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誓约与机神
脚下是旋转的蔚蓝星球，头顶是无垠的黑暗真空，以及亿万颗璀璨到令人屏息的星辰。
没有大气层的阻隔，星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勾勒出两个悬浮在虚空中的身影。
王慎用一层柔和而稳固的光之结界包裹着两人，隔绝了真空的严寒与致命的辐射，只留下最纯粹的星光与深邃的宇宙背景。
他们正悬停在地球的同步轨道之外，望向银河中心的方向。
那里，星辰汇聚成一条流淌的光之河，横贯天穹，壮丽得超越任何语言。
龙卷靠在王慎怀里，墨绿的长发在零重力的环境中轻轻飘散。
她眼睛里，倒映着整条星河，光芒流转，比平时更加明亮，也更加柔和。
四周是绝对的寂静，却又仿佛充满了宇宙本身低沉的呼吸。
“龙卷。”
王慎的声音透过结界，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打破了这片星空的沉默，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片浩瀚。
“我以前，小时候……有过一个梦想。”
龙卷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她的视线从银河收回，转向王慎的侧脸。
在星光的映照下，他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也藏着点点星芒。
王慎的目光投向遥远的虚空，仿佛穿透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故乡。
“那时候我还小，在我们那个世界，也算是个修仙家族的孩子，天赋不算顶尖，但也不差。日子平平淡淡，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修炼进度不如族里几个天才，或者偷懒被父亲抓住训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有一个梦想，挺普通的……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家人。让父亲不用总是皱着眉头，让姐姐不用为我操心，让家族能安安稳稳地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涟漪。
“后来……梦醒了。
全家被灭，只剩我一个。被人追杀，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了百年。
那个保护家人的梦想，早就碎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一个念头——变强，活下去，然后……报仇。”
龙卷静静地听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她能理解。
不是敷衍的同情，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相似创伤的理解。
她想起自己更小的时候，被父母卖掉，送进那个冰冷、残酷、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实验室。
每天面对的，是冰冷的器械，刺眼的灯光，无休止的测试和药物注射。
身体在剧痛中扭曲，精神在恐惧中濒临崩溃。
那个时候，她也曾有过一个渺小的、几乎不敢宣之于口的“梦想”。
有人能来救她。
带她离开那个地狱。
没有人来。
然后，爆破出现了。
他救了她，给了她一个名字，一个方向，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但爆破很快就离开了，像一个遥远的符号。
她再次被抛入孤独和茫然，只能用愤怒和力量武装自己，在英雄协会的体系中，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存在。
直到……遇见王慎。
这个谨慎到有些神经质的笨蛋，用他那种笨拙又固执的方式，一点点撬开她坚硬的外壳，走进她荒芜的内心。
他给了她毫无保留的守护，给了她可以完全卸下防备的安心，给了她一个真正的“家”。
他也曾伤痕累累，也曾孤独逃亡，却在握住她的手时，给了她全部的温度和未来。
她的身高，因为幼年时的实验和药物，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年纪。
她的性格，也永远留下了那个时期的尖锐和不安。
但在他身边，那些伤痕似乎不再那么痛了。
“都过去了。”
龙卷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星空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坚定。
她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将脸埋进他胸口，重复了一遍。
“都过去了。”
王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他们在星空下谈了许久。
关于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伤痛，关于逃亡百年间偶尔瞥见的一点星光，关于成为英雄后独自面对的质疑，关于第一次见面时彼此的戒备和误会，关于后来一点点累积的信任与依赖……
只是平淡的叙述，却将两颗曾经千疮百孔的心，更加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星光流淌，时间在宇宙尺度下失去了意义。
最后，王慎松开怀抱，双手轻轻捧起龙卷的脸，让她碧绿的眼睛直视自己黑色的瞳孔。
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庄重与肃穆。
“龙卷。”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灵魂深处刻下印记。
“我王慎，以此生道途为誓——”
声音不高，却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某种规则的共鸣。
四周的星光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结界内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而浩瀚的气息。
“此生，只爱你一人。”
“无论前路是九天之巅，或是无间深渊；无论敌人是漫天神佛，还是幽冥鬼魅；无论岁月如何流转，世界如何变迁——”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坚定如磐石。
“我必倾尽所有，护你周全。直到我魂飞魄散，道途断绝，此誓不渝。”
