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教主？皇帝？皆三尸！
“噗！”
林玄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的右肩骨骼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已经错位。
胸前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焦黑的皮肤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肌肉纤维。
惨烈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停下。
在撞碎屏障的同一瞬间，林玄借着那股狂暴的冲力，右手并指如刀。
没有真气，那就用气血！
他体内那如大江大河般奔腾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到了指尖。
气血化刃！
“嗤啦——”
一道暗红色的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残月弧光。
精准、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赤莲噬魂线，被这道气血之刃，齐齐斩断！
“嘶——”
断裂的噬魂线发出如同活物被斩断般的凄厉惨叫，断口处喷洒出大量腥臭的黑血，随后如同触电般疯狂缩回了赤尸的掌心。
反噬之力顺着丝线倒卷。
赤尸闷哼一声，身形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脚下的焦土被踩得粉碎。
半步。
霍天狼燃尽生命的一刀，逼退了他半步。
而眼前这个家伙，竟然用最野蛮的肉身冲撞，再次逼退了他半步！
赤尸没有立刻反击。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
那里，被断裂的噬魂线反噬，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危险！
他看着挡在白莲身前的林玄。
竟然心中升起危险之势！
在赤尸大宗师的法则视野中，世间万物都是由灵气和脉络构成的。
宗师体内的真气，如同湖泊。
而此刻的林玄，在他的视野里，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象。
没有丹田。
没有真气。
林玄的体内，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是一条奔腾咆哮的江河！
他的骨骼，散发着血灵矿那种连天地灵气都能吞噬的霸道煞气；
他的血肉，蕴含着连大宗师都感到心惊的磅礴生机；
而他肌肉每一次的收缩与舒张，都隐隐契合着这方天地山川水脉的律动！
“难怪……”
赤尸死死盯着林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难怪你能硬抗本座一掌而不死。”
“难怪你能撞碎旱火法则。”
赤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贪婪到极致的弧度。
“一件活着的、被天地大势淬炼过的绝世法宝！”
大宗师的眼界何等毒辣。
他一眼就看穿了林玄肉身的本质。
这具躯壳，如果能够抹去神魂，将其炼化成身外化身，或者直接抽取其中的血灵煞气与山河底蕴……
其价值，甚至远远超过了整个北境的龙脉节点！
“咳……咳咳……”
林玄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拉风箱一样发出破败的呼噜声。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白莲面前的焦土上。
瞬间被高温蒸发，化作一缕缕刺鼻的血雾。
白莲呆呆地坐在地上。
眉心处那枚妖异的赤色莲印，因为噬魂线被强行斩断，暂时停止了对她生机的抽取，颜色也黯淡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人。
距离太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林玄背上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裂痕。
能看到那些暗金色的肌肉纤维在痛苦地痉挛。
能闻到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玄死死盯着前方的赤尸，右手依旧保持着并指如刀的姿势，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次撕咬。
白莲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自幼被带入升平教总坛。
她被教导要断绝七情六欲，要心怀天下，要成为最圣洁无暇的“白莲圣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普度众生而活。
直到刚才，赤尸残忍地撕开了真相的伪装。
她不是圣女。
她只是一头被圈养在猪圈里，用信仰和教条喂养得白白胖胖的“莲胎”。
她的信仰，她的坚持，她二十年来所遭受的每一次苦修，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道心崩塌的那一刻，她真的想死。
可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碎裂、却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背影。
白莲干涸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了一股滚烫的液体。
她终于明白了。
在枯火峡的这些日子，在和这个男人一起修建水渠、一起对抗天灾、一起违抗皇权的过程中……
她早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升平圣女了。
她只是重山村的一个守渠人。
是林玄身边，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人。
“林玄……”
白莲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她颤抖着伸出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轻轻抓住了林玄那残破不堪的衣角。
没有多余的言语。
在握住那片衣角的瞬间。
白莲彻底明白。
从今往后，她的命，不再属于升平教，不再属于什么狗屁天下苍生。
她与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死死地、不可分割地，绑在了同一条命线上。
生同生。
死同死。
感受到衣角的拉扯，林玄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声音，缓缓说道：
“别怕。”
“只要我还没死透。”
“这天上地下，谁也拿不走你的命。”
“啧啧啧！”
“感人至深啊。”
赤尸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冷笑。
笑声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与嘲弄。
“蝼蚁之间的抱团取暖，总是能让人看到人性中最愚蠢的一面。”
他将那杆皇命旱旗重重地顿在地上。
“轰！”
一圈赤色的波纹荡漾开来，将周围百丈内的温度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赤尸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莲，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被弄脏了的精美瓷器。
“白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悲？”
