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矿洞安全
封印完成一个月后。
逍遥宗山门口那块“来访请登记”的木牌被晒得有点褪色。
王铁用剩桐油又刷了一遍。
刷完退后三步打量，满意地点头：“这次绝对水平。”
小石头蹲在旁边啃馒头，抬头看了一眼：“铁哥，左边低了。”
王铁掏出卷尺一量，左边确实低了半分。
他面无表情地把木牌重新挂正，心想下次再也不用目测了。
丹房里柳红绡正在给极光紫云英做第六代花期记录。
杂交品种已完全稳定，花瓣从深紫渐变淡银，边缘的冰晶纹能在夜里发出微弱的荧光。
苏晚给这种花取了个小名叫“夜光紫”。
柳红绡觉得这名字不够专业，在正式档案上写了“极光紫云英荧光变种”，然后在括号里补了“夜光紫”。
青禾路过时看了一眼档案，说名字挺好的，不用括号。
柳红绡问哪个名字好。
青禾说两个都好，一个记账用，一个叫给喜欢的人听。
神龙盘在后山山顶，面前悬浮着龙脉灵气日常监测图。
封印完成后它把监测系统转为龙脉健康度预警，每天看一遍，比看自己鬃毛还认真。
今天监测图上有一条极细微的波动线在跳。
它眯起龙瞳凑近一看——不是归墟碎片的频率，是蛟龙在水库里翻身。
“蛟龙你再翻一次试试，”神龙用尾巴拍了一下监测屏，“你这个翻身的水花跟归墟余震一模一样！”
蛟龙从水库里探出脑袋，独眼半眯，尾巴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它又翻了一次。
神龙的鬃毛炸成一团。
殷破在矿道档案室里整理最后一批旧档案。
魔渊裂缝关闭后的地质稳定报告已全部归档，墨羽从魔界调来的历史数据也按时间顺序排好。
档案柜里整整齐齐码着矿洞安全规范终稿、柳明远的加固方案修订稿、追查令终稿、殷烈的拓印件。
墨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文件。
“殷若发来的。魔界城墙上那面纪念墙的拓印件。所有值守人员的名字都刻完了。”
殷破接过来翻开。殷烈的名字刻在第三排第七个，和十年前那批失踪矿工的名字排在一起。
他把拓印件放进档案柜，关上门时看了一眼柜门内侧那行字。
“殷烈，待归。”
他伸出手，用指尖在“待归”旁边轻轻刻了两个字。
“已归。”
柳明远在矿洞口给新一批学徒上安全规范课。
他现在是南疆分舵的正式矿洞安全员，带的学徒有三个是柳家矿场的老师傅。
老师傅们挖了一辈子矿，第一次听“矿洞安全规范”这个词，觉得新鲜。
柳明远把殷破那本终稿翻开，逐条讲解通风口魔气浓度阈值的设定原理。
一个老师傅举手问：以前挖矿从来没测过这些，不也活到现在了。
柳明远把终稿翻到扉页，指着殷破写的那行字——“矿洞安全，字错了会死人。”
老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开始做笔记。
周小岩在落雁峰剑庐门口练剑。
封印护卫队任务结束后他回到天剑宗继续修炼，但剑穗还是紫色。
赵无极问他为什么不换回原来的颜色。
他说紫色是他哥的剑穗颜色，他哥的名字在追查令首页归档了，这个颜色他想一直留着。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令：天剑宗所有剑修弟子剑穗统一换紫色。
弟子们问为什么。
赵无极说因为后山的紫云英开得很好，不掉色。
陆尘和苏晚在竹屋里泡茶。
竹屋的屋顶铺了紫云英干花，下雨天屋里会飘花香。
苏晚说今天的茶特别好喝。
陆尘问为什么。
她指了指窗外那片极光紫云英，说花开了第六代，颜色比昨天更亮了一点。
陆尘放下茶碗看着她：“你的气色也比昨天更好。”
苏晚笑了：“你每天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天都是真的。”
白老前辈拄着拐杖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放着一盘棋。
对面坐着秦会长，联合会入盟后他每月来一次逍遥宗，表面是汇报工作，实际是蹭茶。
“白老，上次说的那个丹药认证标准，青禾姑娘又改了。”
“改成什么样了？”
“抽检合格率连续三个月达标的丹师，直接发永久认证，不用反复考核。”
白老前辈端起茶碗：“这是好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秦会长叹了口气：“永久认证的费用她收了我五百灵石——两百年的认证费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白老前辈差点被茶呛到。
青禾站在后山药田边，面前是柳红绡刚交上来的极光紫云英第六代培育报告。
她逐页翻完，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夜光紫这个名字可以正式登记。另外让王铁把药田边上的围栏拆了。”
柳红绡一愣：“拆围栏？”
“花开得这么好，围起来可惜。以后谁想来看花就来看，不用登记。”
