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你就是李昂？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高宇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刻，像是被液氮喷过一样，硬生生地僵在了脸上。
原本因为兴奋而泛红的面皮，此刻透着一股古怪的青灰色。
他看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
那张脸看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书卷气。
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双手插在兜里，姿态闲适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但高宇的瞳孔，却在这一刻猛烈收缩。
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他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嗅觉。
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高宇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违和感。
这种气场，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
这种眼神，他在省里开大会的时候，只在主席台最中间的那位大领导身上见到过。
那是漠视。
是对眼前这个人命运的绝对裁决。
高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副市长。
几十年的养气功夫，让他在极度的错愕之后，迅速找回了自己的面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挺直了腰杆。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胸前那朵有些歪斜的大红花，嘴角硬是扯出了一抹弧度。
那是上位者特有的，带着三分审视、三分矜持，还有四分不屑的笑容。
“我认识你。”
高宇开口了，声音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迈前一步，试图用身高的优势和惯用的官威，重新掌握场面的主动权。
“你是省委巡视组的那个……小李组长，对吧？”
他特意在“小”字上加了重音，眼神轻飘飘地在李昂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怎么？不去查你的案子，跑到这儿来堵我？”
“有事吗？”
最后三个字，他问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几分责备的味道，仿佛是在训斥一个闯入领导办公室的冒失下属。
按照常理，面对副市长这样的质问，一般的年轻干部早就慌了手脚，忙不迭地解释或者道歉。
但李昂没有。
他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高宇。
没有回答。
没有解释。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种沉默，像是一团吸音棉，将高宇抛出来的威严和质问，吞噬得干干净净。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应急灯，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高宇脸上的笑容，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一点点变得僵硬，最后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而台下的观众，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连个嘘声都懒得给。
这种无视，比指着鼻子骂他还要让他难受。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心底不断滋生的寒意，让他有些恼羞成怒。
“说话！”
高宇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官腔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这里是重点项目的活动现场！我是云州市的副市长！”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让开！”
说完，他就要伸手去推李昂，想要强行冲破这种让他窒息的压迫感。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李昂的衣角。
“踏、踏。”
两声沉闷的脚步声，突兀地在走廊里响起。
高宇的动作一顿。
只见李昂身后的阴影里，两名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和李昂一样的深色夹克，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
没有任何废话。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直接挡在了高宇的面前。
那种经过特殊训练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高宇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性质变了。
这不是什么私下的谈话。
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调查。
这是针对他的……行动！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高宇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李昂，色厉内荏地吼道：“李昂！你别乱来！”
“我是省管干部！你要找我谈话，必须经过省委批准，必须通过市委办公厅走程序！”
“你的手续呢？市委知道吗？钱书记知道吗？”
“你这是擅自行动！是非法拘禁！”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抓着“程序”这根救命稻草，试图用体制内的规则来压制李昂。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
程序，就是权力的护城河。
只要程序不合规，哪怕天大的事，他都有翻盘的机会。
李昂看着歇斯底里的高宇，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并没有去拿什么文件。
而是轻轻抬起下巴，对着高宇的身后示意了一下。
高宇猛地回头。
只见走廊的另一头，原本应该是出口的方向，不知何时也站了两个男人。
四个人，前后夹击，将他死死地困在了这条狭窄的走廊中央。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
那东西高宇认识。
他在一些保密级别极高的会议上见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地按下了盒子上的开关。
“滴。”
一声轻响。
高宇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
原本满格的信号栏，瞬间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叉。
无服务。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高宇的天灵盖上。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粉碎。
电话打不出去。
消息发不出去。
这扇门一关，信号一断，他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外面那些还在等着他去剪彩、去接受采访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恐惧。
真正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高宇的双腿开始发软，靠着墙壁才勉强站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打湿了那身昂贵的西装领口。
“你……你不能这么做……”
“我是副市长……我是副市长啊！”
“我要给省里打电话！我要见严振邦！”
“李昂！你这是在犯罪！你这是在毁掉云州的形象！”
他语无伦次地叫喊着，声音在封闭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和刺耳。
刚才在主席台上那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度，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李昂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猫戏老鼠的戏谑。
只有一种执行公务的公事公办，和一种看透了人性丑陋后的淡漠。
“演完了吗？”
李昂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但这三个字，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高宇那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高宇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惊恐地看着李昂。
李昂缓缓迈步，走到了高宇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李昂比高宇稍微高一点，他微微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副市长。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高宇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人。
而是一座山。
一座无法逾越、无法撼动的高山。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高副市长，你刚才提到了程序。”
李昂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钉子一样钉进高宇的耳朵里。
“你想要程序，我给你程序。”
说着，李昂的手，缓缓伸进了上衣的内侧口袋。
高宇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昂的那只手。
那是宣判命运的手。
动作很慢。
慢得让高宇感觉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李昂的手抽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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