把的光从破庙缺口照进来,在残破的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搜。”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情绪,像在说“吃饭了”一样平常。
“陆渊大人有令,黑风谷外围三里内,活物一律带回去。挖矿的坑还缺人手。”
暗红战甲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
为首的独眼汉子,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他没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庙内每一寸角落。
看到地上的油布时,他眼睛眯了眯。
看到油布边角那个清河云家的印记时,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外来的。”他说,“还挺讲究。”
他迈步走进来,战靴踩在潮湿的土壤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身后的焚天军鱼贯而入,自动分散开,封锁了所有出口。
独眼汉子走到残碑旁,低头看了看,抬脚——轻轻踢了踢小石头的肩膀。
“小孩,”他说,“哪来的?”
小石头没抬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独眼汉子等了三息,没等到回答,也不生气。他转身看向林啊让:
“你们带的?”
林啊让没说话。
独眼汉子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挥了挥手:
“都带走。小孩送去矿坑,大人……大人送去地火丹炉做燃料。陆渊大人最近嫌丹炉的火不够旺。”
两个焚天军上前,伸手要去抓小石头。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小石头肩膀时——
庙外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不是演戏的那种尖叫,是真实的、撕心裂肺的、濒死般的嚎叫:
“放开我!畜生!你们这些畜生!我儿子才十二岁!你们把他还给我——!!”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刺得人耳膜发麻。
独眼汉子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庙外:“怎么回事?”
一个焚天军跑出去,很快回来:“队长,是个疯婆子,说要进谷找儿子,弟兄们拦着,她咬人。”
“打晕扔远点。”独眼汉子不耐烦地说,“别耽误正事。”
“是。”
那焚天军刚转身,女人的叫声又响起来,这次更凄厉,还夹杂着厮打和咒骂。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显然不止一两个人在处理这事。
独眼汉子骂了句脏话,对留下的人说:“看住他们。”然后大步走出庙门。
庙里还剩五个焚天军。
他们站的位置很讲究——两人堵门,两人守在侧窗,一人站在残碑旁,刀尖若有若无地指向小石头的后心。
林啊让看了一眼破军战神。
破军战神眼皮都没抬,但握枪的手紧了紧。
又看了一眼精神河马。
精神河马背靠着墙,火焰巨剑的剑尖垂在地上,看似随意,但剑身上的赤红纹路开始以某种规律的频率明灭。
三息。
五息。
庙外的嘈杂声突然小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
破军战神动了。
不是枪出如龙,不是战气爆发,是他跺了一脚。
左脚重重踩在地上,力量透过潮湿的土壤传递,那块残碑突然“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站在残碑旁的焚天军下意识低头去看。
就这一低头的工夫。
破军战神的枪已经到了。
不是刺,是拍——枪杆横扫,像抡棍子一样,结结实实拍在那人后脑上。力道控制得极好,刚好敲晕,不致命。
与此同时,精神河马剑尖一挑。
不是挑人,是挑地上那盆仙人掌。
仙人掌飞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向守门的其中一人面门。那人下意识挥刀去挡,刀锋砍在陶盆上,“哗啦”一声,盆碎了,泥土和碎片溅了他一脸。
视线被遮挡的瞬间,清风徐来从他身侧掠过。
双匕没出鞘,是用刀鞘点穴。一下一个,快得只留下淡金色的残影。
守在侧窗的两人反应过来,刚要拔刀,云游的折扇已经展开。
不是攻击,是扇风。
扇面一扬,庙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呼”地腾起,混着沙土,糊了他们满眼满鼻。两人呛得猛咳,眼泪直流。
等他们擦干净眼睛,林啊让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断妄刃还在鞘里。
他只是看着他们,问:
“想活还是想死?”
两人僵在那里,刀拔到一半,拔也不是,收也不是。
庙外传来脚步声,独眼汉子回来了。他一只脚刚跨进庙门,就看到满地狼藉——五个手下,三个晕倒在地,两个僵在原地,刀拔了一半,脸上还糊着泥。
而他要抓的人,好端端站着,连位置都没挪。
独眼汉子的独眼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是惊讶,然后是警惕,最后是杀意。
“高手。”他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分,“我走眼了。”
林啊让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正在慢慢握紧腰间的弯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高手也得守规矩。”独眼汉子继续说,“在黑风谷,天枢院的规矩就是规矩。你们再能打,能打过五十个焚天军精锐?能打过炎烈大人的地火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跪下,我留你们全尸。反抗,就把你们剁碎了喂地火丹炉里的虫子。”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吓唬人。
林啊让突然问:
“你那只眼睛怎么没的?”
