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余晖与告白
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黄金，缓缓流淌在Z市无人区荒凉的街道上。
废弃的楼宇在斜照中拖出长而扭曲的影子，杂草丛生的路面被镀上一层暖色，风过时，那些干枯的草茎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竟也有几分安宁。
王慎抱着龙卷。
她的身体很轻，在他怀里蜷缩着，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
墨绿色的卷发有几缕贴在她脸颊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夕阳的光给她白皙的侧脸描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连睫毛尖都闪着细碎的光。
王慎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轻轻环在她背后。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平稳而真实。
活着。
她活着，在他怀里。
这个认知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缓慢而坚定地漫过他心头那些尚未褪尽的冰寒。
那些在红尘劫指袭来的瞬间几乎将他冻结的恐惧、那些眼睁睁看着她濒临险境却救援稍迟的无力。
那些如果失去她的空洞想象……都在这具温暖躯体的实感中，一点点消融。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龙卷似乎感觉到了，在他怀里动了动，却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手臂也环得更紧了些。
这无声的依赖，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地撞进王慎心里。
有些话他说过很多次。
从她第一次别扭地靠过来，从她开始习惯等他回家，从她在他面前露出从不示人的脆弱……
此刻，在这劫后余生的黄昏，在这片只属于他们的荒芜之地。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涌到嘴边。
“龙卷。”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凝聚勇气。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在暮色中响起：
“我喜欢你。”
怀里的人明显地僵了一下。
王慎没有停，他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继续说了下去。
这一次，话语不再经过深思熟虑的打磨，反而带着一种直白的坦诚：
“是……看到你就想靠近，你不在身边就会不安，想一直这样抱着你，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见你，想保护你，想……”
他又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词。
“想占有你。”
“是这种……很自私的喜欢。”
他说完了。
只有最朴实、甚至带点生理性冲动的告白。
但这恰恰是王慎式的真实——剥离所有修饰，直指核心。
风似乎停了片刻。
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天空的橘红开始渗入更深的绛紫。
龙卷在他怀里，一动也没动。
过了好几秒，王慎才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一种……被过于直接的情感冲击到的无措。
然后，她缩了缩身子，几乎要把自己整个嵌进他怀里。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却清晰地钻入王慎耳中：
“……我也喜欢你。笨蛋。”
王慎的心，像是被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彻底填满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全圈住，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丝，郑重地、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再也不会。”
这一次，不是安慰，不是保证，而是一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誓言。
龙卷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极轻地点了点头。
夕阳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最后一道余晖将天际的云彩烧成暗红色。
夜幕开始降临，星辰在深蓝的天幕上初现轮廓。
王慎没有再停留。
他心念微动，空间规则无声流转，两人的身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悄然淡化、消失。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分钟。
街道另一头的拐角处，一个穿着深紫色外套、蓝色长发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赛克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最后落在了王慎和龙卷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踩倒的几丛杂草。
她只是隐约感觉这边似乎有过一点不寻常的空间波动，但过来时，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赛克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傍晚的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露出眼镜后那双带着疲惫与一丝空洞的眼睛。
她走到路边那张锈迹斑斑的长椅旁——正是之前王慎和龙卷坐过的那张。
她没有擦，直接坐了下来，面向西方，看着天边那最后一抹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暗红。
夕阳完全落下了。
世界陷入一种朦胧的灰蓝色调。
赛克斯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超能力研究会的时候，吹雪还是会长，她是副会长。
那时候她们也常在一起看夕阳，讨论着如何将超能力开发到极致，如何建立一个由超能力者引领的新秩序。
吹雪想站在人类顶点，她则看到了更远、更黑暗的东西。
后来，分道扬镳。
“吹雪会长……”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事隔经年的淡淡惘然。
“你现在……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也忽然觉得，没那么想知道了。
