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他不是巴雅尔！他是大乾人！
那个黑点，像一滴墨，滴入了灰狼谷这盆清水里，迅速晕染开来。
来的确实只有一个人，骑着一头肩高过人的巨狼。
那狼通体漆黑，皮肉干瘪地贴在骨骼上，眼眶里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奔跑时四蹄踏在草地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有一股腐朽的死气随着它的移动而弥漫。
马上的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也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他就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意，闯入了这片属于生者的营地。
“来者不善。”
术赤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锐利。
巴图鲁更是直接，抄起身边一人高的战斧，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管他什么东西，一斧子劈了就是！”
林玄却抬手，制止了众人的骚动。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黑色的骨狼，在距离大阵百步之外停了下来。
整个山谷，静得落针可闻。上万名各部战士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紧张地注视着那个不速之-客。
“使者”没有下马，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干枯得像是鸡爪，指甲又长又黑。
他的掌心，托着一团跳动的光影。
光影之中，一幕画面清晰地呈现出来。
那是在青湖部的战场上，一个高大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正被一个身形相似的人，用一把雪亮的断刀，从背后捅穿了心脏。
画面中的凶手，转过头，露出一张与死者一模一样的脸，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巴雅尔！
那是真正的巴雅尔，被另一个“巴雅尔”杀死的瞬间！
“轰！”
整个十三星宿战旗大阵，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孛日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是巴雅尔大人……他杀了另一个自己？”
“不！不对！你们看，那个被杀的，才是真正的巴雅尔！”哈斯的声音在发抖，“我见过巴雅尔，他脖子上有一道旧伤疤，被杀的那个有，活着的这个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林玄身上。
怀疑，震惊，愤怒，背叛……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每个特勤的眼中交织。他们赖以信任的领袖，他们刚刚才托付了身家性命的大特勤，竟然是个冒牌货？是个杀害了真正巴雅尔的凶手？
“汝等，被骗了。”
一个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人声重叠而成的诡异声音，从那黑色的斗篷下传出，响彻整个山谷。
“此人，非我草原之子。其名林玄，乃大乾北境一走狗。”
“他杀巴雅尔，夺其身份，潜入草原，挑动内乱，祸乱诸部，其心可诛。”
“大祭司有好生之德，神谕降下：凡斩杀此獠者，可承青湖部特勤之位，赏牛羊万头，奴隶千人。”
“执迷不悟，与此獠为伍者，视为背叛长生天，待神罚降临，部落除名，血脉断绝！”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
大乾人！
林玄！
这两个词，比他杀死巴雅尔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巨大。
他们竟然被一个大乾人耍得团团转？他们竟然奉一个世仇的子孙为领袖？他们反抗大祭司，竟然是在帮一个大乾人实现他的阴谋？
荒谬！
可笑！
耻辱！
“嗡嗡嗡——”
十三面战旗，光芒急剧闪烁，明暗不定。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力量连接，瞬间变得脆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巴雅尔！这是真的吗？！”巴图鲁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林玄，手中的巨斧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嗡嗡作响。
“你说话啊！”哈斯也吼了起来，“告诉我们，这不是真的！”
白莲和阿桑的脸色也变了。
她们知道林玄是大乾人，却没想到他的身份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一个人心最齐的时刻，被如此赤裸裸地揭穿。
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
面对所有人的质问，面对那即将崩溃的大阵，林玄却笑了。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掩饰。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抬起手，在自己那张“巴雅尔”的脸上，轻轻一抹。
那张粗犷、黝黑、满是风霜之色的脸，如同面具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俊朗，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年轻的面容。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得让草原上的女人都为之嫉妒。
那双眼睛，深邃如夜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
就像在场许多特勤家里的子侄辈一样，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年。
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揭露是惊雷。
那么此刻的真相，就是一场无声的海啸，淹没了所有人的理智。
就是这样一个少年？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文弱无害的大乾少年，在黑山之下列阵，用那种会喷火的妖术，一夜之间击溃了青湖部上万铁骑？
就是他，在灰狼谷，以一人之力，联合诸部，阵斩了不可一世的草原第一特勤赤那？
就是他，找到了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去的阿勒坦大汗，治好了他的疯病，还降服了那杆连乌兰部历代大汗都无法驾驭的弑神之矛？
就是他，在短短三天之内，推演出了一套能让十三部战旗合而为一，堪比宗师之力的绝世战阵？
这……这怎么可能？！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
事实摆在眼前，却又荒诞得让人无法接受。
他们宁愿相信林玄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也不愿相信，做到这一切的，只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郎。
这种强烈的反差，带来的冲击，让他们的心神剧烈地动摇起来。
“哈哈哈……”
远处的“使者”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大特勤’！一个乳臭未干的大乾小子！你们的荣耀，你们的尊严，都被他踩在了脚下！”
“杀了他！”
“为巴雅尔报仇！”
“杀掉这个大乾杂碎！”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愤怒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起。
大阵，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十几位特勤，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大力反噬而来，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使者”眼中鬼火一闪，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神罚……降临！”
他座下的骨狼，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大阵中央！
然而，就在它即将冲入阵中的瞬间，一道身影，挡在了它的面前。
是林玄。
他手持断岳刀，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混乱都与他无关。
他看着那名暴怒的巴图鲁，看着那名失望的术赤，看着那名茫然的孛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我是大乾人，没错。”
“巴雅尔，是我杀的，也没错。”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但杀赤那，为灰狼部解围的，是谁？”
“从白鹿部禁地，救出你们大汗的，是谁？”
“将‘撑天之脊’从疯子手里夺下，让它重现神威的，又是谁？”
“让你们这群一盘散沙的部落，第一次拥有了能与宗师抗衡的力量的，又是谁？！”
一连四问，如同四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那些叫嚣着要杀了他的人，瞬间哑火了。
是啊。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无论他有什么目的。
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做出来的。
是这个大乾少年，给了他们反抗大祭司的希望和力量。
这是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林玄将断岳刀插在身前的地上，张开双臂，坦然地面对着上万双复杂的眼睛。
“我林玄，站在这里。”
“想报仇的，想领赏的，随时可以来取我项上人头。”
“但在这之前，你们最好先问问自己。”
“杀了我，你们拿什么去对抗圣山上的那个老鬼？”
“靠你们的愤怒？还是靠你们那点可怜的骄傲？”
“或者……”
林玄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已经近在咫尺的“使者”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靠他背后的那位大祭司，再发一次慈悲，饶你们一条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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