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岩壳族 友好 谈判

灵眼裂缝外，那有节奏的岩石刮擦声，像钝刀子割在神经上，一声声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探查和压迫感。

影晨蹲在裂缝内侧，黑焰在指尖不安分地跳动，映着他龇牙咧嘴的凶相：“还真他妈的找上门了！属狗鼻子的？阴魂不散！”  他扭头看慕晨，“干他们？四个而已，趁其不备，烧他个外焦里嫩！”

慕晨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岩壁，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沉静，但眼神锐利如鹰。“别冲动。”他抬手虚按，示意影晨稍安勿躁，“它们没有第一时间强攻，而是用这种方式‘敲门’，说明有所图谋，也可能有所顾忌。直接动手，不明智。先弄清楚它们到底想要什么。”

“还能要什么？抢咱们的‘玻璃花’和洗干净的‘石头’呗！”影晨没好气，“那个什么‘管理者’，一听就不是好鸟！跟旧时代收保护费的混混一个德行！”

这时，外面的刮擦声突兀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嘶哑、生硬，仿佛两片砂石在摩擦，但语法结构却意外完整的声音，直接穿透岩层，传入两人的意念之中：

“里面的……存在……”

“我们……嗅到了‘净光’的气息……和‘钥匙’的波动……”

“出来……谈谈……”

这意念传递的方式，与“小果冻”那种纯稚的波动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影晨眉毛挑得老高，一脸惊奇，用意念小声对慕晨嘀咕：“哟呵？还真会说‘人话’？不对，是意念传音！比那石头精和漩涡大佬的差点意思，但比那些疯狗似的丑八怪强多了！‘净光’？是指咱们的玻璃花？‘钥匙’……果然还是盯上咱们了！”

慕晨沉吟片刻，眼神快速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对方能准确定位“净光”（水晶兰）和“钥匙”（星钥），说明感知能力不弱，对这里的价值判断也很准确。避而不见，只会显得软弱，可能招致更强硬的试探甚至攻击。

他定了定神，凝聚意念，用一种平稳、清晰、不卑不亢的波动回应过去：

“谈谈可以。”

“但此地狭小，不便待客。”

“你们退后三十米，我们出来相见。”

“请表明来意，避免误会。”

他的回应，既答应了谈判，又划定了安全距离，还反将一军，要求对方先表明意图。

裂缝外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只有地底微弱的流水声和远处隐约的、被驱赶的低等怪物的嘶叫。

然后，那个嘶哑的意念再次传来，简短而冰冷：“可。”

随即，响起几声更为低沉的、充满威慑力的嘶吼，外面那些窸窣的动静迅速远去。那令人烦躁的刮擦声也彻底消失了。

“退开了。”慕晨低声道，同时迅速检查自身装备，将一枚净化完成的暗金色地髓核握在手心，另一只手虚按在腰间（那里放着几株备用的水晶兰嫩枝和那颗封存了“净漩之力”的阴魄珠）。他看向影晨，“按计划，出去后你站我侧后方，保持警惕。它们要的是‘净光之源’和‘地髓核’，我们手里有筹码。见机行事，能谈则谈，不能谈……”

他眼中寒光一闪：“就让它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明白！”影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战意混合着兴奋，黑焰在体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防护，也将那枚幽蓝水晶兰的能量暗暗调动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一前一后，小心地从那条狭窄的裂缝中钻了出去。

外界昏暗的光线让习惯了灵眼柔和光芒的眼睛微微不适。他们迅速适应，目光立刻锁定了前方。

三十米外，四只高大的灰甲生物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站立着，如同四尊沉默的岩石雕像。它们的真实样貌比之前在阴影中窥视时更加清晰、更具压迫感。

平均身高接近一米八，比慕晨还要略高一点。全身覆盖着厚重、粗糙、呈现出一种死寂深灰色的甲壳，关节连接处生长着短促而尖锐的骨刺，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它们的头颅有点像放大的昆虫与爬行类的混合体，口器部位被几丁质甲片覆盖，看不清具体结构，但那双幽绿色的复眼，在昏暗环境中如同鬼火般醒目，此刻正冰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着从裂缝中钻出的两人。

它们手中没有明显的武器，但那对比例惊人、末端呈镰刀状、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前肢，就是最好的凶器。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着一种长期居于食物链上游的猎食者气息，以及……一丝属于智慧种族的、冰冷的审视感。

为首的一只灰甲生物上前一步。它的体型比其他三只更加魁梧，甲壳颜色更深，近乎墨黑，额头中央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如同裂纹般的暗红色纹路，随着它的动作微微发光。

它那幽绿的目光在慕晨和影晨身上扫过，尤其在两人脖子上的星钥吊坠、慕晨手中隐隐发光的地髓核，以及影晨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幽蓝净化气息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那嘶哑生硬的意念再次响起，这次是直接对着他们两人：

