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你能行的

太平洋上空的风在午后的阳光下带着暖意，海面上细碎的浪花反射出成片成片跳跃的金色光斑，像谁把一整袋碎金子撒在了水面上。

慕紫嫣和影晨各自操控着他们的巨型风柱，两道灰色的柱体在相距几百米的位置缓缓旋转着，底部的气流贴着海面把表层的水推出一圈圈扩大的波纹。

两柱之间的海面上，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正站在一块刚刚从海底翻涌上来的暗礁顶端，手里握着那柄泛着幽蓝光晕的三叉戟。

李二牛赤着的上身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古铜色光泽，下半身那条银灰色的鱼尾从礁石边缘垂进海水里，尾鳍在海流中微微摆动，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臂抬起三叉戟，戟尖指向天空，那枚镶嵌在戟身上的蓝宝石符文开始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水汽，像夏天的暴雨来临之前那种压在胸口上的潮润。

柳如烟漂浮在距离礁石不远的海面上，整条人鱼浸在海水里只露出半个肩膀和脑袋，双手扒着一小块浮木的边缘，仰着脖子看她哥。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的，那副表情活像第一次在电视上看人表演高空走钢丝的小孩。

"哥！加油！你能行的！"她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海面上传出去老远，被两边的风柱吸进去一部分变得有点闷闷的。

慕紫嫣悬在自己那道风柱的风眼边缘，双臂环抱，看着下方正在凝聚力量的三叉戟。

她身边的影晨比她矮一个头，蹲在风壁内侧往外探头探脑的，绒毛被气流吹得往后贴紧了头皮，露出那张稚嫩却满是兴奋的脸。

海面上开始出现变化。以李二牛脚下那块暗礁为中心，方圆几百米内的海水表层出现了一层极细微的震颤，像有人在水面下敲了一口巨钟，震波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

那震颤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多的水珠从海面上被震得跳起来，像无数颗透明的珠子在半空悬浮了不到半秒又落回去。紧接着，三叉戟戟尖所指的方向，一束直径将近两米的水柱猛地从海面腾起，直冲云天！

那水柱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窜到了将近两百米的高度。

柱体在上升过程中保持着不可思议的紧致形状，表面光滑得像一根倒悬的银白色玻璃管，边缘的水珠偶尔飞溅出来几颗在日光下折射出小而亮的彩虹

。阳光穿过水柱内部时被分解成层层叠叠的彩色光纹，远远看去像一条从海中升起的、裹着彩虹的巨龙。

"真壮观。"慕紫嫣盯着那道水龙，难得地发出了一句不带任何损意的评价。她的目光顺着水柱一路往上看，直到它穿过了他们风柱的底部边缘，继续朝更高处的云层攀升。

影晨已经整个人趴在了风壁边缘，脑袋都快伸出去了，嘴里一个劲地"哇哇哇"："这个好牛逼啊！你看那水柱里面！它还在自己旋转！跟龙卷风一样但是是水做的！李二牛这招要是练成了，以后咱们喝水直接从天上接都行！"

海面上的柳如烟已经激动得拍水花了，尾巴在海里翻来翻去溅起白花花的一片："哥！你做到了！好高啊好高啊好高啊！"

李二牛本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三叉戟的戟尖微微颤抖着，蓝宝石符文的亮度已经催到了肉眼可见的最高档位，整柄戟都在嗡嗡作响。

那条水龙还在持续攀升，高度已经突破了三百米，看起来马上就要触到低垂的云层底部。

就在这时，意识空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朕来视察了"的腔调："这玩意还有点用。要不借过来玩玩。"

系统那颗貔貅核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附近，灰黑色的光晕悬浮在几道风柱和海水之间，绿豆眼在虚影里闪着饶有兴致的光。

它的注意力显然完全被那条正在攀高的水龙吸引了，貔貅爪子伸出来在空气里虚虚地抓了两下，像是在丈量那条水龙的粗细。

影晨从风壁边缘缩回头，扭头冲系统喊："您别添乱啊！人家正在高度集中精神呢！您这一说'借过来玩玩'，人家分心了怎么办——"

