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东风5C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老美的那个偷工减料。里面装的当量只有标称值的六成。剩下的空间——"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作为老江湖被晚辈坑了的屈辱，"塞的是空壳填充物。"

慕紫嫣这次没忍住，她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的时候那种"我真是服了"的情绪已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了："被拆卖了？有人把核弹头里面的东西拆出来单独卖了？那可是核弹头！"

"核弹头不代表没人拆。"系统咬着牙说，"我收的时候太急了，没一个个拆开验货。谁能想到这种玩意儿也有人动手脚。"

影晨在旁边听完从头到尾这一串操作，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本来以为能看到一场大烟花，结果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你收这核武器的时候是不是跟阿三国拼购的？团购优惠那种？"

系统那头没理他。它把那枚被拆了料的收回去，然后在核心深处仔细翻找了好一阵，最后掏出了一枚外观极其低调的弹体。

这枚比之前所有都长，表面涂着哑光深色漆，没有任何标识和编号，整枚弹体光滑得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黑色玄武岩。它被推出来的时候连系统的貔貅虚影都肃穆了几秒。

"这枚是完整的。"系统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我亲自验过。东风-5C。真家伙，使命必达。"

慕紫嫣朝影晨看了一眼。影晨也看着她，两人眼神里交换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最后一次了，炸烟花喽。

系统把那枚哑光黑色的核武器对准了小行星表面最厚实的那处外壳方向，然后激活了引爆程序。

那枚弹体在真空中静默了不到半秒，然后以一种跟前几枚完全不同的、沉稳而坚决的速度朝着小行星冲过去。

它的轨迹笔直，没有震颤，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个出鞘极慢但一旦动了就绝不回头的刀。

撞击的时候，慕紫嫣和影晨同时做好了闭眼的准备。但这一次的光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那不是爆发式的闪光，而是一种持续扩张的、从内部"生长"出来的白色光茧，从小行星的表面中央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光茧在扩大的过程中不断分裂出新的光丝，那些光丝像植物的根须一样钻进了小行星外壳的裂缝深处，然后在几秒钟之内同时点亮了整颗小行星的表层。

然后光茧炸了。

小行星被从中间撕成了两半。碎裂的边缘像是被烧融后又凝固的玻璃，切口处泛着暗红色的余烬光芒。

那两块半圆的碎片在爆炸的推力下朝着相反的方向缓慢分开，每一块都带着一圈被炸飞的碎岩光环，碎石群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向外四散。

"成了！"影晨猛地一握拳，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该干活了，他操控着风带朝左边那半块碎片冲过去，龙卷风带在真空中全力展开，把那些正在向外飞溅的大块碎石一片片推开、卷偏方向，让它们错开朝向地球的轨道线。

慕紫嫣朝着右半边扑去，同样展开风带开始清扫。

与此同时，空间入口也被慕紫嫣的精神力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那道冻成冰柱的银白色水柱被她从空间中推出来，在精神力引导下精准地覆盖在小行星爆炸后那片高温区域的上方。

冰块在接触高温碎岩的瞬间迅速升华成大片大片白色的水蒸气，在真空中铺开成一片正在迅速扩散的低温气团。

那些碎岩表面的红光在接触到水蒸气之后迅速褪去，一块接一块地冷却下来变成暗灰色。

系统那颗貔貅核心悬浮在爆炸点的正中央，它周围的光晕只剩刚才的一半亮度了，但绿豆眼还亮着。

它看着那两块正在被分开的碎片，看着那些被风带推开、被冰柱降温的碎石流，貔貅脸上总算浮现出一丝近乎满足的疲惫笑容。

影晨在左边忙完了最急的那波碎石清扫之后，从一簇被他推开的大块碎片中间钻出来，正要跟慕紫嫣汇报"左边搞定了"——他的精神力刚探出去，整个人就定住了。

"妈。"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那种平时嬉皮笑脸的腔调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的、带着困惑和惊疑的嗓音，"你看那两块碎片的内芯。"

