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绝望的怪人们
黑色的浪潮在地底甬道中奔涌。
那是无数个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白色小眼睛的个体汇聚成的洪流。
它们尖叫着，推挤着，像是被滚水烫到的蚁群，没命地向前狂奔。
“救命啊——！！”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不要追我——！！”
成千上万个相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黑色精子。
此刻，这位龙级干部再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嚣张。
它的每一个个体都在拼命逃窜，白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因为，在它们身后——
九条玄黑色的龙魂，如同从幽冥深渊中钻出的死神，正不急不缓地游弋着。
龙魂所过之处，岩壁被阴冷的死气侵蚀得发黑龟裂。
它们没有刻意追赶，只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紫焰般的眼眸锁定着前方那片黑色的潮水，像是在玩猫鼠游戏。
偶尔，会有几条龙魂突然加速，冲入黑色浪潮的边缘，张口一吸。
“不——！！”
数十上百个黑色精子个体被无形的力量扯出洪流，惨叫着化作一缕缕黑烟，被龙魂吞入腹中。
吞下后，那条龙魂会发出满足的低吟，身形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这场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滚开——！！”
黑色浪潮前方，一个的男人突然转身，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两颗直径超过两米的炽白光球凭空凝聚，朝着后方追来的龙魂轰然砸去！
流浪帝。
此刻他脸上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
光球结结实实砸中了最前方的一条龙魂。
轰——！！！
刺眼的白光炸开，将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光芒散去后——
那条龙魂依旧悬浮在半空，玄黑色的身躯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
紫焰眼眸平静地看着流浪帝。
“怎……怎么可能……”
流浪帝踉跄后退一步，瞳孔收缩如针尖。
他最大的倚仗，神明大人赐予的力量……竟然连一点伤害都造成不了？
“神明大人……”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种地方了吗……”
“黑色精子大人！流浪帝大人！等等我们啊——！！”
后方，更多的怪人从各个岔路口涌出，汇入逃亡的队伍。
有长着复眼的昆虫怪人，有浑身流淌粘液的软体怪人，有骨骼外露的骷髅怪人……
它们都是怪人协会的中下层成员，此刻全都在本能的驱使下，跟着最强的两位干部逃命。
但它们的速度太慢了。
九条龙魂甚至懒得去刻意追杀这些杂鱼，只是游弋时带起的幽冥死气掠过——
“呃啊——！！”
“身体……在融化……！”
“救……”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些怪人如同被泼上浓硫酸的蜡像，身体迅速干瘪、发黑、崩解，最终化作一蓬蓬灰黑色的粉尘，消散在空气中。
“快跑——！！”
黑色精子们叫得更凄厉了。
逃亡的队伍冲过一个向上的陡坡，前方出现了光亮——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地面！到地面了！！”
“冲出去——！！”
黑色浪潮如同找到生路的洪水，疯狂涌向那处光亮。
然而，当第一个黑色精子个体冲出地底，看清外界景象的瞬间——
它僵住了。
后面涌上来的个体推挤着它，但很快，更多的个体冲出来，然后，集体僵住。
整片天空，都被一种瑰丽而诡异的色彩笼罩了。
金、红、蓝、绿。
四种颜色的光晕如同极光般在天穹之上流淌、交织，形成一个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立体符文阵列。
阵列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分，下方的空间就凝固一分。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黑色精子们发出崩溃的尖叫。
比被龙魂追杀更深的绝望，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空。
王慎牵着龙卷的手，从地底缓缓升起。他黑色的长发在四色光晕映照下泛着微光。
龙卷飘在他身侧，碧绿的眼眸扫过下方那片黑压压的、还在不断从地底涌出的潮水，以及潮水前方那个表情呆滞的男人。
她撇了撇嘴。
“啧。”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中异常清晰。
“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话音落下。
她抬起右手。
轰——！！！
磅礴如海的念动力，如同无形的天穹，朝着下方那片区域，轰然压下！
“呃——！！”
刚刚冲出地底、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黑色精子们，瞬间被这股力量死死摁在了地上！
每一个个体都像是被万吨重锤砸中，身体紧紧贴住地面！
“啊啊啊——好重——！！”
“要被压扁了——！！”
惨叫声连成一片。
而那些跟随逃亡出来的怪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砰砰砰砰——！！！
一连串如同装满水的气球被踩爆的闷响。
数十上百个怪人，在龙卷的念动力碾压下，身体如同被挤爆的番茄，瞬间炸成一团团混合着碎骨和内脏的血雾！
只有流浪帝。
他周身自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护罩，勉强挡住了念动力的直接碾压。