话音未落，海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噗"。

那条曾经气吞山河地攀升到三百多米高的水龙，像被谁拔了电源的霓虹灯管一样，气势骤然中断，柱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哗啦一声从中间拦腰断开，上半截水柱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从高空坠落，砸进海面炸出一大片白色的浪花。

剩下半截也迅速萎缩、变矮、最后化作一股歪歪扭扭的水流顺着三叉戟的戟尖淌下来，沿着戟杆流到李二牛的手臂上，又顺着他的腰侧滴回海里。

整片海域安静了两秒。

系统那颗貔貅脸在虚空中抽搐了一下，绿豆眼瞪着那条已经彻底消失的水柱原先所在的位置，半晌挤出一句："啊？这么拉的吗？"

李二牛站在礁石上，三叉戟的戟尖还指着天空，但那枚蓝宝石符文的亮度已经降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他的胸口明显起伏着，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不少，握戟的手背上青筋还鼓着没有完全褪下去。

柳如烟已经从不远处飞快地游了过来，扒着礁石边缘仰头看她哥，嘴唇抿得紧紧的，那表情像是在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哥……没关系……第一次嘛……"她的声音特别小，尾鳍在水面下紧张地绞着。

慕紫嫣从风眼里飘出来，落在距离礁石不远处的海面上，脚尖轻轻点着水——灵魂体踩水跟踩地板差不多——她朝李二牛点了点头："没事，继续努力。第一次能推到三百米已经超出预期了。"

李二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三叉戟，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戟尖重新对准了天空。

那枚蓝宝石符文在他重新灌注精神力的瞬间又亮了起来，虽然亮度比之前暗了两分，但稳定了许多。

系统在虚空中转了转它那颗貔貅核心，绿豆眼若有所思地眯起来看着李二牛握戟的姿势和手臂的发力方式，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嗯……精神控制力不行。没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小鲛人，能力有限。空有武器和天赋，但是驾驭不住。"

影晨从风眼里探出半个身子："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系统斜了他一眼，"要不你试试？你上去拿三叉戟，看看你能把水推到多高。"

影晨缩了缩脖子："我拿那玩意儿能干啥？我一拿水没上去我自己先上去了。"

"那就等它练。"系统重新把目光投向李二牛，那银灰色的身影正在重新蓄力，三叉戟尖端已经再次凝聚出一束细小的水线，虽然只有几米高，但比刚才那次稳定了许多，"练到能驾驭为止。你要的是能全球范围牵引水量的能力，不是一条观光水龙。三百米好看吗？好看。但好看没用。"

柳如烟听到系统的话，从礁石边沿探出半个脑袋，冲系统的虚影的方向喊了一句："我哥一定会练好的！他练什么都特别快！以前学捕鱼的时候只用了三天就比族里最老的那个猎手都厉害了！"

系统那边没接话，但貔貅虚影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算是听见了。

李二牛在礁石上开始了第二轮的尝试。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追求高度，而是把三叉戟的戟尖压低了角度，让自己的精神力缓缓地、一层一层地渗透进戟尖所指的那片海水里。

水柱的攀升比第一次慢得多，每升高一两米他都会停顿几秒，像是在确认那截水柱的稳定性之后再往上推。

那水龙升到一百米的时候花了将近两分钟，但整体姿态比第一次匀称了很多，表面几乎看不到裂纹和溅落的水珠，整个柱体像一根被精心车过的水晶棒。

慕紫嫣在旁边看着，忽然对影晨说："你注意看他的手势。"

影晨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李二牛握戟的右手手腕处有极其细微的旋转动作，幅度不大，但频率固定，像一个正在拧螺丝的工匠。

那旋转顺着戟杆传递到戟尖，作用在那束水柱底部，让整条水龙的内部产生了微弱的螺旋流动。

那种螺旋流动让水柱更稳定了，就像加了膛线的枪管能让子弹飞得更直一样。

"他在摸规律。"影晨认真地说，"第一次太急了，想一次性推到顶，结果中间支撑不住散了。现在他知道了，得慢慢来，让水柱内部先建立旋转的惯量，再往上加高度。"

系统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嗯"，貔貅核心表面的光晕微微亮了一下："还算有点悟性。比某些只会嘴上说自己'已经努力了'的十二岁人类强那么一点点。"

影晨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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