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噬祖
吼——！！！
一声恐怖的声音。
如同来自太古洪荒的巨锤，跨越了万古的沉寂，狠狠砸在北境每一个生灵的灵魂之上！
重山村，所有工匠与学徒，脑子“嗡”的一声。
仿佛被万千根钢针同时刺入，齐刷刷地抱着脑袋，痛苦地栽倒在地。
他们的耳膜没有流血，但灵魂，却在哀嚎。
草原，数以万计的战狼、牧羊犬，乃至荒野中的独狼，在这一瞬间，尽数匍匐在地，朝着黑山矿的方向，瑟瑟发抖，发出悲戚的呜咽。
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对始祖的绝对臣服！
黑山矿。
那道由林玄布下的、本已裂痕遍布的“山河封矿印”，在这声狼嚎的冲击下，连一息都未能撑住。
咔嚓——轰！！！
金色的光幕，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瞬间爆散成亿万光点。
紧接着，整座黑山，炸开了！
不是山体崩塌，而是从内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硬生生撑爆！
无数吨的山石被掀上千丈高空，又如末日暴雨般轰然砸落。烟尘与血光遮蔽了天日，仿佛混沌重开。
在那片毁灭的中心，一个庞大的、令人心胆俱裂的轮廓，缓缓地，从地底深处，站了起来。
百丈！
它足有百丈之高！
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由无数残破、巨大、却又完美拼接在一起的森森白骨构成的……骸骨魔神！
它的肋骨，粗壮如殿宇的梁柱，其上还残留着被林玄炸断的痕迹，但此刻，那些断口处，正有无数扭曲的血灵矿石，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疯狂填补着缺口。
它的四肢，由数不清的狼类骸骨与人骨、兽骨强行糅合而成，充满了不详与亵渎的气息。
它的头颅，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狼首骷髅，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鬼火。
而在那狼首的额骨中央，一道紧闭的、狭长的缝隙，宛如一道天谴的疤痕，烙印其上。
三眼天狼祖尸！
它，终于以完整的姿态，降临人间！
它没有皮肤，没有血肉，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瞬间化作一片黑色的、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怨气的泥沼。那是被它体内逸散的血灵之力，瞬间腐蚀同化的大地！
普通武者，哪怕只是远远看它一眼，都会立刻感到头痛欲裂，神魂仿佛要被那股庞大的怨念与星魂之力撕碎。
“吼……”
祖尸分身低下头，那双幽蓝的鬼火，扫过大地。
它似乎对这具新的身体，还有些许不适。
它活动着巨大的骨爪，每一次挥动，都在空气中留下数道漆黑的、久久不散的空间裂痕。
当它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霍天狼身上时，那两团鬼火，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血脉的共鸣！
“呃啊——！”
霍天狼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可抗拒的威压，如同一座烧红的铁山，狠狠压在了他的脊梁之上！
他身上的狼图腾纹身，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疯狂地扭动、凸起，化作一道道血色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皮肤，更灼烧着他的意志！
一个威严、古老、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的……后裔……”
“跪下！”
“向你的……先祖……献上你的忠诚！”
噗通！
霍天狼双膝一软，竟控制不住地，半跪了下去！
他的双眼，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血光，在那血光深处，隐隐有第三只竖眼的虚影，正在缓缓成形！
他要被同化了！
“霍天狼！”白莲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死死挡住。
“别过去！”林玄一把拉住她，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这是血脉层面的压制！外力干涉，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这是霍天狼自己的……战争！
霍天狼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意识，正在被那股来自远古的意志，疯狂地侵蚀、覆盖。
无数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那是太古的星空下，万狼臣服，一头顶天立地的三眼巨狼，正在吞噬星辰。
那是血流成河的战场上，狼族的大军，正在撕碎一个又一个世界的生灵。
强大、荣耀、永生……
那声音，在他的灵魂中，不断地诱惑着。
“臣服于我……你将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
“你将成为……我行走于世间的……使者……”
“你将……重振我族的……荣光！”
霍天-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的血光，也越来越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那柄他视若生命的天狼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放弃吧……
反抗，是徒劳的……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一幅幅不同的画面，如同闪电，撕裂了那片血色的幻境！
那是北境的风雪中，一个老兵，为了掩护他，被蛮族的战斧，劈开头颅，临死前，还笑着对他说：“将军……活下去……”
