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消失的两人

龙卷在王慎的光之躯怀里埋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无聊综艺节目的背景音，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久到琦玉已经翻完了一本漫画书，开始打哈欠。

最后，她终于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碧绿的眼眸还泛着微红，但已经没了泪水。

她看着王慎那张被柔和金光笼罩的脸，视线仔细扫过他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眉毛、金色的瞳孔。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除了眼神里的温柔。

“……所以，”龙卷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但很清晰，“你恢复了吗？”

王慎轻轻摇头，金色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没有。”

他如实回答，抬起一只手。那只由纯粹光芒构成、却有着清晰轮廓的手。

“这只是……暂时的。我用光的规则，构造了一个可以承载我魂体的能量躯壳。”

他顿了顿，看着龙卷的眼睛：“但至少现在，我能碰到你了。”

龙卷的视线落在他那只手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手。

温暖、坚实、有真实的触感。

不再是虚幻的穿透。

她紧紧握住，握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就够了。”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王慎反握住她的手，金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

“嗯。”他轻声应道。

这时，一旁的琦玉挠了挠光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啊……好困。你们要抱到什么时候？我要睡觉了。”

杰诺斯立刻站直身体：“老师！需要我为您准备床铺吗？”

“不用。”琦玉摆摆手，看向还牵着手的王慎和龙卷，“你们……要回去了吧？”

龙卷这才像是回过神，脸微微红了一下，迅速松开了王慎的手，别过脸：

“谁、谁要一直待在这个光头的破屋子里啊！”

她转身，朝门口飘去。

飘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走了。”

王慎对琦玉和杰诺斯点了点头：“前辈，杰诺斯，今天打扰了。”

琦玉“嗯”了一声，挥挥手：“下次来记得带点好吃的。”

杰诺斯则认真地记录：“王慎先生新形态的能量构成数据已初步采集。期待后续观察。”

王慎笑了笑，转身跟上龙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琦玉的公寓。

走廊很短，隔壁就是他们的家。

龙卷用念动力打开门，率先飘了进去。

王慎跟在后面，踏进了这个熟悉的空间。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走廊的昏暗灯光，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家里很安静。

被王慎用空间规则扩大、精心布置过的房间，此刻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温馨。

客厅的暖黄色小夜灯自动亮起，洒下柔和的光晕。

米白色的沙发，毛茸茸的地毯，窗边的小餐桌，角落的零食架……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龙卷飘到沙发前，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站在玄关处的王慎。

金色的光之躯在暖黄灯光下，没有那么刺眼了，反而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泽。

“你……”龙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这个身体能维持多久？会不会有副作用？接下来该怎么办？敌人真的死了吗？如果没死，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但看着王慎那双金色的、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说：“……过来。”

王慎依言走了过去。

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低头看着她。

龙卷抬起头，和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重新埋进了他的胸膛。

这次的动作很轻，像是确认，又像是依赖。

王慎也抬手，轻轻环住她，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性地轻拍着。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通过光之躯的振动传递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我在这里。”

“我知道。”龙卷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我只是……”

她没说完，但王慎懂了。

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来确认他不是幻觉，不是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泡沫。

来适应这个金光闪闪、但眼神依旧温柔的他。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中央静静地拥抱着。

窗外的无人区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没有。

时间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王慎感觉到怀里龙卷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确认他真实存在、能够触碰之后，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王慎动作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光之躯的力量很稳定，抱着她毫不费力。

他走向卧室，轻轻推开门。

卧室里，大床柔软舒适。

王慎将龙卷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地给她盖好。

床头柜上，那个绿色的恐龙玩偶安静地坐着，窗边的星辉玫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龙卷熟睡的侧脸。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担心什么。

王慎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伸出手，用金光流淌的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散乱的绿色卷发。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龙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更加深沉。

王慎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真的睡熟了，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需要去做一些事。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门。

然后，他的身影在客厅中缓缓淡去，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直接从窗户缝隙中穿过，射向夜空。

……

宇宙，近地轨道外。

金光凝聚，王慎的身影重新浮现。

他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中，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几个小时前，他和陈渊、尘牧最终决战、自爆道果的地方。

但现在，放眼望去，一片空寂。

没有能量乱流，没有空间裂痕，没有战斗残留的恐怖气息。

甚至连原本应该存在的、被大战波及而偏离轨道或破碎的小行星碎片，都看不见。

一切，平静得诡异。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王慎知道，那场战斗是真实的。

他的自爆是真实的。

陈渊和尘牧的存在，也是真实的。

那么，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王慎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切换到了能够看见规则之线的特殊视角。

然后，他看到了。

这片区域的异常。

不是有什么东西存在，而是……有什么东西缺失了。

在周围正常流淌、交织的规则之线中，这一片区域，呈现出一种空洞的状态。

就像一幅精美的刺绣，被剪掉了一小块，只剩下边缘参差的线头，以及中央那片突兀的空白。

不，不完全是空白。

在那片规则空洞的最深处，王慎看到了一些……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断痕。

那些断痕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特性。

一种是极致的锋利，仿佛被最锐利的剑斩过，规则线从中间齐齐断开，断口光滑如镜，连规则本身的愈合都被永久性地抑制了。

这是陈渊的剑意留下的痕迹。斩断规则，连规则的自愈都被斩灭。

另一种则是污浊的吞噬，规则线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腐蚀、污染过，断口参差不齐，残留着仿佛无数负面情绪凝结成的灰黑色残留物。

这是尘牧的红尘气侵蚀的痕迹。

这两种力量，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交织在这片规则空洞中，彼此对抗、彼此侵蚀，却又因为失去了源头，而陷入了一种僵持的静止状态。

