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课题初体验
十二月中旬的北京，气温已经降至零下。
陆星澈裹着羽绒服走进新闻学院大楼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教授发来的消息：
“小陆，到了直接来302会议室，研讨会九点开始。”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长条会议桌两侧，有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有戴着眼镜的学者，还有两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的学生。
方教授坐在主位，看见他进来，笑着招手：
“小陆来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斗破天穹》的作者，也是我们课题组特约的网络文学研究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陆星澈走到方教授旁边的空位坐下，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有好奇，有怀疑，也有纯粹的观察。
“人都齐了，我们开始。”
方教授打开投影，
“今天是我们课题组的第一次研讨会，主题是经典IP现代化改编的路径探索。在座的各位有出版社的编辑，有影视公司的策划，有高校的学者，还有像小陆这样的网络文学一线创作者。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第一个发言的是出版社的张编辑，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
他讲了传统文学IP改编的困境，提到几部改编失败的作品案例。
“不是所有的经典都适合影视化，有些作品的文学性太强，反而限制了视觉表达。”
接着是华影的代表，一位三十出头的女策划。
她谈了市场导向和观众喜好，数据详实，观点务实。
“现在的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对改编的容忍度很低。你既要保留原著精髓，又要做出符合当下审美的创新，这个平衡很难把握。”
轮到陆星澈时，会议室安静了几秒。他打开准备好的PPT，第一页是《斗破天穹》到目前为止的各项数据。
“我分享一点个人经验。”
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
“《斗破天穹》目前正在影视化过程中，我作为原著作者参与了剧本改编。过程中最大的感受是，改编不是翻译，而是再创作。”
他翻到下一页，是药老人物的结构图。
“比如这个角色，在原著里有大量回忆和心理描写。影视化时，我们把这些拆解成视觉线索，用闪回、道具、台词暗示等方式呈现。既保留了人物厚度，又符合影视节奏。”
“那你觉得，网文改编和传统文学改编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对面一位学者问。
“网文有更强的互动性和即时反馈。”
陆星澈回答，
“我在写作时，读者的评论会直接影响后续剧情。这导致网文的情节密度更高，情绪点更密集。改编时，这些情绪点就是天然的剧作节点。”
“但网文的文学性能得到保证吗？”
另一个声音问，带着明显的审视。
“这得看怎么定义文学性了，文学性也有很多种。”
陆星澈看向提问者，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网络文学可能缺乏传统意义上的文字雕琢，但它有强烈的叙事驱动力和情感共鸣，而且，文学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唐诗宋词在当时社会不也是流行文学？”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气氛松动了些。
方教授点点头：
“小陆说得对。我们做这个课题，不是要评判哪种文学更高贵，而是探索不同形态的文学如何更好地转化、传播。”
研讨会开了整整一上午。
中间休息时，陆星澈去茶水间倒咖啡，张编辑跟了过来。
“小伙子，讲得不错，你那本《斗破天穹》，我女儿也在追，天天催更。”
“谢谢。”
陆星澈说。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
张编辑压低了声音，
“这个圈子里，学院派和实战派向来互相看不顺眼。你这种横跨两边的，容易两头不讨好。刚才李教授那问题，就是在试探你。”
陆星澈点点头：
“我明白，但我觉得创作不该有那么多门户之见。”
“有骨气是好事，但也得懂变通。”
张编辑拍拍他的肩，
“方教授很看好你，好好干。”
回到会议室，下半场讨论更深入。
有人提出IP改编的版权乱象，有人谈资本介入对创作的扭曲，有人分析国内外改编案例的成败。
陆星澈认真听着，偶尔做笔记。他发现，这些人的视角确实各不相同，像华影，他们更多关注的是市场、数据、产业链，而那些老学究，则是更关注文本本身的文学价值。
中午散会后，方教授留下陆星澈。
“感觉怎么样？”
“收获很大，很多观点是我以前没想过的。”
“那就好。”
方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课题的具体任务清单，你负责网文IP改编的案例分析，至少要做三个典型案例。另外，下个月在魔都有个学术会议，你要准备一篇发言稿，十五分钟左右。”
陆星澈接过文件，翻看着。任务不轻松，案例分析要收集数据、访谈从业者、写出有深度的报告。
但他还是点头：
“没问题，我会按时完成。”
“对你来讲问题应该不大。”
方教授笑了笑，
“对了，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老陈，过来一下。”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头发微秃，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这是陈明，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资深编辑，做了三十年文学出版。”
“陈编辑好。”
陆星澈伸手。
陈明握了握手，打量着他：
“年轻人，上午的发言有见地。你那本《斗破天穹》，实体书卖得也不错，加印了吧？”
“加印了两次。”
“网络小说出实体，最难的是文本修整。网络连载难免有水字数和重复，出书得精简。”
陈明说，
“你这本修得还行，看得出下工夫了。”
“谢谢。”
陆星澈说，其实那些修稿工作，童沐兮帮了大忙。
不仅逐章帮他标出冗余段落，还建议删改方向。
“有没有兴趣写点传统题材？”
陈明忽然问，
“我是说，脱离网络连载模式，好好打磨一部长篇。出版社可以给不错的条件。”
陆星澈愣了一下，这是他没想过的方向。
“我……目前还是以网络创作为主，等手头这部完结了，可能会考虑。”
“不急，你慢慢想。”
陈明递过名片，
“有想法了联系我。方教授看人准，他推荐的人，不会差。”
离开新闻学院时，已经下午一点。
陆星澈在路边随便吃了碗面，就赶去图书馆，童沐兮在那儿等他。