那是枯火峡的烈日下，林玄将他从赤尸的掌下救出，对他说：
“你的命，是北境的，不是什么狗屁天子的！”
那是他第二次燃烧气血，斩断皇影龙气时，那份虽死无憾的豪情！
“我……是霍天狼！”
“大乾……北境边军……总兵！”
“我不是……任何人的……奴隶！！！”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从霍天狼的喉咙里，咆哮而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本已快要被血光完全占据的眼眸，竟重新燃起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倔强的光！
“区区一具……不知死了多少万年的……骨头架子！”
“也配……当我的祖宗？！”
轰！
他体内的狼族血脉，在这股决绝意志的冲击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被强行逆转！
那股来自祖尸的庞大压力，竟被他当成了磨刀石，将他自身的气血与刀意，疯狂地压缩、锤炼！
他缓缓地，伸出手，重新握住了地上的天狼刀。
这一次，刀身上，没有亮起璀D璨的刀芒。
所有的光，所有的力，都内敛到了极致。
一股与祖尸那“顺从”的血脉威压截然相反的、“叛逆”的、“斩断一切束缚”的刀意，在他的刀锋之上，凝聚成形！
逆祖！
斩意！
“给我……滚开！！！”
霍天狼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去斩那百丈骨魔的头颅，也没有去斩它的胸膛。
他只是朝着那只离他最近的、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巨大脚骨，狠狠地，劈出了一刀！
这一刀，朴实无华。
却又，一往无前！
嗤——！
刀锋，划过那坚硬堪比神铁的巨大腿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刀尖划过玉石的锐响。
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划痕，出现在了那巨大的腿骨之上。
对于百丈高的祖尸而言，这道划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是！
那双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眼眶，却猛地一缩！
它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停止了动作。
它缓缓地，低下头。
那如同两轮蓝色月亮般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烟尘，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手持长刀，衣衫尽碎，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如同一杆不倒战旗般渺小的……
人类身上。
祖尸的注视，带来的是比山崩海啸更可怕的压力。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深入骨髓的森寒。
霍天狼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血液，都快要凝固。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将手中的天狼刀，握得更紧。
然而，祖尸并没有立刻对他动手。
它似乎对这个敢于反抗自己的“血食”产生了一丝“兴趣”，但这点兴趣，还不足以让它将注意力，从更重要的事情上移开。
它在适应。
适应这个世界。
只见它那额骨中央，那道紧闭的竖眼，眼皮微微蠕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睁开，但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白色的……气息，却从那眼缝之中，缓缓渗出。
那不是气。
那是“星霜”！
是三眼女天魔的法则之力，被此方天地规则压制、稀释后，显化出的形态！
这些星霜，没有重量，它们如同一缕缕轻烟，随风飘散，落向大地。
一缕星霜，飘飘扬扬，落在黑山矿外围，那条被东极翁以“言出法随”定住的水渠之中。
就在那缕星霜融入水面的瞬间。
嗤……
整条被定住的水渠，那原本浑浊的土黄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
土黄，变成了灰白。
清澈，变成了死寂。
仿佛水中的所有“生机”，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
“不好！”阿桑脸色一变，立刻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抓出一把指甲盖大小的、通体碧绿的“试毒蛊”，朝着那条水渠，扔了过去。
这些蛊虫，是她精心培育的，对各种能量和毒素都极为敏感。
然而，就在那数百只试毒蛊，刚刚飞到水渠上空，尚未接触到水面的瞬间。
它们飞行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们那碧绿色的、充满生命力的甲壳上，迅速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晶状物。
咔！咔！咔！
清脆的碎裂声中，数百只活生生的蛊虫，在半空中，直接变成了一蓬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我的……我的虫……”
阿桑的嘴唇，瞬间没了血色，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不是普通的毒！
那是在法则层面，直接抹杀“生命”这个概念！
更可怕的是，这种污染，正在顺着水脉，飞速蔓延！
众人脚下，一条条为了勘探而挖出的临时水渠，正以惊人的速度，变成一条条流淌着“死亡”的灰白色河流！
“林师！”一名负责监测水文的学徒，指着远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水……水里的人……”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一条被污染的支渠旁，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因为口渴，刚刚捧起了一捧水。
