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怒火
青禾这一昏，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慕晨，也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三天三夜，一眼未合，片刻未离。
他就静静坐在床边，指尖紧紧攥着青禾冰凉的手，指节绷得泛白，生怕一松手，她就没了气息。掌心残留的那点微弱暖意，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雷兽王趴在他脚边，脑袋枕着他的脚背，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兽瞳满是担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小狐狸蜷在青禾枕边，蓬松的尾巴盖住她的鼻尖，时不时睁开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瞥一眼青禾苍白的脸庞，又赶紧闭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神龙飘在屋顶，光秃秃的龙颈没了往日的散漫，望着天际连日不散的阴云，周身气压沉得厉害，满是凝重。
慕晨不吃，不喝，不言，不动。
一双漆黑的眼眸，始终死死盯着青禾的脸，目光一刻不离。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原本红润的嘴唇毫无血色，胸口那道魔尊留下的漆黑掌印，在魔气持续侵蚀下，由黑转紫，再由紫变青，盘踞在那里，刺目又惊心。
灌下去的灵泉水不计其数，可伤势依旧好转得极慢，魔尊的魔气阴毒至极，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经脉，让人心头发紧。
慕晨攥着她的手，力道越来越重，指腹反复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喉结滚动，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祈求：“你别死，不准死。”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死寂。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窗缝照进木屋。
青禾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慕晨瞳孔骤然骤缩，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整个人瞬间绷紧，身子猛地往前倾，呼吸都屏住了，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希冀。
紧接着，她的睫毛再次剧烈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透亮，黑亮如星辰，褪去了昏迷的虚弱，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
青禾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慕晨身上，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看清他眼下浓重的乌青、通红的眼眶、憔悴不堪的模样，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眼睛红了，哭过。”
“没有。”慕晨立刻否认，声音沙哑干涩，却依旧嘴硬。
“骗人。”青禾轻轻开口，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底的红痕，“都红透了，还说没有。”
他的脸颊冰凉，下颌线绷得很硬，可她的指尖，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慕晨心头一软，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牢牢按在自己脸上，眼眶更红，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看着她。
青禾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看了许久，感受到他心底的恐惧与慌乱，轻声开口，打破沉默：“我饿了。”
短短三个字，让慕晨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动，立刻起身，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快步走进厨房，亲手端来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
青禾靠在床头，身子虚弱，双手不停发抖，连碗都端不稳。
慕晨一言不发地接过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粥，轻轻吹凉，再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一勺一勺，耐心至极。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咽下，慕晨就陪着她，没有半分急躁，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青禾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语气带着心疼。
“不饿。”慕晨依旧是这句回答。
“又骗人。”青禾嗔了他一句，伸手拿过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递到他嘴边，“张嘴。”
慕晨看着她眼底的坚持，又看了看眼前的粥，沉默片刻，乖乖张嘴吃下。
青禾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满是温柔：“这才乖。”
慕晨脸颊微微发烫，没说话，接过碗，把剩下的粥尽数喂给她，才将碗筷收好，重新坐回床边。
这时，雷兽王轻轻一跃，跳上床，乖乖趴在青禾脚边，脑袋枕着她的腿，蹭了蹭她的裙摆；小狐狸从枕边跳下，蹲在她肩头，用毛茸茸的尾巴扫着她的脸颊，逗她开心；神龙也从屋顶飘下，落在慕晨肩头，龙眸凝重，开口打破了平静。
“青禾醒了，伤势也稳住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慕晨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冽，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报仇。”
青禾脸色一变，瞬间攥住他的手，力道极大，声音急切又担忧：“你别去！你的伤根本没好，你去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的伤，已经好了。”慕晨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骗人！”青禾红了眼眶，指尖摸着他依旧苍白的脸颊，感受着他虚浮的气息，“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伤得比我还重！”
“没骗你，真的好了。”慕晨轻轻掰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慕晨！”青禾急声喊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走太远，不会轻易冒险！”
慕晨的脚步，在门口骤然停下，背对着她，身影挺拔却决绝，声音低沉，带着安抚：“不会走远，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轻轻合上了木门。
青禾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心底的恐惧与担忧，翻涌不止。
雷兽王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她的手背，低声呜咽着安慰她；小狐狸用尾巴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蹭着她的脸颊；神龙飘在她头顶，轻声开口：“别哭了，他本事大，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他不会有事。”青禾哽咽着，声音发颤，“可我就是怕，怕他受伤，怕他回不来……”
