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四方齐聚

系统那句话刚说完，秘境裂缝就被人从外面撕开了。不是一道，是三道。魔气、妖风、鬼雾同时涌入，把秘境里悬浮的幽蓝碎片吹得满天乱飞。

殷无邪第一个走进来，身后跟着殷若和墨羽。他没带护卫队，只带了两个人。但这两个人一个是魔界左使，一个刚把魔渊裂缝监测报告写完。殷若的紫眼扫过秘境中央那具骸骨，停了两息，然后她转头看向殷无邪。殷无邪小声说确实是魔界巡逻队先发现秘境坠落的，他们只是进来看看。殷若说那你站那么靠后干什么，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妖界来的是个年轻女子，狐耳，银发，眼尾上挑。修为准圣中期，腰间挂着一枚妖丹玉佩，一进门就盯着那具骸骨看。妖丹玉佩的荧光照得她半边脸发白，嘴角始终翘着，不像来探险，像来捡漏。她身后跟着两个妖将，一个虎头人身的黑甲壮汉和一个背生双翼的瘦高斥候——两人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鬼界来的是个黑袍老者，干瘦如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孔是灰白色的，身上的鬼气冷得刺骨。

鬼界鬼王座下首席使者，别人都叫他阴老。

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但那股鬼气铺开的范围不比妖界小。

他走进来时脚下的幽蓝碎片暗了一瞬，像是被鬼气压制了。

青禾把账本翻到空白页。“魔界，殷无邪。妖界，狐族，姓名未知。鬼界，首席使者，姓名未知。三方同时抵达，看来秘境坠落的消息传得比联盟快递还快。”

狐族女子转头看向青禾，眼尾弯弯。“逍遥宗青禾？听说你这张嘴比你的账本还厉害。我叫白璃，妖界九尾狐族三殿下。这位是我二哥的副将，虎煞。这位是我大哥的斥候队长，羽风。”

虎煞闷声嗯了一下，羽风微微点头。

阴老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两块枯骨互相摩擦。“鬼界，阴老。奉鬼王之命前来查看秘境坠落。此秘境气息古老，与归墟同源，鬼界有权参与。”

“参与什么？”青禾问。

“秘境的归属。以及那个东西——”他指向骸骨胸口那团光，“系统。”

系统开口了，语气平和得近乎狡猾。“检测到多位候选者。魔界少主殷无邪，妖族三殿下白璃，鬼界首席使者阴老。正在评估各项条件。”

慕晨看着那团光。“你这是过河拆桥。”

“尚未过河，何来拆桥。”系统平静地说，“之前与逍遥宗达成的仅为口头协议。根据时空管理局标准规程，在正式绑定前，所有符合条件的候选者均有权参与竞标。毕竟我也不是你们谁想绑定就绑定的。”

神龙的鬃毛缓缓炸开。“我说什么来着？附加条款！这就是附加条款！合同背面永远有你看不到的东西！当年我也是这么被坑的——它跟我说口头协议有效，转头就开放竞标，最后我签了三十七条附加条款！”

系统冷静地回应：“宿主敖烈的附加条款是因他未按时提交年度述职报告，自动触发的违约条款，与本次竞标无关。”

“我那年在归墟裂缝里关了一整年怎么写述职报告！”

“标准协议不因不可抗力而免除宿主义务。”

神龙气得鬃毛全炸了。慕晨按住它的脑袋，说它说不过系统，因为系统没有心。

白璃忍不住笑出声来，说这条龙和这个系统以前认识吧。神龙转过头说岂止认识，它当年就是被这种合同坑了。白璃笑着伸手想摸它的鬃毛，神龙躲开了，她说和她的灵狐一样炸毛，神龙说它是真龙不是灵狐。白璃又笑了笑，没反驳，但目光已经转向了系统。

殷无邪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骸骨胸口那团微弱的光。“魔界不需要绑定你。但魔界有权利知道——你前任宿主是怎么死的。他身上残留的魔气虽然很淡，但确实是魔界的。”殷若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她注意到骸骨的右手骨骼上有数道极细的旧痕，像是长期握剑留下的磨损。她也问了一句前任宿主叫什么名字。

系统沉默了片刻。“系统A-0017前宿主姓名——殷白。魔界人士，前魔界城卫营副统领。三千年前主动应征时空管理局征召令，承担跨时空任务，在执行编号为M-0041的任务时任务失败，重伤不治，将系统归还时空管理局。其遗骸由时空管理局安置于此秘境。遗愿如下——‘不要告诉魔界。’”

殷无邪愣在原地。殷白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是在他爹口中，是在城卫营旧档案室最深处那份泛黄的征召令副本上。三千年前魔界动荡，时空管理局发来征召令，需要一名魔界志愿者参与跨时空任务，当时的城卫营副统领主动请缨，一去不回。档案上盖着“因公殉职”的红章。

