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章 深夜的恐吓信
周五的夜晚,开发区下了一场急雨。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楚天河租住的公寓窗户上,像是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敲玻璃。
这间一居室是楚天河上周刚租的,离管委会大楼只有两站地。
装修很简单,甚至有点简陋,但对于他这个纪工委书记来说,这比住管委会招待所要自在得多,至少说话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汤好了,趁热喝。”
苏清瑶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砂锅从厨房走出来,今天依然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只是把头发简单地挽了起来,少了几分面对镜头的犀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莲藕排骨汤?”楚天河用力吸了吸鼻子,接过苏清瑶递来的碗,“这味道,我都快忘了上一次在家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你还知道回家啊?”苏清瑶白了他一眼,帮他把勺子放好,“我听说你这几天连轴转,晚上就睡在办公室?那个陈墨说你连泡面都吃剩下半桶。”
“这也是没办法。”楚天河喝了一口汤,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那帮人盯着我呢,我要是稍微松口气,红星厂那块肥肉早就被他们吞进肚子里了。”
他放下碗,把今天上午在会议室的事跟苏清瑶简单说了说,重点提到了李副市长最后那种想要掀桌子又不得不忍住的表情。
“你这就是在走钢丝。”苏清瑶听完,秀眉微蹙,眼中满是担忧,“李德全可是市里的实权派,赵海涛更是那个鼎盛资本的铁杆马仔,你当众把评估报告撕了,又把赵海涛的遮羞布扯下来,这不仅仅是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是在打他们的脸。”
“脸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的。”楚天河笑了笑,夹起一块排骨,“而且,如果不打这一巴掌,那个几千人的大厂子就真没了,那可是多少个家庭的饭碗。”
苏清瑶叹了口气,她知道劝不住这个男人。
从他当年在信访局哪怕坐冷板凳也要查疫苗案开始,这就注定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疯子”。
而她喜欢的,恰恰也就是这个疯子那股为了公理义无反顾却又充满了狡黠智慧的劲头。
“对了,那个鼎盛资本,我让我省里的记者朋友也帮忙留意了一下。”苏清瑶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就像你猜的那样,这个所谓的沈博,在华尔街确实有点履历,但根本不是什么合伙人,就是个高级打杂的,回国后挂靠在这个鼎盛公司名下,专门做这种不良资产处置的生意,其实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嗯,意料之中。”楚天河接过资料简单翻了翻,“这种人最重名声,也最怕光,今天他在会上被我用数据怼回去,估计现在正琢磨怎么用他的那套法务组合拳来对付我呢。”
咚。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并不大,被外面的雨声掩盖了大半,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突兀,不像是敲门声,倒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
苏清瑶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谁?”楚天河眼神瞬间一凛,放下碗,把苏清瑶护在身后,“你待在这别动。”
他轻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生锈的消防栓箱静静地立在墙角。
没有人。
楚天河皱了皱眉。他猛地拉开门,探出头去左右看了一眼。
确实没有人。
低下头,他的目光凝固了。
门槛的一侧放着一个用黑塑料袋包裹的盒子,旁边还插着一封信。那信封不是正经的纸,而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大字拼贴而成的,湿漉漉的雨水还没干透,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而那个黑塑料袋里,隐隐透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楚天河没有直接用手拿,而是回身抽了几张餐巾纸包住手,先把那封信捡了起来。
信封没有封口。
抽出来的那张纸上,贴着七个歪歪扭扭的黑体字,字是从《江城晚报》的标题上剪下来的,透着一股不伦不类的滑稽,但内容却透着森森寒意:
“手别伸太长,小心断了。”
字的下面,甚至还被人用红墨水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楚天河冷哼一声,看向那个黑塑料袋。
他用餐巾纸轻轻挑开袋口。
“啊!”