独眼汉子愣了一下。
“关你屁事。”
“我猜,”林啊让说,“是被九流门的人弄瞎的。”
独眼汉子的脸色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变了——从冰冷的杀意,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耻辱?
“二十年前那场火,”林啊让继续说,“你也在场,对不对?苏缺门主点燃地火的时候,你逃出来了,但没完全逃出来。”
独眼汉子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被突然戳破时的失控。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那些没逃出来的兄弟,”林啊让像是没听见,“是不是就埋在——”
“我让你闭嘴!!!”
弯刀出鞘。
不是拔,是炸出来的——刀身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火焰,劈开空气,带着尖啸,直取林啊让面门。
这一刀很快,很狠,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杀人技,没什么花哨,就是要你命。
林啊让没躲。
断妄刃出鞘半寸。
灰白色的刀意从鞘口溢出来,没有铺天盖地,只是凝成薄薄的一层,挡在身前。
“铛——!!”
弯刀斩在刀意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暗红火焰炸开,火星四溅,落在地上,“嗤嗤”地灼出一个个小坑。
独眼汉子瞳孔一缩。
他这一刀,用了七成力。寻常55鹅的武者,硬接这一刀,刀不断也得脱手。
可眼前这人,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那层薄薄的灰白色刀意,稳得像山。
“你——”他刚要说话。
林啊让动了。
不是挥刀,是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的瞬间,独眼汉子感觉整个世界都压了过来——不是气势,是真的压力,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连抬手都费力。
这是……领域?
不,不对。
是灵种之力外放,与灵脉禁绝阵对抗时产生的扭曲力场!
独眼汉子额头冒出冷汗。他想后退,但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
林啊让又踏了一步。
这次,断妄刃完全出鞘。
刀身灰白,没什么光泽,但在出鞘的瞬间,庙里所有的火光——火把的光,精神河马剑上的光,独眼汉子刀上的火焰——全都暗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亮。
“你刚才说,”林啊让开口,声音很平,“要留我们全尸?”
独眼汉子想说话,但张不开嘴。压力太大了,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我改主意了。”林啊让说,“我不杀你。”
刀抬起,指向独眼汉子的咽喉:
“回去告诉炎烈。”
“告诉他,九流门的人回来了。”
“告诉他,二十年前那场火没烧完的账——”
刀尖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贴上皮肤:
“现在,该清算了。”
压力突然消失。
独眼汉子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大口喘气。他捂着脖子,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血线——不是刀割的,是刀意擦过时,自己裂开的。
他死死盯着林啊让,独眼里满是血丝。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冲出破庙。
剩下的焚天军连滚爬爬地跟上,连晕倒的同伴都顾不上抬。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声音,和远处地火丹炉的轰鸣。
小石头还坐在残碑旁,但已经不抖了。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林啊让,看了很久,才开口:
“少侠。”
“嗯?”
“我想给我爹……把名字补上。”
林啊让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很普通的小刀,刃口都有些钝了。
他递给小石头:
“自己刻。”
小石头接过刀,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圣物。
他转向残碑,找到那行“若有人看见,帮我补上”的小字旁边,深吸一口气,开始刻。
刀很钝,石碑很硬。
他刻得很慢,很用力,每一笔都用尽全身力气。
第一笔:“王”
第二笔:“小”
第三笔:“石”
刻完最后一笔,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浅,但很干净,像雨后的第一缕阳光。
就在这时,庙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轻,只有一个人。
众人立刻戒备,但走进来的是个妇人——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
是刚才在外面尖叫的那个女人。
她走进来,看到庙里的情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你们……你们没事?”她声音沙哑,像是哭哑了。
林啊让看着她:
“刚才是你引开他们?”