他还没来得及喝下。
那灰白色的水，就顺着他的指缝，渗入了他的皮肤。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凝固。
痛苦、恐惧、焦急……所有的情绪，都在短短一息之内，从他的脸上，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
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缓缓地，放下手，转过身。
那双本该充满神采的眼睛，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没有任何焦距的……灰白色。
他迈开僵硬的步伐，不快，不慢，朝着最近的、还未被污染的另一条水渠，走了过去。
他走到水渠边，弯下腰，将自己的双手，浸入了那清澈的活水之中。
嗤……
仿佛烙铁入水。
那清澈的水，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迅速被染上了一层同样的、死寂的灰白！
他，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污染源！
“拦住他！”林玄暴喝。
但已经晚了。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接触到污染水的士兵和矿工，变成了同样的行尸。
他们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像接到了某种指令，沉默地、机械地，走向北境大地上，那些还未被污染的河流、湖泊、地下水脉……
林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辛辛苦苦，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人间地网”的根基——北境水网，正在被敌人，反过来利用！
这套系统，铺设得越广，连接得越深，此刻，就变成了传播天魔剧毒的、效率最高的……血管！
若不阻止，不出三日，整个北境，都将变成一片被星霜覆盖的死地！
“阿桑！”林玄当机立断，“用你的蛊皇卵！”
“可是……”阿桑有些犹豫，蛊皇卵对这种污染，同样充满了厌恶。
“没有可是！”林玄吼道，“它的‘厌恶’，正是克制这种污染的关键！用它的气息，去培育第一批能抵抗星霜的蛊虫！我不需要它们能杀敌，我只需要它们能……示警！在水脉被污染的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是！”阿桑重重点头，立刻将蛊皇卵托在掌心，以自身的精血，开始催动。
“白莲！”林玄转向另一边，“你的净世之力，是唯一能净化这种污染的力量！但是，不要去净化水！那是杯水车薪！”
林玄一把抓过地图，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去这里！重山学校！枯火峡！所有我们建立的‘信仰基站’！将你的净世之力，注入基站，通过‘人间地网’，加持到每一个学徒、每一个工匠身上！让他们，成为临时的‘净化节点’！”
“以人，净天！”
白莲看着林玄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一震。
她明白了。
林玄要的，不是被动地去擦屁股。
他要将每一个北境的子民，都变成对抗天魔的……防火墙！
“我明白了！”白莲转身，没有一丝犹豫，朝着枯火峡的方向，疾驰而去。
霍天狼、阿桑、白莲……所有人都被他派了出去。
现场，只剩下林玄，和王铁锤带领的，那支最精锐的工匠敢死队。
以及，那尊百丈高的、正在悠闲地“吐纳”着星霜的……骸骨魔神。
“头儿……我们……”王铁锤握着手中的大锤，手心全是汗。
“我们，干我们的活。”
林玄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尊巨大的祖尸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疯狂的笑意。
“它以为，它在第五层，以为污染了我的水网，就能让我束手无措。”
“它却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和它打一场……公平的战争。”
林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根早已打造好的、比之前“山河封矿印”更加粗大、更加复杂的……巨型铜钉！
每一根铜钉上，都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符文。
“王铁锤！还记得我让你打造的‘山河共振钉’吗？”
“记……记得！”
“现在，升级了。”林玄将一张新的图纸，拍在王铁锤手里，“我要你，现场改造！”
王铁锤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那图纸上，画的不再是单纯的钉子。
而是在钉子的尾部，增加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可以与“小型化蒸汽核心”和“高压净世水龙”连接的……接口！
“头儿……你这是要……”
“它不是喜欢污染水脉吗？那我就让它……喝个够！”
林玄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
“它不是喜欢吸收能量吗？那我就把最‘补’的东西，直接灌进它的骨头缝里！”
“传我命令！调动最近的三十六个工程小队，将我们所有的‘山河共振钉’，全部运过来！”
“今天，我就要在这黑山矿外，给这头畜生，布下一个……铜龙钉海！”
林玄的计划，疯狂而又大胆！
他要做的，不是用钉子去“钉”住祖尸。
那是螳臂当车。
他要做的，是“导流”！
是以这片大地为导体，以三千根铜龙钉为探针，强行将山河水汽、地脉之力，甚至是白莲加持过的净世莲力，全部汇聚于此！
然后，再通过这些钉子，狠狠地，注入祖尸的体内！
用它自己的力量，去引爆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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