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太岁(6)
胡大远的房间里,敖炽已经先我一步赶回来。见我进来,他劈头就问:“我正要出去找你,去哪儿了你?不是让你回来呆着么?”
“你查看得如何?”我反问。
敖炽道:“这里每间房我都看过了,除了家具与灰尘,什么都没有。我还找到了他们的厨房,唯一奇怪的就在这里。”
“厨房怎么了?”
“没有食物。”敖炽道,“一丁点食物都没有的厨房你见过吗?”
木道长听了,插嘴道:“是不是刚好吃完了啊?”
“吃完?会吃完到连颗葱都没有,连糖盐酱油都吃得一滴不剩吗?”敖炽白眼道。
木道长挠挠头:“那到也不太可能……”
敖炽又道:“虽然没有食物,厨房里的刀具倒是挺齐全,而且每把都擦得光光亮亮的。”
“没有食物,却有刀具……”我喃喃,“老爷子还随时把吃饭挂在嘴边……安家人到底吃什么呢?”
“喂喂,发什么愣呢?”敖炽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我把刚才所见简明扼要地向他们讲述了一遍,不出意料,在听到有四个一模一样的安老爷子围在桌前吃空气之后,他们两个的下巴都差点掉地上。
“你不是饿昏头眼花了吧?”敖炽摸我的额头。
“滚!”我打开他的手,“我能眼花吗?我还去探了另外三个的鼻息,都不是活的。而且你刚刚有没有去后面那一圈?你没发现这座宅子本身修建的格局就很有问题吗?四四方方的两圈,正中间一棵树,困上加困!”
“困上加困?”敖炽一愣,“刚刚我忙着找厨房去,是发现这外头还有一圈一模一样的建筑,但我确实想到这一茬。”
“你就知道找吃的!”我狠狠瞪他一眼,“我看这里不简单,不管也得管了。”说着我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胡大远,叹气:“你的金子还真不好赚。”
“连老板娘你都觉得麻烦?”木道长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们。
“这宅子如果已经存在数百年,当初又被人刻意修成这个格局……”我看着窗外,清冷的月色自云后露了一线,给眼前的世界蒙了一层诡秘的白翳,“也许,这宅子本身就是个妖物了吧。”
敖炽的脸色顿时严峻了。木道长吓了一跳,忙道:“不会把我们吃了吧?这这这……我还有好多事没办哪!”
我斜睨他一眼:“你是想说你还有好多钱没花死了好憋屈是吧!”
木道长顿时涨红了老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做道士做到你这份上也可以去死一死了。”我鄙视道,“我也只是推测而已,事实上我到现在也没觉得这里有任何妖邪之气。”
敖炽突然攥紧拳头,转身就要走。
我拽住他:“干啥?”
“把老安小安还有那小丫鬟一起绑了啊!不说清楚就往死里吊打!”敖炽不耐烦道,“你我三个在这里嘀咕半天有什么用,这事最好速战速决,虽然胡大远已经没气儿了,但好歹也是牵扯到人命的事,万一他老婆一直等不到秃道士把她夫君带回去,她一着急去报了官,我们说不定还会被安一个知情不报延误案情的罪名呢!”
“刚刚我还幻觉你变聪明了呢。原来真是幻觉。”我狠狠掐了他一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还有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组合,却可以对外人的强行入住淡定以对,甚至放任我们这些陌生人在他家里自由来去,所有一切都只能说明一件事。”我顿了顿,认真道:“就是他们不怕。”
敖炽一怔。
“有时候,没有畏惧的人,是没有弱点的。”我说,“起码,很难被找到弱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要与他们正面硬碰,以防万一。”
“那现在怎么办?”敖炽气鼓鼓地坐下来,“陪一个秃道士还有一具尸体聊天吗?”
我深呼吸一口,说:“我去一趟天衣侯府。”
“我跟你一道。”敖炽立刻站起来。
“不要。”我把他摁回去,“此宅诡异,有你坐镇起码不会出大乱子,我速去速回。”
敖炽想了想,只得点头:“快些回来,别跟那变态侯爷多废话。”
“跟他多废话?到今天为止,我们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吧。”
说罢,我走到窗前,探头看看外面,没人,旋即跃出窗外化身为光,用最快的速度往天衣侯府方向飞去。
南坊离东坊还真是挺远的,用这么快的速度急飞过去,起码也用了我将近两个钟头。
我想的是,如果敲了三下门还没人来开的话,我就直接奔天衣侯的卧室去。
但是,敲第二下时门就开了,值夜的婢女居然都不是睡眼惺忪的样子,特别精神地把我迎进了府中,像我第一次来时那样,将我引到临水的凉亭里坐下,那里的摆设还跟上次一样,古琴檀香,细烟袅袅,一水之隔的对岸,三层楼宇隐隐有灯火闪动,水光潋滟,如梦如幻,这老不死的居所仍是一副出离尘世的姿态。
很快,霜官来了。
“老板娘深夜驾临,倒是难得啊。”她笑着给我倒茶。
“茶我就不喝了,此事急得很。”我示意她不用再倒了。
“哦?”她停下手,茶杯里刚好倒了一半,“何事令老板娘如此重视?”