但他的脸色也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龙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眉头皱了皱。
“……人类？”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是人类。
王慎的目光却落在了那片被压在地上的黑色地毯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嗡——！
不远处游弋的九条幽冥龙魂，齐齐发出低沉的龙吟，化作九道玄黑流光，飞回他掌中，重新凝聚成那杆玄黑色的九龙幽冥幡。
幡面微微震颤。
王慎能清晰地感觉到，幡内龙魂的气息比之前更强了，也……更活了。
吞噬了蜈蚣长老、喵喵等龙级怪人的灵魂精魄后，这些龙魂似乎诞生了某种初步的灵性。
不再只是单纯受他驱使的死物，而是开始具备一些本能的狩猎欲望和进化冲动。
但同时，幡身散发出的幽冥死气与龙威煞气，也变得更加浓郁、更加难以收敛。
黑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幡面边缘渗出，缭绕不散。
龙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喜欢这种气息。
“收起来。”她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王慎笑了笑，手腕一转，九龙幽冥幡化作一道黑光没入储物戒指。
“只是工具。”他轻声说。
然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地面。
黑色精子们依旧被死死压着，但它们的数量……似乎在变多？
不。
不是变多。
是分裂。
王慎黑色的瞳孔深处，规则之线微微亮起。
在他的视角中，每一个黑色精子个体，虽然能量强度极低，但都拥有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灵魂结构。
当外部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者个体受到致命威胁时，这个灵魂结构会主动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分裂出的新个体，灵魂结构完全相同，只是能量总量被均分。
这意味着……
“无限分裂，无限再生。”
王慎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
“每一个分裂体，都是独立的灵魂个体。”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储物戒指上。
九龙幽冥幡，能够吞噬、炼化灵魂精魄，将其转化为幡身的力量和龙魂成长的养分。
那么……
如果将这些可以无限分裂的个体，全部炼化呢？
理论上，黑色精子的灵魂总量是固定的。
分裂只是将总量分散，而不是凭空创造。
但每一个分裂体，在幽冥幡的判定中，都是一个完整的、可吞噬的灵魂单位。
那么，吞噬一个分裂体，和吞噬主体的一部分，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只要能量和灵魂本质相同，对幽冥幡来说，就是养料。
而黑色精子的分裂能力，在幽冥幡面前，从保命的底牌，变成了……
“可持续再生的资源。”
王慎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龙卷。
“老婆。”
声音温和。
龙卷听到这个称呼，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
她别过脸，但还是“嗯”了一声。
“你先回家。”王慎说，“我处理完这点小事，马上回来。”
龙卷转过头，碧绿的眼睛看着他。
“马上？”她确认。
“马上。”王慎点头，“我保证。”
龙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撇撇嘴。
“好。”
她松开牵着他的手，身体缓缓飘起。
“我在家等你。”
说完，她转身，墨绿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身影几个闪烁，消失在了远方。
王慎目送她离开，然后，缓缓低下头。
目光落在下方那片还在不断挣扎、分裂的黑色地毯上。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
无人区公寓。
客厅里。
琦玉盘腿坐在地板上，正在认真地将超市买回来的特价牛肉分类，哪些今晚吃，哪些冷冻起来。
杰诺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小本本，记录着“老师对食材的规划”。
波奇缩小成普通黑背犬的大小，乖乖趴在墙角，六只眼睛闭着五只，只剩一只偷偷睁开一条缝，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而被禁锢的赛克斯，则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瘫坐在客厅角落，眼神空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
“救命——！！！”
“不要过来——！！！”
隐约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混杂着沉闷的撞击声和地面的震动，从窗外传来。
声音很远，但异常清晰。
波奇浑身一颤，剩下的那只眼睛猛地闭紧，身体缩成一团，尾巴死死夹在腿间。
杰诺斯抬起头，眼中扫描光芒闪烁。
“检测到距离公寓约一点七公里处，有高强度能量反应与大量生命信号急剧消失。能量特征……与王慎先生高度吻合。”
琦玉抬起头，挠了挠光头。
“哦，王慎还在忙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希望他能赶上晚饭。”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认真地分拣牛肉。
角落里，赛克斯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变得更加死寂。
窗外的惨叫声和震动声，还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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