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熟人
地底。
深入岩层数千米之下。
这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黑暗与能将合金压成薄片的厚重岩压。
爆破悬停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他身上的蓝白战斗服表面流淌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扭曲微光，将外界恐怖的挤压力量完全隔绝。
墨镜后的眼睛扫过四周，最终落向下方。
那里，岩层天然凹陷出一个不规则的球状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边长约三十厘米、通体纯黑、表面光滑到连一丝反光都没有的立方体。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没有任何支撑，也看不出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这片黑暗中一个更深的空洞。
但爆破知道它是什么。
神明的通讯器。
连接着某个无法理解、无法揣测的异次元存在，向这个世界散播力量与疯狂的……媒介。
他抬起右手，指尖没有触碰立方体，而是隔空对着它虚虚一握。
嗡——
一层无形的空间涟漪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精准地将黑色立方体包裹。
立方体周围的空间结构被瞬间固化、隔离，形成一个完全独立的小型空间泡。
爆破手腕一翻，空间泡连同其中的立方体便消失不见，被他收进了某个只有他自己能打开的空间夹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视线投向四周。
洞穴上方，有条垂直向上的通道，通道沿途散落的、属于各种怪人的残破躯体和战斗痕迹。
爆破沿着通道缓缓上升。
越往上，战斗痕迹越新鲜，怪人尸体的密度也越高。
龙级的，鬼级的，虎级的……有些被巨力轰碎，有些被高温烧灼成焦炭，有些则干瘪得只剩下一层皮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与灵魂。
干净利落，效率高得惊人。
爆破的目光在几具干瘪的龙级尸体上停留了片刻，墨镜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抽干灵魂与生命力的手法……不像是琦玉的风格，也不像龙卷的念动力造成的。
是王慎？
他没有深究，继续上升，最终从一处崩塌的岩壁裂缝中无声无息地穿出，回到了怪人协会那个已经化为废墟的核心广场。
站在废墟中，爆破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数百米厚的岩层，看到了上方那片熟悉的无人区，以及那两栋并排的公寓楼。
他身形一晃，周身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秒，身影从地底消失。
……
琦玉公寓门前。
刚打开门的吹雪，看着门外突然出现的身影，愣了一下。
对方穿着蓝白相间的特制战斗服，身姿挺拔，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她几乎是立刻认出了来者。
“爆破……先生？”吹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愕。
S级第一位，行踪成谜的传说级英雄，爆破？
爆破显然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她，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吹雪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回忆。
“……你是吹雪。”
他的声音透过墨镜传来，平稳，低沉。
吹雪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请进。”
爆破走进屋内。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郁鲜香的火锅汤底味道，混合着牛肉、海鲜和蔬菜的香气。
客厅中央，电磁炉上的鸳鸯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白两色的汤底。
桌面上摆满了各种食材：
堆成小山的肥牛卷和羊肉卷，晶莹剔透的虾滑和手打鱼丸，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毛肚黄喉，还有各式各样的菌菇、蔬菜、豆腐……
桌子周围，围坐着三个人。
琦玉正埋头从红汤里捞出一大筷子裹满辣油的肥牛，呼呼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辣得龇牙咧嘴但又满脸满足。
KING坐姿笔挺，用公筷夹起一片白汤里涮得恰到好处的雪花牛肉，沾了点特调酱料，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杰诺斯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最优食材涮煮时间表”，他的视线在桌上的食材和琦玉的筷子之间来回切换，随时准备开口提醒：
“老师，毛肚建议涮烫时间剩余两秒。”
以至于爆破走进来的时候，除了吹雪和杰诺斯，另外两人竟然一时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直到杰诺斯眼中扫描光芒一闪，转过头说道：
“爆破先生。”
琦玉这才从火锅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牛肉，看向爆破，眨了眨眼。
他盯着爆破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
“你是……那个……”他挠了挠光头，“那个什么……啊对，就是你！那个什么……爆……爆什么来着？”
爆破：“……”
他沉默了两秒，墨镜后的表情似乎有点无奈。
“我是爆破。”他平静地自我介绍。
