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炮仗哑火了

无人知道那发炮弹是误射还是警告。但这个瞬间的混乱，给了土肥原贤二和他的人一个喘息之机。几名忠于近卫内阁的宪兵趁机冲进来，用枪口压制了发动兵变的军官。

“全部抓起来！送军事法庭——不，”土肥原贤二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改口道，“直接交给张逸仙的特使。作为我们履行第六条的战犯移交预览。”

阿南惟几被按在地上时，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绝望。他没有反抗，任由宪兵缴了他的刀。

九月七日凌晨，皇居御文库。

裕仁看着面前那份沾满冷汗、被揉得起了皱的七条通牒，沉默了很久。

窗外，又有爆炸声传来。这次的爆炸声比之前更近，窗户在微微震动。那是东北军的炮群在试射。不是真正的总攻，而是倒计时的钟声。

近卫文麿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四十八小时。”裕仁喃喃自语。“朕的帝国……只剩下四十八小时了吗？”

他拿起毛笔。

笔尖探向墨池时，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好几滴墨汁溅在御案上。像血迹一样蔓延开来。

他签署了同意谈判最终条款的手谕。

笔放下。

御文库外，天边泛起鱼肚白。但那不是日出。那是远处新一轮轰炸腾起的火光映照在天际线上，染红了一片云。

同一天早晨，京都二条城。

张逸仙接到了一份来自东京的密电。破译后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御前已通过。四十八小时前，将有正式降使抵达。”

但在电文末尾，还有一个附加情报，是影卫——东北军特种情报部队——破获的另一条密令。

密令抬头是给某个代号为“樱”的小组：

“天诛行动启动。目标：张逸仙。”

张逸仙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他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晨光中飘扬的军旗，嘴角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天诛？”

他转身，对着墙角阴影里站着的那个身影说道。

“猎鹰，有人想来咱们家门口放炮仗。你带人去接一下。”

“是。”阴影中的人影消失了，无声无息。

十月七日上午十一点，京都至东京铁路沿线某处小站。一个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送使车队遭到不明身份武装分子的伏击。但伏击发起后仅仅三分钟，枪声就停了。

消息传回二条城时，张逸仙正在吃午饭。

“报告少帅。天诛小组十二人，全部击毙。我方无伤亡。猎鹰队长让我转告您——‘炮仗哑火了’。”

张逸仙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咽下去。

“告诉猎鹰。把尸体拍个照，装进邮包里，寄给裕仁。就说是我的回礼。”

“是！”

当天傍晚，那个沾血的邮包被放在裕仁的御案前。

裕仁没有打开。他只是盯着邮包上那张照片——十二具尸体排成一排，每个人眉心都有一个圆整的弹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传诏……降使，即刻出发。”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站在京都，是来跟你们谈判的？”

松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如果拒绝——”

他转过身，走回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棒，在东京湾到皇居之间画了一条线。

民国二十年九月十日，东京湾。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远望去，数十艘战舰的轮廓像沉睡的巨兽，静静趴伏在水面上。桅杆上的信号灯明明灭灭，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昆仑”号战列舰，这艘排水量四万五千吨的钢铁巨兽，此刻正停泊在东京湾正中央。它的炮口已经全部归位，三百六十毫米主炮指向东京方向。日出前最后几个小时内，九门主炮完成了一次实弹校验——炮弹落在横须贺军港废墟外的海面上，溅起的水柱几乎淹没了一艘沉没的日舰残骸。

那是最后通牒的余韵。四十八小时期限在昨夜归零，而凌晨二时许，东京无线电电台以明码发出消息：天皇陛下已接受全部七条。

甲板上，海军仪仗队列成整齐的方阵，白色制服在灰暗的海天之间格外醒目。陈义宽站在舰桥外侧的指挥廊上，手边放着一台已经静默的加密电台。他身后的海图室里，参谋军官们最后一次核对仪式流程。

“签字时间定在七时十五分，”陈义宽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四十分钟。”

他身旁站着张霨然，海军陆战队第一旅旅长，此刻正用一块绒布反复擦拭腰间佩剑的剑鞘。他那身礼服像是刚从箱底翻出来，压痕笔直，但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昨夜他亲自带人登岸，在横须贺旧军港的废墟里清剿了最后一处拒不缴械的日军地下掩体，天亮前才回到舰上。

“来了。”陈义宽忽然说。

东方的海平线上，一点火红正在破开云层。晨光是一瞬间洒满海面的，像是有人猛地拉开了帷幕。浓雾被撕碎，露出远处房总半岛青黑色的剪影，以及更近处，一艘挂着白旗的小型运输船正在缓缓靠近“昆仑”号侧舷。

运输船的甲板上站着一群穿着燕尾服或旧军服的人，衣服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他们身后的烟囱喷出的黑烟稀稀拉拉，像是这艘船本人在叹息。

“大阪商船的‘北光丸’，”陈义宽放下望远镜，“重光外相亲自递了消息，请求上舰。”

“准了。”

张逸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义宽回头，看到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指挥廊上。他没有穿那件灰蓝色中山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民国将领大礼服，胸前缀着三排功勋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帽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微微抿紧的嘴角。

“少帅。”陈义宽和张霨然同时立正。

张逸仙微微点头，走到舷边，看向那艘越来越近的白旗船。良久，他开口：“今天是九月十号。”停顿了一瞬，“三十六年前，北洋水师在黄海覆没那天，是九月十七号。差七天。”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下指挥廊。甲板上的仪仗队已经列好，士兵们的刺刀在晨光中连成一片银色的波浪。

七时整，重光葵登舰。

这位新任外相比上一次出现在二条城时老了许多。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在踏上甲板的瞬间微微趔趄——脚步踩在湿滑的铁板上打滑了一下，旁边一名东北军军士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随即又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站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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