慕紫嫣从右边的清扫中停下手，顺着他的精神力指引看向那两块正在分开的小行星半片。爆炸把外壳炸开之后，露出来的内部结构完全不是她预想的那种实心岩石——而是金属的。

表面布满了被高温烧灼过的痕迹，但那颜色和质地分明是某种合金材料。更离谱的是，那些金属表面能看到规则的棱线和接口，有些接口处还残留着被烧毁的线路和管道残骸。

"这不是小行星。"慕紫嫣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系统飘到她们旁边，绿豆眼盯着那两块正在分开的金属碎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貔貅脸上的疲惫笑容慢慢凝固了。

它的精神力和核心扫描功能全开，对着那两块碎片的内芯全方位扫了一遍，然后那张脸从凝固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定义的表情。

"这根本就不是小行星。"系统缓缓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活九千年了头一回碰上这种事"的茫然，"是两艘宇宙飞船。伪装成了小行星的外形，外壳是岩石伪装层，里面是金属舰体。"

影晨的眼睛瞪得像两个探照灯："宇宙飞船？那里面——"

系统摇了摇头："空的。至少表层扫描没发现生命体征。舰体内部结构复杂，有多个舱室和通道系统，但没有任何生物体活动迹象。应该是被遗弃的——或者，"它停顿了一下，"自动导航过来的。"

慕紫嫣盯着那两块正在越飘越远的金属碎片，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变了："系统——你说我们的肉身被台风眼裹着——你刚才撞上小行星的时候台风眼在哪？"

系统那张貔貅脸瞬间白了。

"台风眼——台风跟小行星接触的时候——台风眼在外壳和舰体之间——"它猛地转向那两块碎片的方向，"被夹在中间了！肉身在台风眼被撕裂的时候被——被舰体内部吸进去了！跟那两块舰体碎片一起被带走了！"

"带哪去了？！"影晨急得喊出来。

系统用残存的能量做了一轮快速追踪扫描，然后指向深空中正在逐渐远去的那两块金属碎片——它们此刻已经分开了相当远的距离，正在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滑去，每一块后面都拖着一道被炸开的碎石流，像两条正在各自远行的铁灰色鲸鱼。

"一块朝太阳系外侧去了，一块在绕地球轨道转圈。"系统说，"你们俩的肉身，一人一块，分开了。"

慕紫嫣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灵魂体都微微胀大了一圈。她看了看左边那块正在远去的那块，又看了看右边那块正在绕圈的那块，然后转头看向影晨。

影晨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什么话都没说，但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行字——追。

慕紫嫣先开口："我追那块绕地球的。你追那块往外飞的。追上了，把人弄回来，把飞船碎片也收了。"

"能收吗？"影晨问，"那玩意儿比航母大多了，咱俩现在精神力还没回满。"

"能收多少收多少。收不了的就贴着它飞，别让它跑太远。"慕紫嫣已经转向了右边那块正在绕圈的金属碎片，风带调整了方向，"系统，你还有多少能量？"

系统那边估算了一下："够维持通讯和基本的导航引导。出力的事帮不上忙了，你们自己搞定。"

"行。"慕紫嫣最后看了影晨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里面装的东西够多。她伸手在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拍了一记，力道比平时轻了不少，"别死了。那两坨冻肉还等着解冻呢。"

影晨被她拍得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站稳之后使劲咧嘴笑了笑："妈你也是。等我追到那块了，把飞船碎片收回来给空间里的鸡鸭当新窝。"

慕紫嫣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形，带着她那道灰色的风带朝着绕地轨道方向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金属碎片掠去。

影晨也同时转身，朝着太阳系外侧那片正在远去的灰黑色轮廓全力加速。

两道风带在深空中分开成两条完全不同的轨迹，像一根被扯断的线两头各自飘远。

系统的貔貅核心悬浮在爆炸点的中央，看着那两道正在远去的光点，绿豆眼里映着两片正在各自飞走的金属碎片的倒影。它在原地悬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这回真是……散伙饭都没来得及吃。"

远处，地球还在慢悠悠地自转，云层下面的海平面还在退着，地面上的人还在排队买水，空间站里的航天员还在调整镜头焦距，安全屋的挖掘机还在往下挖地基。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深空里，两个灵魂正在各自朝着两块伪装成小行星的古老飞船碎片全力飞去，谁也不知道那块金属壳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两坨被冻住的肉身到底被吸到了哪个舱室里。

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风带在星光的背景里拉出两条细长的灰色线条，一条朝着地球，一条朝着太阳系的外面——朝着所有故事还没来得及写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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