那股萦绕不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赛克斯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没有再多看一眼这片荒凉的街道，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重新没入阴影之中。
……
A市，顶层公寓。
空间微微波动，王慎抱着龙卷出现在客厅中央。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然璀璨，与刚才无人区的寂静荒凉截然不同。
熟悉的室内陈设、柔和的光线、还有属于他们两人的生活气息，让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龙卷在王慎怀里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小声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
王慎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
“饿了吗？我去做饭。”
他刚要转身去厨房，衣袖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龙卷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碧绿的眼眸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不想分开的眷恋。
“不想等。”
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坚持。
“你陪我。”
王慎看着她难得露出的、近乎孩子气的黏人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陪你。”
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那……点外卖？”
龙卷靠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王慎拿出通讯器，迅速选了几样龙卷平时爱吃的东西下单。
做完这些，他想了想，又抬起空着的左手。
他心念一动，调动起体内精纯的五行灵力。
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点点灵光如同星屑般凭空浮现、汇聚。
它们交织、塑形，在某种无形规则的引导下，迅速凝结成几颗圆润饱满、红艳欲滴的苹果。
接着，更精纯的灵力化为晶莹剔透的糖浆，均匀地裹上苹果表面，瞬间冷却凝固，形成一层薄脆光滑的冰糖外壳。
几颗散发着淡淡灵光、宛如艺术品的冰糖苹果，便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这次的糖苹果更有温和滋养神魂、抚平情绪褶皱的功效。
王慎拿起一颗，递到龙卷嘴边：“先吃点这个。”
龙卷看着眼前这颗漂亮得不真实的糖苹果，又看看王慎，没多问，张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轻响，薄脆的糖壳碎裂。
内里苹果的清新酸甜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如暖流的奇特感觉，瞬间在口中化开。
那股暖流并不停留在口腔，而是迅速扩散至全身，最后缓缓汇入心口，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灵魂深处那丝残留的、冰冷的空洞感。
身体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龙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看向王慎。
王慎只是温和地看着她：“好吃吗？”
“……嗯。”
龙卷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这一次，她干脆自己伸手拿过那颗糖苹果，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甜意和暖意交织，让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安抚的猫。
外卖很快送到。
两人简单吃了晚餐。
饭后，龙卷依旧粘着王慎，几乎是半靠在他怀里，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节目。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愈发明亮。
龙卷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眼皮也开始打架。她揉了揉眼睛，脑袋在王慎肩头蹭了蹭。
“困了？”王慎低头轻声问。
“嗯……”
龙卷含糊地应道，手臂却抱紧了他的腰。
“那睡觉吧。”
王慎说着，准备像往常一样抱她去卧室，然后自己回客厅打坐调息。
但龙卷没有松手。
她抬起头，睡意朦胧的碧绿眼眸望着他，里面有一种清醒时绝不会如此直白表露的、全然的依赖和依恋。
“不要打坐……”
她的声音因为困意而显得软糯。
“我要你陪我一起睡。”
王慎怔了一下。
龙卷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但依旧倔强地看着他，重复道：
“一起。”
那目光，让王慎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好，一起。”
他抱着她起身，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的一侧，然后自己也在她身边躺下。
床铺柔软，带着两人熟悉的气息。
龙卷几乎是立刻贴了过来，钻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她似乎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王慎也伸出手，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温暖而安宁。
窗外隐约传来城市遥远的夜声，反而更衬出室内的静谧。
龙卷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王慎胸前的衣料。
她睡着了，睡得很沉，很安心。
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彻底放松，连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蹙意也完全舒展开来。
王慎能感觉到她完全信赖的依偎。
他轻轻收拢手臂，将她护得更紧一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没有打坐，没有调息，只是这样单纯地拥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心底深处，那片始终无法真正安宁的荒原，仿佛也在此刻，被怀中这份温暖而真实的重量，一点点踏实、填满。
夜色温柔，星河在天幕静静流转。
……
而在无人知晓的地下深处，赛克斯已回到她那间奢华的密室。
她脱去外套，摘掉眼镜。
最终，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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