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 章 王氏离世

看着继业媳妇脸色惨白、慌乱失态的模样，李美珍心底咯噔一下，方才开门时的平和心境瞬间荡然无存。

她在镇上开店多年，遇事向来沉稳冷静，极少见街坊邻里这般六神无主、慌张失措的样子。

连忙定了定神，放缓了语气，伸手轻轻按住继业媳妇颤抖的肩膀，温声安抚道：“你别慌，喘匀气，慢慢说，到底出啥事了？天塌下来也有话说清楚，不急这一时。”

此刻的继业媳妇早已乱了方寸，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路狂奔而来让她气息紊乱，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鬓边的发丝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

她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和颤抖，断断续续地说道：“三娘，我娘……我娘她出事了！你先把铺子门关了，赶紧跟我回去看一看吧！”

短短几句话，字字揪心，带着浓浓的慌乱与无助。李美珍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疑窦丛生，连忙追问：“到底出啥事了？你把话说清楚，是身子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可继业媳妇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神，根本说不出完整的缘由，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落泪，语气急切又悲凉：“我一时说不清，三娘，你去一看就知道了，快去晚了怕是来不及！”

见她这般模样，不像是寻常的小病小痛，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李美珍不敢再多耽搁，心里七上八下，满是焦灼。

她来不及多想，当即转身利落关上铺子的木门，落好锁扣。

身旁的小尕盛还懵懂无知，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慌乱的两人，满脸疑惑，不知发生了何事。

李美珍弯腰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柔声安顿好他，随即快步走到隔壁邻居的铺子前。

平日里她为人热忱和善，待人真诚仗义，街坊邻里谁家有大小琐事，她都会主动搭把手、帮衬照料，平日里和左右邻居相处得亲如家人，关系格外和睦。

她对着隔壁老板娘恳切托付道：“嫂子，我这边突发急事要出门一趟，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等中午若兰和云兰放学回来，劳烦你看着孩子们一起吃顿午饭，我办完事情就赶紧回来。”

邻居老板娘见她神色慌张，知晓定然是出了要紧事，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爽快地点头答应，语气十分稳妥：

“你放心去忙你的，家里孩子、店里的事都不用你操心！孩子们我肯定照看得妥妥当当，你只管安心处理急事，千万别惦记家里。”

得到邻居的应允，李美珍悬着的心稍稍安稳了几分，再三道谢后，转身快步跟上前面的继业媳妇。

两人脚下步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脚下生风般穿梭在熟悉的集镇街巷里。清晨和煦的阳光、街边热闹的烟火烟火，此刻在满心焦灼的李美珍眼中，全都黯然失色，她满心都是不好的预感，脚步不由得愈发急促。

一路疾行，片刻不敢停歇，很快便赶到了继承家中。刚踏进院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便直直传入耳中，悲戚的哭声回荡在整个院子里，听得人心里发堵、鼻尖发酸。

只见继承和他媳妇瘫坐在堂屋门口的地上，两人双眼红肿，满脸泪痕，早已哭得昏天暗地、几近虚脱。

继承身姿挺拔的汉子，此刻肩膀不停颤抖，双手死死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尽显无助与悲痛。继承媳妇更是泣不成声，浑身发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眼前凄凉悲戚的一幕，让李美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彻底笼罩心头。

她快步上前，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地开口问道：“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问话，继承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双目赤红，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又悲痛，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懊悔与自责，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三娘，这几日我就发现我娘的神情不太对劲。”继承哽咽着，字字带着悔恨，“她整日沉默寡言，神色恹恹的，不爱说话，也不爱走动，和往日全然不同。

只怪我最近手头活计太多，整日忙里忙外，身心疲惫，一时疏忽，只当她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便没放在心上，更没有细细过问。”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汹涌的情绪，继续说道：“昨天傍晚晚饭时分，我喊我娘出来吃饭，屋里只传来她淡淡的应声，却迟迟不见人出来。

我以为她身子懒、不想动，又让孩子进屋去叫，孩子出来告诉我，奶奶说她肚子不饿，已经吃饱了，不用留饭。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让她在屋里好好歇息。”

“可今天早上，天光大亮，按照我娘多年的习惯，这个点早就起身梳洗、出门走动，或是进屋如厕了。

可我迟迟没听见屋里的动静，院子里也安安静静的，我心里隐隐不安，就赶紧进屋查看。”

说到这里，继承的声音骤然哽咽断裂，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我一推门进去，就看见我娘直挺挺地躺在炕上，一动不动，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李美珍听得心头巨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连忙急迫追问：“那现在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喊大夫来看过？”

继承颓然摇头，满眼绝望：“从早上发现到现在，就一直静静躺着，再也没有动静了。”

事态已然明朗，李美珍心中一阵酸涩悲凉，来不及感慨唏嘘，当即沉稳地安排起来。她转头对着泣不成声的继承媳妇吩咐道：“你先照看住尕盛，看好孩子，别让孩子乱跑。”

交代完毕，她快步走到灶台边，仔细洗净双手，擦干水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悲痛，轻轻抬手，推开了堂屋的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安静得落针可闻，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细碎的缝隙，一缕缕斜斜洒落，轻柔地铺在炕边，落在王氏苍老的脸庞上。

此刻的王氏静静躺在炕席之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当真称得上面如死灰。她双眼圆睁，目光空洞呆滞，直直地凝望着屋顶的顶棚，定格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慈祥、烟火生气。

看着老人毫无生机的模样，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颤抖，轻轻覆在王氏的眼睑上，动作轻柔又郑重，一点点、缓缓地替她合上了未曾闭合的双眼，送老人安然落幕。

屋内阳光依旧，却再也暖不回逝去的人，前几日还安稳顺遂的生活，终究还是迎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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