我一字一句道:“东坊南郊,一户安姓人家。”
“安姓人家?”霜官不解,“他们如何了?”
“不是他们如何,是我要知道他们世代居住的这座宅子的来历,以及这些年它经历过的一切,当然,如果能包括安家祖辈的种种事迹就更好了。”我如实道。
霜官面露思索之色,道:“这户人家,我印象不多,依稀知道他们本是大户人家,子孙绵延数百年。怎么,他们来跟老板娘做生意?”
我笑:“他们的钱,恐怕我赚不了。霜官姑娘,还是烦请天衣侯赐教吧。”
霜官面露难色:“侯爷刚刚就寝,这……”
“事关生死,横竖都比他睡觉重要。”我看着对岸,“或者,我亲自去他卧房给他问个好?”
“老板娘言重了,我这就去通传。”霜官起身,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从沉重诡秘的安宅出来,坐在这细腻温和,隐有仙家之气的天衣侯府里,整个人都感觉舒爽了许多,远处隐隐传来柔美悠长的古琴之音,倒不知是哪个有雅兴的人在深夜抚琴,调子虽是平常,入耳却很是平和安静,急躁的心情仿佛被熨了一遍,整颗心都服帖了。
琴声淡香,月清水静,散落湖面的光点像从梦中醒来的精灵,在我眼前跳来跳去……
忽然,有水声传来,对面的楼宇里,有人走出来,提了灯笼,踏上一只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小舟,不慌不忙朝我这边驶来。
咦?那老不死的终于肯露面了?
我站起来,走到凉亭边缘,与舟上之人对视。
还是看不清样子啊,只看见一件黑色的斗篷在夜风里微动,巨大的帽檐垂下来,连个下巴都没露出来。
我突然有一丁点紧张。
小舟终于停在了凉亭之外。乘舟之人不疾不徐地走下来,一直走到我面前,但并不说话,只提起手中灯笼,细细地照亮我的脸。
这么对待上司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我有点生气了,说:“你老花眼啊,凉亭里灯火这么亮,你还拿灯笼照我?”
对方仍不言语,也没有放下灯笼的意思。
我火了,伸手一把掀开了对方的帽子——
什么都没有……帽子下头什么都没有……不但如此,整个斗篷都在我眼前突然塌了下去,灯笼也掉在地上,滚向一边。
“啊!”我忍不住惊呼一声。
“老板娘!老板娘!”
霜官的声音响起来,趴在木几上的我猛一下睁开眼,迅速坐直了身子,心里咚咚地跳。
做梦?!
对面的湖水上,却真有一只小舟正向着对岸而去,舟上仿佛站了一个人,但几乎连轮廓都看不清楚。
我站起来,指着前方:“那是谁?”
霜官掩口一笑:“自然是侯爷。”
“啊?”我一惊。
霜官道:“我去通传时,侯爷说前几回都因故错过了,今次也该跟老板娘见上一面,闲话家常。谁知我们来时,您已经睡着了。侯爷说还是莫要打扰你,便回去了。”
我不禁用力拍了拍自己的瞌睡脸,一定是没吃晚饭太饿了才犯困,竟然把这么难得的会面错过了!!
“是我失态了。”我朝她笑笑,“算啦,以后有缘再见吧,反正,三府会考之期临近,有的是碰面的机会。”
“那倒是。”霜官说着,将旁边的托盘送到我面前,一张金笺在里头闪闪发光,“侯爷给您的。”
我赶紧将金笺抓过来,仔细一看——
“东坊安家,四百年前自外地迁入,于南郊荒地建宅,形奇特。后子孙兴旺,家宅富裕。数年后,传此宅中太岁现身,引为奇谈。某夜,安家一门三十八口皆亡。传有妖物为夺太岁灭其满门,有修道者至安家,降妖孽而去。然太岁何在,不得而知。”
“太岁……”我皱紧眉头,捧着金笺继续看下去。
天衣侯这次给我的内容,比上回多了很多。
当金笺在我手中再次化为金粉,分散而去时,我的心情却比来的时候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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