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装，接着装

怀中的身躯温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正微微颤抖。那张埋在自己胸口的脸，泪痕未干，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林玄的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眼神却穿过眼前这具“柔弱”的身体，落在了那扇被撞破的窗户上。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张牙舞爪。

一场拙劣的戏。

从那刺客出现的第一时间，林玄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人身法看似凌厉，实则下盘虚浮，气息转换之间有明显的滞涩。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杀气。一个真正的刺客，哪怕伪装得再好，那股浸入骨子里的血腥与死寂，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而白莲的反应，更是漏洞百出。

一个能与自己在黑山县斗得有来有回，搅动风云的升平教圣女，会被一个连武师境都未必有的刺客逼到墙角？那声恰到好处的惊呼，那记看似狼狈却精准无比的闪避，那被划破衣襟后暴露出的、不多不少正正好的春光……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精密的尺子丈量过，充满了刻意的设计感。

唯一的变数，是她肌肤上那道浅浅的血痕。

这女人，对自己也下得去手。

林玄心中冷笑，揽着白莲的手臂却紧了紧，声音里透出恰如其分的后怕与怒意：“别怕，有我在。”

他轻轻推开怀中的白莲，顺手将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遮住那片诱人的雪白。随即，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窗外那片沉沉的黑暗。

“贼子休走！”

一声暴喝，林玄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从破碎的窗户中一跃而出，瞬间消失在风雪里。

悦来客栈的屋顶上，积雪颇深，一脚踩下去，直没脚踝。

那黑衣刺客显然没料到林玄会追出来，更没料到他的速度会快到如此地步。他正在雪地上踉跄奔逃，身法笨拙得像一只没头苍蝇。

林玄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相隔不过十丈。他没有立刻动手，像一只戏耍耗子的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演。

那刺客在屋顶上连滚带爬，几次险些滑倒，口中还发出惊慌的喘息。他似乎想往城外逃，却慌不择路，在几条屋脊之间绕起了圈子。

“装，接着装。”林玄心中哂笑。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残影，瞬间跨越十丈距离，出现在刺客身后。

“给我留下！”

林玄五指成爪，没有动用断岳，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黑虎掏心，直取对方后心要害。这一爪看似凶狠，实则七分力道都藏而未发。

那刺客感受到背后恶风不善，怪叫一声，回身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仓促格挡。

“砰！”

一声闷响。

刺客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在雪地上滚了七八圈，最后撞在一处屋脊上才停了下来，“哇”地喷出一口血，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林玄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说，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透过蒙面的黑布，死死地瞪着林玄，却一言不发。

“嘴挺硬。”林玄抬起脚，准备踩断他的另一条胳臂。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落在两人之间，正是去而复返的白莲。

“手下留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林玄的脚停在半空，他斜睨了白莲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怎么，公主殿下认识这位刺客？”

白莲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而是快步走到那刺客身边，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手，揭开了对方脸上的黑布。

黑布之下，是一张宜喜宜嗔的俏丽脸蛋，只是此刻因为疼痛和气愤，显得有些扭曲。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正喷着火，恶狠狠地瞪着林玄。

不是鬼医阿桑，又是何人？

“林！玄！”阿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下手也太重了！疼死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被林玄打中的胸口，那副娇嗔薄怒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刺客的觉悟，分明就是在跟情郎撒娇。

客栈的另一边屋顶，刚刚循声赶来的秦德炎和柳飘飘、阿莎雅三人，正好看到这一幕，集体石化当场。

秦德炎张大了嘴，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

柳飘飘美目圆睁，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莎雅则是彻底懵了，她看看那个正对着林玄撒娇的“女刺客”，又看看旁边一脸“果然如此”的白莲，感觉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魔幻。

林玄对阿桑的抱怨置若罔闻，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白莲身上。

“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吗？”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托娅公主殿下，这又是你唱的哪一出戏？”

白莲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而又危险的笑意。

“林大人真是无趣，这么快就拆穿了。”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一双桃花眼，在雪夜的映衬下，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人家只是想看看，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那个草原小丫头重要。”

她说着，目光还挑衅似的瞥了一眼远处的阿莎雅。

阿莎雅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从反驳。

“现在看完了？”林玄面无表情。

“看完了。”白莲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可惜，你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冷淡得多。看来，我这苦肉计，是用错地方了。”

“既然戏唱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之前的生意，也可以不作数了？”林玄的语气，陡然转冷。

“别啊！”白莲还没说话，地上的阿桑倒先急了。她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几步跑到林玄面前，拉着他的袖子摇晃起来。

“林大哥，生意归生意，演戏归演戏嘛！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

林玄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妖媚入骨，一个古灵精怪，却都同样的难缠。他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耐。

“白莲，我最后问你一次。”他的目光越过阿桑，如两把利剑，直刺白莲的眼底，“你大费周章地跑到靖北城来，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次，白莲没有再嬉笑，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我说了，我是来跟你谈一笔，能把这天都翻过来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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