妇人点头,苦笑道:“我只能做这么多了。我儿子……我儿子三个月前被抓去挖矿,我想进去找他,但进不去。看到你们被围,就想着……能引开一个是一个。”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油布裹着,边缘已经磨损:
“这个……给你们。”
林啊让没接: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来毁地火丹炉的,对不对?”妇人眼睛红了,“整个秦川都在传,说有人从开封来,过了清河,现在到秦川,要替我们讨公道。”
她往前递了递:
“这是我男人留下的。他以前是九流门的伙夫,不会武功,但识字。苏缺门主点火那晚,他逃出来了,带着这个。”
林啊让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的手记,封皮焦黄,边角烧缺了一块,上面用炭笔写着两个字:苏缺。
还有一双小布鞋,鞋底纳得很厚,针脚细密,鞋跟上用红线绣着一个“九”字——九流门的“九”。
小石头看到那双鞋,猛地站起来:
“这……这是我娘做的鞋!我爹有一双一模一样的!他说九流门每个弟子入门时,门主夫人都会送一双,鞋跟上的‘九’字是门主亲手绣的!”
妇人点头:
“你爹是不是叫王小石?”
小石头眼眶又红了:“……是。”
“那就对了。”妇人说,“这布包是我男人临死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毁地火丹炉,就把这个交给他们。手记里记着九流门总坛的机关布局,还有……还有克制地火功的方法。”
林啊让翻开手记。
字迹很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最后几页几乎是用血写的,字都糊在一起。他勉强能辨认出一些关键信息:
“九曲迷阵,生门在巽位,死门在坎位……”
“地火丹炉核心通道有三重机关,第一重需水寒之气破之……”
“炎烈练的是‘焚身诀’,以身为炉,以灵脉为柴。畏寒,畏水,尤畏九流门‘寒潭’机关……”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极大,几乎占满整页:
“灵脉乃众生骨血,抽灵脉者,当千刀万剐!!!”
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用力,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林啊让合上手记,看向妇人:
“你男人怎么死的?”
妇人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挖矿。灵脉被抽干,抬回来时,整个人……像个空壳子。轻得吓人,我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她抹了把脸,可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完:
“我儿子今年十二岁,三个月前被抓走。我每天在这附近转,就想……就想看看能不能见他一面,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坚定:
“少侠,你们一定要毁了那玩意儿。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为了以后秦川的孩子,能正常长大,能不用怕被抓走,能……”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无声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啊让把手记和布鞋小心收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你放心。”他说,“那东西,活不过明天。”
妇人用力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还有件事。炎烈……炎烈好像知道你们要来。这几天黑风谷的巡逻加强了,九曲迷阵里还埋了新机关。你们一定要小心,他……他很阴。”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啊让看向众人:
“都听到了?”
破军战神扛起枪:“听到了。阴就阴呗,老子专治各种阴险。”
精神河马咧嘴一笑:“正好,我剑上的火缺柴烧。”
云游收起折扇,看向三个孩子:“待会儿跟紧我,别乱跑。”
清风徐来已经检查完装备,匕首插回鞘里:“走?”
“走。”
一行人牵马走出破庙。
夜色浓得像墨,风更烈了,卷起的砂砾打在脸上,像针扎。远处黑风谷的火云在黑暗中燃烧,地火丹炉的轰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小石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那本手记,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着上面的路线。
阿苗抱着重新装进新盆的仙人掌——云游用净化真气把碎片粘起来了,虽然丑,但还能用。嫩叶在风里摇晃,但没掉。
狗蛋紧紧跟着哥哥,一步不敢落。大牛牵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林啊让走在最后,断妄刃在鞘里,但刀意已经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支队伍。
【系统提示:进入九曲迷阵外围】
【警告:检测到新型机关陷阱,类型未知】
【灵脉禁绝阵压制:62%】
【建议:保持阵型,避免分散】
字刚浮现,前方的小石头突然停住。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地面的浮土。
土下露出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九流门的符文,是新的,更复杂,更阴冷。
“这是……”小石头脸色发白,“这是‘蚀骨阵’。踩上去,骨头会从里面开始烂,一盏茶的工夫,整个人就化成脓水。”
他翻动手记,找到对应的描述:
“天枢院秘传邪阵,以怨念为引,需活人鲜血启动。破阵之法……”
后面没了。
那一页被撕掉了。
林啊让走上前,看着石板上的符文。它们正在缓慢地蠕动,像活的虫子,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绕路?”破军战神问。