她坐在老位置，靠窗的桌子，面前摊着几本专业书和笔记本。
看见陆星澈，她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怎么样？”
“还行。”
陆星澈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夹递过去，
“任务下来了，不轻松。”
童沐兮翻开看了看，眉头微皱：
“三个月要完成三个案例分析，还要准备会议发言……时间很紧。”
“嗯，所以接下来有的忙了。”
陆星澈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收获也大，认识了些人，包括出版社的编辑。”
“那是好事。”
童沐兮合上文件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给你的。”
陆星澈打开，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衬衫，质地挺括，标签还没摘。
“这是……”
“我估计你以后可能会经常开会，总得有件正式点的衣服。”
童沐兮说，耳朵有点红，
“我了解你的衣柜，都是T恤和卫衣，不太适合正式场合。”
陆星澈拿着衬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确实没想过要买正装，觉得学生穿T恤就行，但童沐兮想到了，还特意去买了。
“试试？”
童沐兮说，
“不合适可以去换。”
陆星澈拿着衬衫去了洗手间。
换好后照镜子，确实不一样了。
衬衫合身，颜色衬得人精神，他走回座位，童沐兮上下打量，点点头：
“好看。”
“没你好看。”
陆星澈坐下，看着她，
“油嘴滑舌。”
童沐兮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扬着。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几乎泡在图书馆。
陆星澈要准备案例分析的材料，童沐兮在复习期末考。
他们通常各看各的书，偶尔交流几句，累了就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童沐兮会把外套盖在两人肩上。
周五晚上，图书馆要闭馆了，陆星澈的案例分析才写了个开头。
他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童沐兮收拾好东西，凑过来看：
“卡住了？”
“嗯，数据好找，但分析的角度总觉得不够新。”
陆星澈说，
“大家都说网文改编要尊重原著，要创新，但具体怎么做，很少有系统的总结。”
“你可以从读者心理入手。”
童沐兮说，
“为什么有些改编成功了，有些失败了？除了制作水平，是不是也和预期管理有关？读者对原著有情感投射，改编如果偏离了这种投射，就会引起反感。”
陆星澈眼睛一亮：
“对，这个角度可以。我可以分析几个案例，看它们是如何处理读者预期的。”
思路通了，下笔就顺畅了。等图书馆管理员来催时，陆星澈已经写完了一节。两人收拾东西离开，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很冷，但心里是热的。
“下周三我就要去魔都了，三天。”
陆星澈说。
“嗯，好。”
童沐兮把手塞进他口袋里，
“发言稿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今晚再改改。”
“到时候别紧张，就像今天在研讨会上那样，自然点就好。”
“好。”
到了童沐兮宿舍楼下，陆星澈停下脚步。
“我走的这几天，你好好复习，别熬夜。”
“你才是别熬夜，赶稿也要注意身体。”
童沐兮看着他，
“到了上海给我发消息，每天都要。”
“好，每天发。”
童沐兮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楼里。
陆星澈站在原地，等见着童沐兮上楼了之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张浩在打游戏，陈宇在看书，林远戴着耳机追剧。
陆星澈打开电脑，继续改发言稿。
他要把上午研讨会上学到的东西融进去，让内容更有深度。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教授发来的邮件，附上了上海会议的详细议程和参会人员名单。
陆星澈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学术期刊上常见的学者，还有几位知名编剧。
他关掉名单，继续改稿，凌晨两点，稿子终于改完。
他发给童沐兮，让她帮忙看看。
几分钟后，童沐兮回复：
“我觉得很好，逻辑清晰，案例扎实。就是第三部分的数据可以更新一下，用最新的。”
陆星澈更新了数据，最后通读一遍，点了发送。
合上电脑时，天已经快亮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一边上课一边准备会议材料。
童沐兮帮他整理了所有需要的文献，还做了个简洁的PPT。
出发前夜，两人在食堂吃饭，童沐兮把一个充电宝塞进他包里。
“路上用，你手机老没电。”
“你留着用吧，我酒店能充。”
“我有两个，情侣款的，这个给你。”
童沐兮坚持，
“免得你找理由不给我发消息！”
陆星澈不再推辞，收下了。
吃完饭，他送童沐兮回宿舍，在楼下拥抱了一下。
“等我回来。”
“嗯，一路平安。”
周三一早，陆星澈拖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早早就跟辅导员打了招呼，涉及课题研究，学校这边自然是一路放行。
高铁上，他打开电脑，最后过了一遍发言稿。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他忽然想起刚开学时，也是坐高铁，和童沐兮一起来北京报到，现实和记忆对比之下，倒是显得现在的自己有些形单影只。
手机震了，童沐兮发来消息：
“上车了吗？记得吃早饭。”
“上车了，我已经吃了，你吃了吗？”
“嗯呢，这会儿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你到了告诉我。”
“好。”
陆星澈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个小时后，他将站在一个更大的舞台上，面对更多专业的目光。
紧张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想把网文创作的真实状态，把改编过程中的思考，把对这个行业的观察，都讲出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觉得网络文学，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更实际点讲，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得靠这吃饭，行业上限越高，对自己也越有利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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