“哦哦，爆破！”琦玉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你怎么来了？又有人打过来了？”
“没有。”爆破摇头，言简意赅，“收集点东西。正好在下面看到怪人协会被捣毁了，是你们做的？”
“嗯。”琦玉点点头，夹起一颗鱼丸，“王慎和龙卷也在，不过他俩度蜜月去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爆破，又看了看锅里翻滚的肉片，很自然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爆破的视线，似乎隔着墨镜，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的火锅，以及那几个埋头苦吃的人。
然后，他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
“我还没吃饭。”
桌边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琦玉夹菜的动作停住，抬起头，再次眨了眨眼。
KING放下筷子，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
杰诺斯立刻开口：
“根据现有食材存量与人均摄入量计算，增加一名成年男性用餐者，需额外补充约百分之三十的肉类与百分之二十的蔬菜。老师我马上去采购。”
“啊……”
琦玉看了看爆破，又看了看锅里所剩不多的肥牛，抓了抓光头。
“那……一起吃点？”
爆破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走到桌边空着的位置，脱下战斗靴，盘腿坐了下来。
“打扰了。”
……
同一时间，海边别墅。
白色的细沙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沙滩，留下潮湿的深色痕迹，又迅速退去。
别墅的露天阳台上，撑着一把宽大的遮阳伞。
伞下的圆桌上，摆着两只比脸盆还大的蒸笼，正袅袅冒着热气。
王慎掀开其中一个蒸笼的盖子，浓郁的鲜香伴随着滚烫的水蒸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几只通体橙红、膏满黄肥的大螃蟹，整齐地码放着。
另一只蒸笼里，则是两只体型惊人的深海龙虾，虾壳已经变成了鲜艳的红色，肉质饱满弹嫩。
“随手捞的。”
王慎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拆开一只蟹壳，露出里面金黄流油的蟹黄，放到龙卷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
龙卷早就等不及了，直接用念动力将一大块蟹黄悬浮起来，送入口中。
鲜甜醇厚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两人就这么坐在海边的阳台上，吹着带着咸味的海风，听着规律的潮声，慢条斯理地享受着这顿纯粹由大海馈赠的午餐。
没有复杂的调味，只有食材本身最极致的鲜美。
吃完后，王慎简单收拾了一下餐具，龙卷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晒着太阳，碧绿的眼睛半眯着。
“出去走走？”王慎提议。
龙卷点了点头，从椅子上飘起来，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两人沿着沙滩，漫无目的地散步。
午后的海滩游客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影在远处嬉戏。
阳光将海面照得一片碎金，天际线处浮着几朵慵懒的云。
走着走着，前方沙滩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临时搭建的移动摊位。
摊位上挂着日式风格的布帘，上面印着“章鱼烧”的字样。
一个老旧的铁板烧炉正冒着热气，穿着围裙的摊主背对着他们，手法娴熟地用竹签翻动着铁板上一颗颗圆滚滚的丸子。
摊主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帮手。
那帮手穿着一件明显小了好几号的、印着卡通章鱼图案的围裙，肌肉贲张的手臂从紧绷的袖口露出来，正笨拙地按照摊主的指示，将切好的章鱼块放到铁板上的凹槽里。
它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短毛，面部轮廓……依稀看得出猩猩的特征。
装甲大猩猩。
王慎的脚步微微一顿，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认出了这个曾经是进化之家战斗员的怪人。
不过，对方现在这副打扮，以及旁边那个背对着他们、戴着眼镜和厨师帽、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摊主……
龙卷也注意到了那个摊位，主要是被铁板上飘来的香气吸引了。
她鼻子动了动，拉着王慎的手就往那边飘。
两人走到摊位前。
装甲大猩猩正好抬头，准备询问客人需要几份。
然后，它的视线对上了王慎平静的目光。
“！！！”
黑色短毛下的皮肤，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它认出了这张脸。
它僵在原地，手里捏着的一小块章鱼腿，“啪嗒”一声掉在了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喂，猩猩，专心点。”
旁边戴着眼镜的摊主基诺斯博士，头也不回地低声提醒了一句，继续专注地翻动丸子。
装甲大猩猩猛地回过神，巨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用那双与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王慎和龙卷，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它那张猩猩脸上显得格外僵硬。
“客、客人……”
它的声音压得很低，瓮声瓮气。
“要买章鱼烧丸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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