林啊让摇头:“绕不了。这是必经之路,手记上说,九曲迷阵只有这一条生路。”
他蹲下身,伸出手——
没碰石板,是悬在石板上方三寸。
镇厄环的金光亮起,很微弱,但很坚定。金光接触到符文的瞬间,那些“虫子”突然疯狂扭动起来,发出“嘶嘶”的尖啸。
它们在怕。
怕镇厄环的净化之力。
林啊让心念一动,金光更盛。镇厄环从他腕间浮起,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洒下金色的光尘。
光尘落在石板上,符文开始燃烧。
不是着火的那种燃烧,是像冰雪遇火一样,一点点融化、蒸发,冒出黑烟。黑烟很浓,带着刺鼻的腐臭味。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三十息。
等黑烟散尽,石板上的符文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块普通的、坑坑洼洼的石头。
林啊让收回镇厄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这么一会儿,消耗的灵种之力,比之前在清河打一架还多。
“走。”他站起身,“抓紧时间。”
众人踏过石板,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不是水雾,是灼热的、带着硫磺味的毒雾,吸进去喉咙火辣辣地疼。云游展开净化光幕,勉强撑开一片安全区域,但光幕的边缘被毒雾腐蚀得“滋滋”作响。
路上又遇到三个陷阱——一个是地刺,一个是流沙,还有一个是隐藏的弩箭机关。都靠着小石头认路和清风徐来的机关术知识躲过去了。
但林啊让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不止一双。
是很多双,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像在看死人。
“我们被监视了。”他低声说。
“知道。”清风徐来点头,“从进迷阵开始就一直跟着。但对方很谨慎,始终保持在感知范围边缘。”
“炎烈的人?”
“不像。”清风徐来皱眉,“气息很杂,有人的,也有……不是人的。”
不是人的?
林啊让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手记里提到的,地火丹炉里养的“虫子”。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雾气突然散了,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三丈高,表面光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岩石底部,有一个凹槽。
形状很奇怪,不是方的不是圆的,是……剑的形状。
小石头拿出父亲的断剑,比了比。
严丝合缝。
“就是这里。”他声音有些发抖,“手记上说,把剑插进去,岩石就会移开,露出总坛的入口。”
他看向林啊让。
林啊让点头:“插。”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断剑,走到岩石前。
剑尖对准凹槽,缓缓插入。
“咔嚓。”
一声轻响,不是机关启动的声音,是……锁扣咬合的声音。
断剑完美嵌入。
小石头松手,后退两步。
岩石安静了三息。
然后,它开始震动。
不是移开,是裂开——从中间笔直地裂成两半,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通道。
通道里吹出冰冷的风,带着陈年的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与此同时。
空地四周,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火把的光连成一片,照亮了一张张脸——全是焚天军,至少五十人,呈扇形包围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而在通道入口处,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暗红战甲,火焰纹路,手里握着一柄燃烧的长刀。
炎烈。
他没看那些焚天军,也没看林啊让。
他盯着小石头手里的那本手记,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笑容:
“果然来了。”
“我等你们,等了二十年。”
【系统提示:遭遇焚天军首领·炎烈(68鹅)】
【警告:灵脉禁绝阵压制提升至70%】
【警告:检测到地火功领域展开】
【当前实际可用战力:19.5鹅】
火把的光在炎烈脸上跳动,阴影扭曲。
他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地面“嗤”地冒起白烟——不是他踩的,是他身上的地火太盛,把土壤烤焦了。
“那本手记,”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是苏缺临死前写的,对不对?”
小石头吓得后退,但手死死攥着手记,没松。
炎烈也不急,只是笑:
“他写得很详细。九曲迷阵的生门死门,地火丹炉的机关布局,克制我的方法……他都写了。”
“可他忘了写一件事。”
他抬起手,长刀指向通道深处:
“他忘了写,当年那场火,为什么没把我烧死。”
刀身上的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一条火蟒,在空中扭曲盘旋,发出“嘶嘶”的啸音。
“因为我比他狠。”
炎烈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冰:
“他点火的时候,我把我手下三十七个兄弟,推进了火里。”
“用他们的命,铺了一条路。”
“我踩着他们的尸体,爬出来了。”
火蟒猛地扑向通道入口,但不是攻击,是盘踞——它缠绕在通道口,身体越缠越紧,火焰越烧越旺,把入口彻底封死。
三丈高的火墙,熊熊燃烧,热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现在,”炎烈看向林啊让,独眼里满是戏谑,“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试试看,要用多少条命,才能铺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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