誓言落下，星空中仿佛有看不见的涟漪扩散开来。
真空无法传声，但这誓言，却清晰地、一字不差地烙印在龙卷的灵魂深处。
她碧绿的眼睛睁大了，一眨不眨地看着王慎。
然后，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她眼眶中滚落。
泪水在失重环境下凝结成晶莹的水珠，悬浮在空中，映照着周围的星光，如同最纯净的钻石。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那是积压了太久、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孤独、不安，以及此刻汹涌而出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幸福与安心。
王慎没有阻止她，只是用拇指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龙卷抓住他拭泪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浸湿了他的指尖。
过了很久，她才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凶巴巴地开口：
“笨蛋……你要是敢违背誓言……我就用陨石砸死你……”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破涕为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王慎也笑了，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
“好。”他郑重承诺，“如果我违背，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让陨石砸。”
两人在星空中静静相拥，被亿万星辰温柔地注视。
许久，王慎再次望向深邃的宇宙，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遥远的怅惘，却又无比释然：
“如果……父亲和姐姐，还有族人们，他们的魂魄还能有知，还能看到现在的我……”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希望他们能看到，当年那个总是闯祸、让他们头疼的小男孩，终于长大了。”
“也找到了，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龙卷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手臂环得更紧。
星光在他们周身流淌，如同一条无声的祝福之河。
……
与此同时，地球某处，深埋地下的绝密基地。
这里是金属骑士波佛伊博士无数秘密实验室中的一个。
房间内布满各种闪烁的指示灯和复杂的全息投影。
波佛伊博士坐在中央控制台前，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面前数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海量的数据流、三维结构图以及能量波动频谱。
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着一艘庞大、残破、充满异星风格的飞船结构图。
波罗斯宇宙飞船的残骸，经过长时间的打捞和拼凑，如今已成为他最重要的研究样本之一。
“外星能量驱动系统解析进度87%……超合金骨架材料逆向工程完成……主炮能量回路模拟中……”
他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低声自语：
“进度比预想快。外星科技的逻辑虽然迥异，但底层物理规则相通……”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组数据。
那是遍布全球的隐秘监测网络捕捉到的、近期一系列异常能量与空间波动记录。
其中许多波动，都与那位新晋S级第二位——水影王慎的活动轨迹高度重合。
“无法归类，无法解析。”
波佛伊博士眉头紧锁，盯着那些完全不符合已知物理模型或能量谱系的波动曲线。
“机器检测不到任何常规能量辐射，但他确实引发了空间扭曲、规则扰动……甚至大规模的生命能量异常增殖和湮灭。
这已经超出了超能力的范畴，更像是……某种更底层规则的直接干涉？”
他感到一阵混合着挫败与兴奋的战栗。
作为一名纯粹的科学家，未知永远是最诱人也最折磨人的东西。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波罗斯飞船的解析图上，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既然无法解析他的力量……那就用更强大的力去试探，去衡量。”
他调出一个加密项目档案，代号：“机神系列·最终世代”。
全息投影展开，一具比以往任何型号都更加庞大、狰狞、充满毁灭性美感的机械巨神兵三维模型缓缓旋转。
它的设计理念融合了从波罗斯飞船残骸中逆向出的多项外星科技，尤其是能量传导与武器系统，进行了大幅度的强化与创新。
“新一代的机神……应该足以作为合格的测试单元了。”
波佛伊博士眼中闪烁着冷静而狂热的光芒。
“正好，最近那些异常的空间波动……源头似乎不止一个，而且彼此间存在某种隐晦的关联……”
他调出另一份报告，上面记录着数个强度极高、位置飘忽不定的空间坐标异常点。
这些点并非自然形成，也不像是常规的空间能力者所为，更像是……两个不同世界规则碰撞、渗透留下的通道。
其中一些波动，与他监测到的、属于王慎的力量痕迹，隐约有着微妙的呼应。
“多元宇宙的干扰？异世界的入侵？还是……更高维度的观测？”
波佛伊博士低声推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输入一串串复杂的指令。
“去吧。”
他按下最后的确认键，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内回荡。
“最新一代‘机神系列一号’，目标——空间波动最强烈的异常坐标点。进行接触、观察、数据收集……必要时，允许使用一切手段，测试界限。”
指令发出。
地下深处，某个更加庞大、戒备森严的机库中，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
黑暗中，一双巨大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机械眼，骤然亮起。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引擎启动声，撼动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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