身后的苏清瑶本来想凑过来看,一眼看到里面的东西,吓得惊呼一声,捂着嘴连连后退。
那里面,是一只死老鼠。
而且不是刚死的,那老鼠肚子被剖开了,暗红色的血水和不知名的内脏流得袋子里到处都是,那对还睁着的死鱼眼,正对着屋顶惨白的日光灯。
恶心。
甚至比恐惧更能让人想吐。
“没事,别看。”楚天河赶紧把袋子口系上,一脚把它踢到外面走廊的角落里,“就是个吓唬人的小把戏。”
他关上门,顺手把反锁扣也拧上了。转身去洗手间用洗手液洗了三遍手。
苏清瑶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虽然是跑调查的记者,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种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送到家门口,还是让人心里发毛。
“是赵海涛吗?还是那个沈博?”苏清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紧了靠枕。
“沈博?”楚天河擦干手,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但那种自诩为精英的人,不屑也不敢干这种下三滥的事,送死老鼠这种手段太低级了,典型的地痞流氓作风。”
“你是说……”
“钱斌,或者那个黑作坊的老板。”楚天河眼神冷了下来,既然排除了“高大上”的对手,那剩下的嫌疑人就很明显了。
“钱斌今天是真的被吓破胆了,他小舅子的评估公司被查,那是他的钱袋子被捅了。而且,更重要的是……”
楚天河走到客厅的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缝隙往下看。雨还在下,楼下的街道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红星机械厂那个据说“早就停产”的北厂区方向,隐约透出一点不正常的亮光。
虽然很微弱,但在这种暴雨夜,那是绝对不正常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怕了,他们怕那份评估报告的事只是个开始,怕我真的顺藤摸瓜,摸到那个还在偷偷给他们下金蛋的黑窝点。”
“这就是所谓的狗急跳墙。”苏清瑶稍微镇静了一些,身为记者的职业敏感瞬间上线,“那我们报警吗?这封信还在,那个塑料袋上应该也有指纹。”
“报警?”楚天河摇摇头,“报警的话,最多按治安条例拘留几天送这个东西还是个小混混,但如果现在打草惊蛇,那个黑窝点今晚就会连夜转移,到时候证据没了,赵海涛反过来可以说是我们栽赃陷害。”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苏清瑶有些气愤,“你可是管纪律的,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谁说算了?”
楚天河转过身,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冷笑又浮现出来了。
“他们送这只死老鼠来,是在告诉我闭嘴,但他们忘了,老鼠最怕的是什么?”
“是……猫?”
“不,是光。”楚天河掏出那部总是关键时刻立功的诺基亚手机,“老鼠只敢在阴沟里活着,只要往阴沟里打一束强光,不用猫去抓,它们自己就会乱作一团,互相踩踏。”
他按下了那个早已存好的号码。
“喂,老张吗?……对,是我。今晚雨大不大?大就好。大雨天不仅好睡觉,还好杀毒。”
楚天河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异常冷静。
“我记得市局环保支队的那个王队是你老战友?……对,有个事要麻烦他。我这里有一份关于偷排重金属废水的举报线索,地点就在红星机械厂那个所谓的北区废弃仓库,不需要他们硬冲,那个保安队长也是个刺头。你让供电局的人先去。”
苏清瑶听着他在电话里有条不紊地部署,眼神里的担忧渐渐变成了惊讶。
偷排污水?
她想起来了,上次楚天河说那个黑作坊在做劣质刹车片。
那是典型的高污染行业,肯定有清洗和废料处理的环节。
红星厂的污水处理系统早就停了,他们怎么处理污水?
肯定是直排下水道!
“供电局?”苏清瑶等他挂了电话,忍不住问,“抓污染为什么先找供电局?”
“因为那个仓库的电也是偷的。”楚天河收起手机,“那种老式的工业线路,如果长期超负荷运转那些黑设备,在这种雷雨天,只要供电局那边一查线路负荷,进行一次技术性的高压脉冲测试……”
“会怎么样?”
“那里面私接乱拉的电线就会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爆。”
楚天河走到门边,拿起雨伞。
“这把火只要稍微起点苗头,消防、环保、公安就会不得不立刻到场,到时候,仓库的大门打开,那些还在机器上没来得及拆下来的模具,那些还在池子里的污水……”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现行!”苏清瑶眼睛亮了。
这一招太绝了。
借力打力,借天时地利。
“走吧,苏大记者。”楚天河回头伸出手,“带上你的相机,今晚这场雨夜惊魂,可比那只死耗子要精彩得多。”
“我也去?”苏清瑶一愣,“刚才那信……”
“刚才那信是让你怕的,但如果你跟着我去现场,亲手拍下那个黑窝点的照片,明天发一个头版头条,那该怕的就是他们了。”
楚天河的眼神坚定而温暖,那是能给人以无限勇气的力量。
“记住了,对付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它,然后狠狠地给它一脚。”
暴雨如注的夜色中,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缓缓驶出了小区,朝着红星机械厂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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