“你以为自己信仰的是普度众生的神明，结果却发现，自己只是神明餐盘里的一块肉。”
赤尸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穿透了高温的空气，直刺白莲的耳膜。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绝望。”
“因为，你所信仰的‘升平教主’，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邪教首领。”
赤尸微微扬起下巴，赤甲上的莲花魔纹在高温中扭曲、游走。
“你可知，这天下，为何会有升平教？”
“你可知，为何每逢大灾之年，升平教不仅没有被朝廷剿灭，反而能迅速壮大，在灾民中收割无数的信仰？”
白莲抓着林玄衣角的手，猛地收紧。
她的瞳孔在剧烈颤抖。
虽然已经猜到了一些可怕的真相，但当这些话从赤尸口中说出时，那种颠覆认知的恐惧，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因为……”
赤尸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傲慢。
“升平教，本就是大乾皇室，暗中豢养的牧场！”
此言一出。
不仅是白莲，就连远处躲在暗渠里偷听的阿桑、以及那些重山村的工匠们，全都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皇室豢养的邪教？！
“天下灾民，皆是资粮。”
“魏高那个蠢货，代表的是‘贪’。他四处搜刮民脂民膏，贪图世俗的财富与权力，最终却死在了一个北境村夫手里，简直是丢尽了三尸的脸。”
“而我，代表的是‘杀’与‘旱’。我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生灵涂炭。我用灾祸，为这片土地犁出最肥沃的绝望。”
赤尸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朵紧闭着眼睛的妖异血莲。
“至于所谓‘教主’……”
“他代表的，是‘信仰’与‘吞噬’。”
“当天下大旱，百姓易子而食，陷入绝境之时。升平教便会如救世主般降临，给他们一口掺了泥沙的粥，给他们一句虚无缥缈的咒语。”
“灾民们会感恩戴德，会献上他们仅存的命数，献上他们最纯粹的信仰。”
“而你们这些所谓的圣子圣女，就是用来储存这些信仰与命数的‘容器’。”
赤尸看着白莲，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你，是教主这几十年来，培育出的最完美、最纯净的一个‘莲胎’。”
“只要吞了你，教主就能彻底补全神魂，完成最终的蜕变！”
“现在，你明白了吗？”
赤尸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燃烧的枯火峡。
“魏高、我、升平教主。”
“贪、杀、欲。”
“我们，皆是天子三尸！”
“我们，就是大乾的主宰！”
真相，血淋淋地撕裂了所有的伪装。
白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曾经在总坛看到的那些圣洁的经文，那些悲天悯人的教义，此刻在她的脑海中，全部扭曲成了无数张流着血泪的灾民的脸。
他们跪在泥水里，向着高高在上的皇权磕头，却不知道，赐予他们灾难的，和施舍他们粥水的，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大乾皇室，在用天下百姓的苦难，在用无数人的尸骨，来供养三个怪物！
“呕……”
白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干呕起来。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发出了彻底碎裂的哀鸣。
“绝望吧。在绝望中，你的神魂会变得更加美味。”
赤尸冷笑着，再次抬起手。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准备直接抹杀林玄，强行抽走白莲的莲胎。
然而。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一个冰冷、沙哑，却带着无尽嘲弄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
“说完了吗？”
林玄缓缓站了起来。
他摇晃了一下，右肩无力地垂着，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黑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极度冰寒。
“三尸？”
林玄嗤笑了一声。
“魏高是贪，你是杀，升平教主是欲。”
“你们三个怪物，在外面作威作福，把天下当成猪圈，把百姓当成资粮。”
林玄抬起头，直视着赤尸那双隐藏在头盔下的眼睛。
语气中，带着一种足以刺穿大宗师心境的极致锐利。
“那我想问问。”
“既然你们是三尸。”
“那躲在京城皇宫里，坐在那张龙椅上，操控着你们这三个怪物的那个‘乾帝’……”
林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又是个什么缝合起来的恶心东西？”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玄这句话一出，整个枯火峡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从极热，跌入了万丈冰渊。
赤尸那原本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气息，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波动！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杀意，如同实质化的血海，从赤尸体内轰然爆发！
他眉心的那枚赤色武符，疯狂地闪烁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踩雷了。
林玄这句话，精准无比地踩中了赤尸，或者说，踩中了整个大乾皇室最核心、最禁忌的逆鳞！
“你……”
赤尸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和戏谑。
而是变成了一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重叠的非人嘶吼。
“你……必须死！！！”
他不再去管什么龙脉节点，不再去管什么莲胎。
他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眼前这个敢于亵渎“天子”的凡人，挫骨扬灰，连神魂都要抽出，放在九幽冥火中灼烧一万年！
“轰隆隆！”
赤尸拔起地上的皇命旱旗。
这一次，他没有再动用什么瞬发的小法术。
他双手握住旗杆，将体内的法则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天穹之上，那轮原本被烟尘遮蔽的太阳，突然间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整个枯火峡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开裂。
岩浆，真正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大宗师，动了真正的杀机。
林玄看着陷入狂暴的赤尸，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右手，悄然摸向了腰间的一个青铜机括。
“想杀我？”
林玄的眼中，闪烁着比岩浆还要炽热的疯狂。
“那就看看，是你这大宗师的命硬。”
“还是我这山河大势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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