柳红绡飞快地记完，又问了一句：“那万一有人偷花怎么办？”
“偷花的人会自己来登记的。”
“为什么？”
“因为全修真界都知道，逍遥宗的东西不能白拿。他们会主动来问这花多少钱一盆，然后发现我不收钱，只收以物易物。最后他们会带着自己的特产来换一盆夜光紫回去，顺便跟王铁登记来访信息。围栏拆了，来的人更多，丹房的药材交换库存又能翻一倍。”
柳红绡默默地把她的话记在记事本上，标题写了四个字——“拆围栏经济学”。
慕晨从后山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极光紫云英。
他把花别在青禾领口，然后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账本。
“今天记了多少。”
“三页。比昨天少一页。”
“少了什么。”
“你的混沌道修炼预算。封印完成后归墟碎片提取物和龙元调和试剂都不用追加了，这笔开销可以划掉。”
慕晨看着她把账本上那行“混沌道主修炼预算——龙元调和试剂八管”划掉，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
“封印完成，此项取消。神龙的龙元按毫升计费不变，税前。龙鱼补贴照旧，走分舵后勤账。”
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的修炼预算取消了，神龙的龙鱼补贴还在。你的账本里，龙鱼比我重要。”
“龙鱼是生态调控。你是混沌道主。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龙鱼不用记账。你要记。”
神龙从后山山顶飞下来，落在药田边，脖子上那条红手帕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它看着青禾把混沌道修炼预算那行划掉，鬃毛缓缓炸开。
“老六你的修炼预算取消了？那我的龙元检测报告还要不要写周报？”
“不用。”青禾头也没抬，“改为月报。龙脉日常监测的周报保留，龙元按毫升计费不变，税前。你的龙鱼补贴照旧。”
神龙的鬃毛垂回去，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月报比周报轻松多了。
它盘在药田边看着那片极光紫云英在暮色里发出微弱的荧光，忽然想起青帝当年说过一句话。
“世间最好的状态，不是打赢了多大的仗，而是仗打完之后，还有花可以看，有茶可以喝，有人可以等。”
它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夕阳沉到后山背后，极光紫云英的荧光在暮色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柳红绡蹲在田边记录第七代花苞的生长速度。
殷破和墨羽从矿道档案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最后一批整理完的旧档案。
柳明远在矿洞口给学徒们批改安全规范作业，字迹还是不太好看，但每个字都写在格子线内。
周小岩在落雁峰剑庐门口挥了最后一剑，剑穗是紫色的，飘在晚风里。
陆尘和苏晚坐在竹屋门口，茶壶里新泡了一壶灵茶，茶香混着紫云英的花香飘了半个山头。
白老前辈把最后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秦会长叹了口气说又输了。
黑风虎叼着穷奇蛋往窝里挪了挪，那颗蛋在暮色里散发着一股持续而温热的生命力。
蛟龙在水库里翻了个身，尾巴拍起一片水花，神龙的监测屏上又跳了一下。
王铁把“来访请登记”的木牌擦了最后一遍，挂在石碑旁边，这次绝对水平。
小石头蹲在门口吃完最后一个馒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练功场加练土系阵法。
青禾把今天的账本合上，放在石桌上。
慕晨伸手帮她把领口那朵极光紫云英的花瓣扶正。
她站起来，牵住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站在药田边，看着漫山遍野的紫云英在夜风里翻了一片紫色的浪。
极光紫云英的荧光星星点点铺满山坡，像有人把北冥的极光揉碎了洒在后山。
神龙盘在老槐树上，用尾巴盖住自己的嘴，金色鬃毛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那条红手帕系在它脖子上，歪歪扭扭的金色小龙在荧光里微微发亮。
它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青帝，你的花还在开。”
没人回答。
风吹过来，紫云英沙沙地响，像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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