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祭天
枯火峡中怒吼如雷，民怨如沸。
而在万里之外。
大乾王朝，紫禁城。
却是一片死寂。
皇宫禁地内。
殿内没有一根蜡烛。
唯一的“光源”，是那九根盘龙黑金柱上，无数双由幽冥寒铁铸就的龙眼，散发着森森的、非人的冷光。
大殿正中，是一座九龙黑金王座。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打破了这永恒的死寂。
王座之上，那尊神像般的帝王，身体猛地一震。
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噗——！”
一口暗金色的血液，毫无征兆地从乾帝口中喷出，洒落在身前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如此强烈的反噬！
乾帝的脸色，，泛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那里，一条他亲手布下，用大乾一半国运与太宗皇尸温养了三十年的因果线。
已经……彻底断裂。
“赤尸……”
乾帝低语。
他感受不到赤尸了。
为了练就这具赤尸。
、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吞噬了北境、中州数十年灾荒气运。
就在刚才，与他彻底失去了联系！
“林……玄……”
乾帝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北境屡次破坏他计划的村夫身影。
一个凡人，哪怕再妖孽，也绝不可能斩断他与三尸之间的因果。
那需要触及到法则层面的力量。
能有此等力量的。
唯有四大武神！
是四大武神之一出手了？
不。
不对。
四大武神只是传说。
更何况，力量也并非如此。
那股力量，驳杂、古怪，充满了水火交融的地脉之气，还裹挟着一股……蝼蚁般众生的意志？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以天地为阵，以万民为棋的……禁术！
“山河阵势……”
乾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冷。
他明白了。
林玄，那个北境的村夫，掌握了一种足以威胁到他皇权根基的禁忌之术！
三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好……好一个林玄！”
“好一个山河阵势！”
乾帝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黑暗的眼眸深处，燃起了足以焚尽九天的怒火。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咔嚓——！
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那由整块万载玄铁铸就，坚不可摧的黑金王座扶手，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王座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狰狞的裂痕。
“来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无光之殿的角落里，一道佝偻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苍老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钦天监监正官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皱纹。
他一出现，便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陛……陛下……”
老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开启‘观星禁仪’，最高等级。”乾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在老监正的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骇然。
“陛下！万万不可啊！”
老监正连滚带爬地扑到乾帝脚下，抱着他的腿，老泪纵横。
“‘观星禁仪’，乃是太祖皇帝当年为防备天外邪魔、警示后人所设的最高禁术！一旦开启，我大乾国运将彻底暴露在诸天万界、无数星空强族的注视之下！”
“那……那会引来灾难的！无法想象的灾难！”
老监正泣不成声。
“朕，知道。”
乾帝低头，那双黑暗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脚下涕泪横流的老臣，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
“朕要的，就是灾难。”
老监正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乾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自己辅佐了三十年的帝王。
“为……为什么？”
乾帝缓缓抬起脚，将老监正轻轻踢开。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无光之殿的出口。
每一步，他身上的玄色龙袍都在燃烧，转化为一件绣着日月山河、宇宙星辰的十二旒冕冠帝袍。
每一步，他那苍白的面容都在恢复血色，变得威严、神圣，如同真正的九天神祇。
当他走到殿门口，推开那扇尘封了三十年的沉重石门的瞬间。
万丈金光，照亮了整个紫禁城。
一个威严、宏大、响彻天地的声音，回荡在老监正的耳边，震得他神魂欲裂。
“天下若不归朕。”
“那便，毁了也罢。”
……
钦天监。
这座矗立于皇城西北角，高达九层的观星台，今夜，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了平日里观测星象的术士，也没有了朗朗的诵经声。
只有死寂。
以及，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观星台的顶层，是一片巨大的、由整块天外陨铁打造的圆形平台。平台之上，用不知名的金色染料，镌刻着一幅繁复到极致的星宿罗盘。
此刻，九十九名身穿血色长袍的钦天监术士，正盘坐在罗盘的九十九个节点之上。
他们一个个面容枯槁，双目紧闭，仿佛早已死去多时。他们的胸口，插着一柄由自己肋骨打磨而成的惨白骨刀。
鲜血，顺着骨刀，缓缓流淌而出，注入脚下的星宿罗盘。
“嗡——”
随着鲜血的注入，那金色的罗盘，竟如同被点燃的灯芯，一寸寸亮起了妖异的血光。
而在罗盘的正中央，一个身穿十二旒冕冠帝袍的伟岸身影，负手而立。
正是乾帝。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枚通体漆黑，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篆的方印。
传国玉玺！
这枚象征着大乾国运的至宝，此刻却散发着一股不祥的黑气。
“时辰已到。”
乾帝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下方，那名早已面如死灰的老监正，颤抖着手，打出了最后一个法诀。
“开……阵！”
轰！
九十九名术士，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眼中，没有神采，只有疯狂的、如同漩涡般的血色！
“以我之血，饲天星！”
“以我之魂，开天门！”
九十九人齐声嘶吼，声音凄厉，不似人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胸口的骨刀，猛地向内一捅！
噗嗤！
九十九颗心脏，同时被洞穿！
磅礴的生命精元与神魂之力，在这一瞬间，被脚下的血色罗盘，彻底榨干！
那九十九具干瘪下去的尸体，甚至来不及倒下，便化作了飞灰。
而整个星宿罗盘，在吸收了这股庞大的祭品之后，血光暴涨，冲天而起，将整个夜空，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
“还不够。”
乾帝看着这滔天的血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之上，逼出一滴暗金色的帝王精血。
屈指一弹。
精血精准地，落在了那枚悬浮的传国玉玺之上。
滋——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块。
传国玉玺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了一声仿佛巨龙悲鸣般的哀嚎。
玉玺之上，那条象征着大乾龙脉的五爪金龙浮雕，竟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它痛苦地在玉玺表面游走、挣扎，似乎想要逃离。
“朕，即是国运。”
“给朕……开！”
乾帝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左手猛地按在了玉凶之上！
“昂——！”
金龙发出一声绝望的龙吟，随后，轰然爆开！化作了最纯粹的、磅礴无匹的国运洪流，注入下方的星宿罗盘！
轰隆隆！
整个观星台，都在这股庞大的力量下剧烈摇晃。
罗盘中央，那血色的光芒，开始扭曲、折叠，最终，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幅……巨大的、立体的、栩栩如生的大乾疆域图！
山川、河流、城市、村庄……
甚至连草原上奔跑的牛羊，北境雪山上的积雪，都清晰可见。
乾帝的目光，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神祇，缓缓扫过这片他统治了三十年的疆土。
“以大乾国运为祭！”
“开——天！”
刺啦——！
一声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巨响，响彻天地！
所有京城中的人，都在这一刻，骇然抬头。
他们看到了此生，最让他们永世难忘的恐怖一幕。
天空。
裂开了。
一道巨大无比的、横贯了整个天际的漆黑裂缝，如同神魔睁开的巨眼，出现在血色的夜幕之中。
裂缝的背后，不是人们想象中的虚无与黑暗。
而是……
无尽的、冰冷的、散发着死寂与不祥气息的……星辰。
一颗颗，一团团，有的燃烧着幽蓝的鬼火，有的流淌着暗紫的毒液，有的则是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
那不是人间能够看到的星空。
那是域外！
是魔域！
是神话传说中，诸天万界的真实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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