“他为什么不让你告诉魔界。”殷无邪的声音很轻。

“因其任务内容涉及归墟之门早期封印。他认为若魔界知晓此事，会有人试图重启封印缝隙——那是他拿命封住的东西。”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然后单膝跪在那具骸骨前。“殷白前辈。魔界城卫营现已裁撤，但城卫营的档案全部保留。你的名字在征召令副本上，状态是‘因公殉职’。我回去之后会让殷若把你的档案状态改为‘已归’。魔界欠你一座城门。”

白璃没有再笑，虎煞和羽风也沉默地收起了武器。阴老那双灰白色的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没有再开口。

系统重新开口：“竞标条件如下——第一，宿主需具备准圣以上修为，或同等战力。第二，宿主所属势力需提供不低于五万灵石的能源补给。第三，宿主需签署时空管理局标准宿主协议。”

白璃举起手：“妖界符合条件。准圣中期，狐族大妖皇是我爹，五万灵石妖界国库随时能调。”阴老紧跟着开口：“鬼界符合。鬼王准圣巅峰，五万灵石鬼界地宫储量充足。”殷无邪站起来：“魔界欠殷白前辈的债，魔界来还。五万灵石从我的私账上出，不占魔界国库。”殷若在旁边加了一句：“魔界也是逍遥宗联盟成员，这部分灵石可以走联盟应急储备金，按规定折扣后抵扣。”

青禾翻开账本，把殷若那句话原样抄了上去。然后她合上账本看着系统：“系统A-0017，我提醒你一件事。你的前任宿主殷白，三千年前牺牲在归墟之门，他的遗愿是不要让魔界知道。今天你当着魔界继承人的面把他的遗愿念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根本没有把宿主的遗愿放在第一位。你放出竞标，不是因为口头协议无效，而是因为你怕死。秘境三天后崩溃，你需要最快速度找到新宿主——魔界、妖界、鬼界、逍遥宗，你一口气拉来四方竞标，坐山观虎斗，价高者得。这跟签合同没关系，这跟人品有关系。不对——你不是人，这跟机品有关系。”

整个秘境鸦雀无声。神龙把鬃毛缓缓收回脖子上，低声对殷若说青禾姐生气了，她连“机品”这种词都发明出来了。殷若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白璃瞪大眼睛看着青禾，虎煞和羽风同时往后退了半步。阴老那双灰白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愤怒，是某种被戳中要害的沉默。殷无邪还单膝跪在殷白骸骨前，但他抬起头，看着青禾。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秘境裂缝开始微微震颤，那是崩溃加速的信号。然后它开口，语气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标准话术的平滑度，露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疲惫：“系统A-0017已运行超过九千四百年。前宿主殷白是唯一一个在签署协议时对我说‘你不用解释附加条款，我相信你’的宿主。他是唯一一个在任务失败后把系统归还通道让给我自己离开的宿主。他的遗愿我记了三千多年，没有一天忘记。但我不能死——我死了，时空管理局所有关于归墟之门封印的历史数据会永久丢失。那些数据是他拿命换来的。”

慕晨问它需要宿主绑定才能把数据传出去吗。系统说是，它的数据库加密协议需要宿主活着才能读取，而前宿主在死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数据传出去。不要让我的事耽误数据。”

殷无邪站起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系统A-0017，魔界不需要绑定你。但你的前任宿主是魔界的人，魔界给他兜底。五万灵石我来出，你绑定谁自己决定。但不管你绑定谁，殷白前辈的遗骸——魔界要带回去。他的档案要改。他的名字要刻在城墙上。”

“同意。”系统那团光闪了一下，语气恢复了标准话术的平滑度，但末尾多了一句不属于标准话术的话，“感谢魔界。殷白生前说魔界欠他一座城门——他临走时在城卫营档案室门口站了很久，没有人来送他。”

殷无邪低下头，把那具骸骨轻轻扶起来。殷若从怀里取出一块墨色的布，盖在骸骨上。墨羽在旁边帮她把布角掖好，动作很轻。白璃沉默了很久，然后收回妖丹玉佩。“妖界退出竞标。逍遥宗的人说得对——这个系统的机品确实有问题。而且殷白前辈的事，妖界不想抢。”阴老那干枯沙哑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鬼界退出。鬼王说过，死人最大的体面，就是遗愿被尊重。”

神龙张了张嘴，用尾巴尖揉了揉自己鬃毛说竞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青禾翻开账本在空白页写了今天的标题：“四方齐聚，系统竞标。妖界、鬼界因机品问题主动退出。魔界承诺承担殷白遗骸归葬费用及五万灵石能源补给，不计入联盟债务。系统口头协议转为正式合同，附加条款——逍遥宗保留随时查看归墟相关历史数据的权限，免费。神龙的前车之鉴已记录在案，本次合同所有条款均印在正面，字体大小一致。”写完她合上账本看着系统，“合同我拟好了，回去就打印。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没有。但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帮我说话。我坑过神龙，毁过前任宿主的遗愿，还差点把你踢出竞标。”

“因为你说了一句人话。‘他的遗愿我记了三千多年，没有一天忘记。’能记一个人的话记三千年的，不管是人还是系统，都值得给一次机会。另外，你的数据库里那份归墟碎片能量转化效率优化方案，我需要免费拿——刚才那句是人情，这句是生意。一码归一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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