所以，从常规视角看，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规则层面，这里是一个被两种恐怖力量永久性创伤、至今仍在流血的伤口。

王慎凝视着这片规则空洞，金色的眼眸深处神色凝重。

陈渊和尘牧……果然都没死。

他们的力量痕迹还如此清晰、如此新鲜，说明他们离开的时间不会太长。

甚至可能……就在他自爆后不久，他们之间也分出了某种结果，然后各自离开，或隐匿疗伤去了。

这片被他们力量创伤的规则空洞，就是证据。

而且，王慎能感觉到，这片空洞正在极其缓慢地……扩散。

虽然速度慢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在扩散。

就像伤口如果不处理，会感染、溃烂一样。

这片规则层面的创伤，如果不加干预，随着时间推移，可能会对附近的宇宙空间结构产生更深远、更不可预测的影响。

甚至……可能最终影响到地球。

这成了一个隐患。

王慎皱眉思索了片刻。

以他现在的状态，光之躯加上半残的神魂，要修复这种级别的规则创伤，几乎不可能。

但至少，他可以先标记它，监控它的变化。

他伸出手，金光流淌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几道由纯粹光之规则构成的、极其隐蔽的符文，被他铭刻在了这片规则空洞的边缘。

这些符文没有攻击性，没有防御性，只有一个功能。

感应和传递信息。

一旦这片规则空洞发生任何异常变化，符文就会自动将信息传递回王慎的本体。

做完这些，王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陷阱或后手，这才收回目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无形的规则伤口，转身，化作金光，朝着地球的方向折返。

……

A市，英雄协会总部，深夜。

顶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西奇几名高层，以及得到紧急通知赶来的童帝、邦古、原子武士等S级英雄，正聚集在一起，神色凝重地讨论着白天发生的异常天象和能量波动。

“监测数据显示，能量爆发的中心点在地球近地轨道外，强度……达到了无法估量的级别。”

童帝吃着棒棒糖，敲击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模拟图像。

“如果不是那股能量的大部分似乎被导向了深空，地球表面恐怕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民众的恐慌情绪已经在蔓延。”

西奇揉着眉心。

“虽然我们第一时间发布了特殊天文现象的公告，但效果有限。太多人亲眼看到了天空中的第二颗太阳。”

“而且。”原子武士抱着手臂，沉声道。

“我感觉到了一股……很可怕的剑意残留。虽然很淡，但不会错。”

邦古也缓缓点头：“老朽也有同感。除了剑意，还有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沉重。

未知的强敌，无法理解的攻击，潜在的巨大威胁。

就在这时——

会议室中央的空间，忽然荡漾起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

光芒汇聚，凝结成一个金色长发、金色眼眸、通体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身影。

“谁？！”原子武士瞬间握住了刀柄。

邦古也摆出了流水岩碎拳的起手式。

其他英雄也纷纷戒备。

“是我。”王慎的声音响起，平静而熟悉。

“王慎先生？”

童帝最先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形态。

“您的样子……”

“发生了一些事。”王慎简短地说，“长话短说。白天的异常，是我和两个来自其他世界的敌人战斗造成的。”

他言简意赅地将陈渊和尘牧的存在、实力、目的，以及最终的决战和自爆，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很多细节，比如他和陈渊的灭门之仇，比如尘牧的具体阴谋，比如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的成因。

只说了重点。

两个实力至少在龙以上级别的异界强者，因为某些原因在地球外战斗，他介入后自爆，敌人可能未死，已离开或隐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西奇的脸色发白：“龙以上……还是两个？来自其他世界？”

原子武士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剑斩破空间规则……抽取全球情绪……这都什么怪物？”

邦古则是看着王慎，眼神复杂：“王慎君，你……你现在这个状态，就是自爆后的结果？”

王慎点点头：“算是侥幸活了下来，但身体没了，只能暂时用能量构造一个躯壳。”

他看向西奇：

“协会需要提高警戒等级。那两人虽然暂时不见踪影，但很可能还会回来。他们的目标……未必是地球本身，但战斗的余波，地球承受不起。”

西奇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我明白了。协会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加强全球监测网络。王慎先生，感谢您的情报和……付出。”

其他英雄看着王慎那金光闪闪、显然并非正常状态的身影，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敬意和复杂。

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过度谨慎的家伙，竟然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独自面对了那样的敌人，还拼到了自爆的程度……

“另外。”

王慎补充道。

“战斗的核心区域，留下了一些规则层面的创伤。我已经做了标记监控，但可能需要长期关注。如果协会侦测到那片区域有任何新的空间异常，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童帝立刻点头：“明白！我会将相关坐标纳入重点监控列表。”

交代完必要的事情，王慎没有再停留。

金光再次荡漾，他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中。

留下满屋子神色凝重的英雄们，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

离开协会总部后，王慎没有立刻回Z市。

他去了A市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

深夜的橱窗里，精致的甜点依然琳琅满目。

王慎站在橱窗前，金色的眼眸扫过，最后定格在一款做成苹果形状、外层裹着晶莹糖壳的糖果上。

糖苹果。

龙卷喜欢这个。

王慎推门进去，买了两颗糖苹果。

店家看着这个金光闪闪、气质非凡的客人，有些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微笑。

王慎付了钱，拿着包装好的糖苹果，走出店门。

站在深夜寂静的街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精致的包装袋，又抬头看了看夜空。

远处，Z市无人区的方向，一片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里，有一盏灯，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

王慎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也倒映着一种名为归宿的温暖。

他迈开脚步，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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