神龙沉默下来，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山门口，慕晨迎风而立，望着东方魔界的方向。
他的眼睛漆黑透亮，却没有丝毫暴怒，没有丝毫狰狞，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是触之即燃的深渊。
雷兽王从他脚边起身，周身金光暴涨，身形瞬间变大，犄角电光嗡嗡作响，周身战意凛然；小狐狸稳稳蹲在他肩头，尾巴高高翘起，满眼警惕；神龙飘在他头顶，龙威尽显。
慕晨缓缓抬手，掌心魔气翻涌，猛地朝着虚空一撕！
这一次，不是之前狭小的空间裂缝，而是一道十丈宽、十丈高的巨型空间大门，漆黑深邃，魔气滔天，深不见底，直接连通魔界腹地！
“你疯了！直接撕开魔界主界大门，等同于向整个魔界宣战！”神龙见状，失声惊呼，满脸震惊。
慕晨没有回头，语气平静无波：“嗯。”
话音落下，他提剑迈步，径直踏入漆黑的空间大门，雷兽王、小狐狸、神龙紧随其后，身影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魔界天地，依旧是血红的天，漆黑的云，遍地碎石枯骨，死气沉沉。
慕晨站在魔界的大地上，仰头望向天际，周身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浓如墨汁的黑色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在周身剧烈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风暴，席卷四方，地面碎石瞬间被卷得漫天飞舞。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缓缓化作赤红，不是入魔的癫狂，而是怒火燃烧的炽烈，是极致的杀意！
“魔尊，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磅礴的精神力与魔气，响彻整个魔界，穿透层层云层，直抵魔界大殿！
不过片刻，魔尊缓步走出大殿，立在高耸的城墙上，垂眸看向下方的慕晨，脸色平静无波，血红色的眼眸带着一丝玩味与讶异。
“你居然敢直接撕开魔界大门，伤势未愈，就敢来送死？”
“来杀你。”慕晨语气冰冷，没有半句废话。
魔尊轻笑一声，语气不屑：“就凭你？伤重之躯，也想杀我？”
“试试。”
慕晨眼底赤红暴涨，手腕猛地一翻，无痕剑应声出鞘，没有丝毫花哨，一剑劈出！
漆黑的剑气撕裂虚空，带着碎空之势，直冲魔尊面门，威力远比之前强悍数倍！
魔尊脸色微变，抬手凝聚魔气，一掌狠狠拍出，直接劈开这道剑气！
“轰！”
剑气轰然炸开，磅礴气浪席卷四方，城墙上的几名魔将直接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黑血。
魔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一道浅浅的红印赫然在目，他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的修为，竟然又精进了？”
慕晨一言不发，眼神冰冷，提剑再次冲上，剑气纵横，招招致命，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魔尊侧身躲开，反手一掌，带着磅礴魔气，狠狠拍向慕晨胸口！
令人震惊的是，慕晨竟然没有躲闪，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掌！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死死咬牙，忍着剧痛，手中长剑猛地一送，直接刺穿魔尊的肩膀！
黑色的魔血瞬间飞溅而出，洒在半空。
魔尊低头看着肩膀上的伤口，又看向胸口溢血、脸色惨白却眼神决绝的慕晨，眼底满是惊讶、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你故意的？拿自己当诱饵？”
“是。”慕晨声音沙哑，胸口剧痛难忍，却死死握着剑，不肯松手。
“你就不疼？”魔尊看着他，语气复杂。
“疼。”
“疼为什么不躲？”
慕晨抬眼，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躲开，就杀不了你，就报不了仇。”
魔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复杂：“有意思，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跟我拼命，也是最不要命的人。”
他伸手，一把拔出肩膀上的长剑，随手扔在地上，伤口处魔气涌动，缓缓愈合，却远比平时缓慢。
他看着慕晨，看着他浑身是伤、摇摇欲坠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缓缓开口：“今日不打了，你伤势太重，我胜之不武，传出去，反倒说我以强凌弱。”
“不需要你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慕晨弯腰，捡起地上的无痕剑，周身战意不减。
“不是让，是等。”魔尊看着他，语气认真，“等你伤势痊愈，我们再来一场公平一战，分生死，定胜负。”
“不必等，现在就可以一战！”慕晨提剑，就要再次冲上。
魔尊看着他这副执拗不要命的样子，无奈摇头：“你这个人，真是执拗到极致。”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入大殿，城门紧闭，再无动静。
慕晨立在城下，握着剑的手不停颤抖，胸口、肩膀的伤口不停渗血，染红了衣衫，身子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雷兽王快步跑过来，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腿，满眼担忧；小狐狸伸出舌头，轻轻舔着他脸上的血污；神龙飘在他身前，语气急切：“快走吧，你的伤太重了，再不走，就真的撑不住了！”
慕晨沉默片刻，终于不再执拗，转身朝着空间裂缝走去，身影消失在裂缝之中，身后的巨型空间大门缓缓闭合。
重回逍遥宗山门口，天色已然渐晚。
青禾已经强撑着下了床，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脸色依旧苍白，身子虚弱，却始终站在山门口，翘首以盼，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焦急与等待。
当看到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脸色惨白如纸的慕晨时，她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瞬间涌满眼眶。
“你怎么又把自己伤成这样……”
“没事。”慕晨声音沙哑，脚步虚浮，却依旧朝着她走来。
“你每次都说没事！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真的顾惜自己，能不能别再让我担心了！”青禾哽咽着，再也顾不上自身虚弱，扔掉木棍，快步冲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他。
慕晨身子一僵，缓缓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别哭了，我真的没事。”
“我没哭。”青禾把脸埋在他染血的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嘴硬道。
慕晨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轻声道：“你眼睛红了。”
“是风太大，进沙子了。”青禾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慕晨不再说话，就那样抱着她，静静站在山门口。
夕阳余晖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又缱绻。
雷兽王趴在他们脚边，尾巴高高翘起，满心欢喜；小狐狸蹲在慕晨肩头，眯着眼睛，安逸又放松；神龙飘在屋顶，看着相拥的两人，无奈叹气：“这两个人啊，真是让人操心。”
山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扫去了满身血腥与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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