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欧陆风云 德国现状初探
一个多月的海上航行，经历了太平洋的风浪、印度洋的酷热和苏伊士运河的喧嚣，庞大的“俾斯麦”号邮轮终于缓缓驶入了德国汉堡港。陈默、李振寰等人站在甲板上，望着这座笼罩在灰蒙蒙天空下的北方工业城市。
巨大的吊车、密集的码头仓库、来往的货轮勾勒出繁忙的轮廓，但空气中弥漫的煤烟和海水混合的气味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和压抑。
这是1928年深秋的德国。表面上，“道威斯计划”注入的美元贷款暂时遏制了恶性通货膨胀，但经济依然脆弱，失业率高企，社会不满情绪暗流涌动。
《凡尔赛条约》的巨额赔款如同绞索，紧紧勒在这个国家的脖颈上，工业产能过剩，市场萎缩，资金和资源极度匮乏。尤其是硬通货黄金和保障民生的粮食（如大豆等农产品），正是此刻德国朝野上下最为渴求的硬通货与战略物资。
与中国驻德使馆的工作人员简单对接后，代表团并没有在汉堡过多停留，立刻在使馆武官（一位暗中同情东北的少壮派军官）的协助下，乘火车赶往柏林，开始了紧张而秘密的工作。
他们首先需要切身感受和了解德国的真实现状，尤其是其军工领域的困境与需求。
行走在柏林、埃森等工业城市的街道上，能看到恢弘的巴洛克式建筑、新兴的包豪斯风格楼宇，也能看到战争废墟留下的疤痕，以及战败后弥漫在部分人群中的那种挫败感。
咖啡馆里，人们谈论着物价、工作和不确定的未来。随处可见的退伍军人，有的缺胳膊少腿，胸前挂着勋章，眼神空洞地坐在街头演奏手摇风琴或贩卖小商品，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然而，在那些看似平静的巨型工厂围墙之后，在某些大学的研究所和“民间俱乐部”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克虏伯公司位于埃森的庞大厂区内，陈默和李振寰以“远东中国实业考察团”代表，潜在“大型机械设备”采购商的身份，受到了公司对外业务经理施耐德的接待。施耐德是个典型的日耳曼人，身材高大，西装笔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举止礼貌周到，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对订单的渴望。
“陈先生，李工程师，欢迎来到克虏伯，欧洲工业的明珠。”施耐德引领他们参观一些“被允许”向外界展示的民用产品生产线，如大型柴油机车发动机、重型矿山机械、特种钢材轧制等，“如你们所见，克虏伯的技术和工艺依然是世界顶尖的，我们的产品质量无可挑剔。不知贵方对哪些领域的‘重型机械’感兴趣？”他刻意回避着敏感词汇。
陈默不动声色，用流利的德语回应：“施耐德先生，我们久闻克虏伯在精密机械和金属加工领域的盛誉。尤其是一些……结构复杂、对材料和工艺要求极高的‘特殊用途重型管状机械’。”他用了非常模糊的词语，但双方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
施耐德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露出标准的、带着“遗憾”的职业笑容：“哦，尊敬的先生们，很抱歉。根据那个……众所周知的、不公正的《凡尔赛条约》，我们已经不再生产那些用于特殊目的的‘管状机械’了。相关的技术和设备，也大多按照条约规定被封存，或者……遗憾地拆除处理掉了。”他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李振寰则更直接，他指着一台正在进行高精度镗孔加工的大型机床，用专业的语气问道：“施耐德先生，恕我直言，这台设备的精度和刚性，完全可以用于加工一些对直线度、圆度要求极高的……‘大型高强度管状部件’。据我们初步了解，贵公司目前此类顶级设备的实际开工率，似乎并不理想。这难道不是一种巨大的资源浪费吗？”
施耐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克虏伯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炮管深孔钻、自紧液压机和膛线拉制设备，如今却大多闲置，只能生产些民用产品，这对一个以军工立命、拥有辉煌历史的企业来说，是何等的煎熬和耻辱。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稍微软化了一些，含糊其辞道：“这个……目前全球市场对高端精密机械的需求确实……有所波动。产能的调整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他话锋一转，“或许，我们可以去会议室，喝杯咖啡，更详细地谈谈在‘民用重型机械’领域，我们双方是否存在合作的可能？比如，矿山设备？或者……大型水压机技术？”
初步的接触，让陈默和李振寰确信，德国这些军工巨头就像被铁链锁住的饥饿猛虎，虽然暂时困于牢笼，但獠牙依旧锋利，筋骨依然强健，迫切渴望挣脱束缚，寻找猎物和食物。他们有技术，有设备，有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和工人，缺的是市场、资金和能够让他们施展拳脚的“试验场”。
随后几天，通过驻德武官和一些特殊渠道（包括系统提供的少量隐蔽人脉信息），他们甚至“偶然”参观了一处位于巴伐利亚偏远地区、名义上属于某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与车辆研究实验室”的场地。
在那里，他们惊鸿一瞥地看到了几台覆盖着帆布、正在进行“越野通过性测试”的车辆，那低矮的轮廓和履带式底盘，分明就是坦克的雏形！在另一个戒备更严的机库内，透过门缝，他们看到了正在进行风洞测试的飞机模型，其外形明显带有战斗机的特征。
德国人，从未真正停止过对军事技术的追求和研发，只是在《凡尔赛条约》的框架下，转入了更隐蔽的地下状态。
合作的土壤，已经具备。德国人有意向，有技术；东北方面有需求，有资金和资源。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谈判桌上，运用手中的黄金筹码和资源诱惑，巧妙地撬开这些饥饿猛虎的嘴巴，拿到最核心的肉，同时还要避免被当作“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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