“我们……‘岩壳族’……”

“这片河域……及周边岩层……的管理者。”

它的话语带着一种独特的、顿挫的节奏感，像是在艰难地组织着不属于它们种族的语言概念。

“你们……外来者。携带……不该属于这里的力量。”

它的目光重点落在慕晨身上，或许是感觉到了他手中地髓核散发的纯净能量。

“交出……‘净光之源’……”（意念中浮现出水晶兰的模糊影像）

“以及……你们净化的……‘地髓核’……”（指向慕晨的手）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允许你们……暂时安全通过这片区域。”

“否则……”  它没有说完，但那幽绿复眼中骤然加深的寒意，以及身后三只岩壳族微微绷紧、进入战斗预备姿态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影晨一听，直接气笑了，都忘了用意念，直接开口骂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河床上回荡：“管理者？我呸！抢劫就抢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允许通过’？这冥川是你家挖的啊？这路是你家铺的啊？老子爱来就来，爱走就走，用得着你允许？！”

他那火爆脾气和直白的呛声，让对面的岩壳族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带伤的人类幼崽，嘴这么硬，气势这么冲。为首的那个暗纹岩壳族复眼中光芒闪动，意念中透出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慕晨在影晨开口时没有阻止，任由他用这种粗鲁直接的方式打破对方那种居高临下的谈判节奏。等影晨说完，他才上前半步，将影晨隐隐挡在身后一点，目光平静地与那暗纹岩壳族对视，用意念回应，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首先，纠正一点。我们并非‘携带不该属于这里的力量’误入此地的无知旅人。”

他举起手中那枚暗金色地髓核，秩序金光微微注入，让其散发出更加璀璨、纯净的温暖光泽，同时，一丝幽蓝水晶兰特有的“湮灭净化”气息被他刻意引导，如同灵蛇般缭绕在金光之外，带来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威胁感。

“我们能够净化‘深渊暗涌’遗留的污秽，将狂暴的地脉能量（指地髓核）转化为稳定可用的资源。这‘净光之源’（水晶兰）是我们的伙伴，它的力量因我们而苏醒、壮大。我们与这片灵眼，是共生与合作的关系。”

他话语中的信息量巨大，既展示了能力（净化），也表明了态度（共生），更暗示了他们并非无根浮萍，而是有“根据地”和“盟友”的。

“其次，‘净光之源’是我们的伙伴，绝不会交出。净化后的‘地髓核’是我们劳动的成果，可以用于交易，但绝非无偿奉上。”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直刺对方：

“若贵方所谓的‘管理’，便是如此强行索要他人之物……那不妨试试。”

“但需提醒一句——”

他手中的地髓核光芒再盛，那缕幽蓝气息陡然变得活跃，散发出一种令岩壳族本能感到危险和排斥的波动。

“我们能净化‘暗涌’污秽，自然也有办法，让一些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彻底‘干净’地消失。”

他没有明确说让什么消失，但目光扫过对方那身厚重的灰甲，意思不言而喻——你们这身壳，扛得住“净光”的持续照耀和“湮灭”的针对性侵蚀吗？

这番回应，软中带硬，有理有据，有展示有威慑，堪称谈判教科书。影晨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要不是场合不对，真想给慕晨竖个大拇指。

对面的四只岩壳族，明显被慕晨这番话震住了。尤其是那枚散发着纯净能量和危险气息的地髓核，以及慕晨话语中透露出的“净化暗涌”的能力（这在地底是极为罕见和珍贵的），让它们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两个“人类幼崽”的价值和威胁等级。

暗纹岩壳族复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考。它身后一只较为年轻的岩壳族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嘶鸣，前肢摩擦，跃跃欲试。

但暗纹岩壳族抬起一只前肢，制止了同伴。它的意念再次传来，语气比之前少了一丝命令，多了一丝审慎，但依旧强硬：

“口舌之利……无用。”

“净化之力……珍贵。但……怀璧其罪。”

“你们……太弱。守不住。”

“交出‘净光’，献上‘地髓核’……我们可提供庇护……甚至……交易其他物资。”

它换了一种说法，从赤裸裸的抢劫，变成了“以保护换资源”，但本质没变，还是想空手套白狼，拿走最核心的东西。

影晨听得火冒三丈，差点又要开骂，被慕晨一个眼神制止。

慕晨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线和实力。仅仅语言威慑还不够，需要一点更实际的“展示”。

他不再废话，直接将手中的地髓核轻轻抛起，然后用秩序金光操控着，使其悬浮在半空。同时，他暗中通过灵魂锚点，让影晨配合。

影晨会意，立刻调动幽蓝水晶兰的力量，一道极其细微、但本质极高的幽蓝净化光束，悄无声息地射向地髓核旁一块被暗涌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黑色岩石。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但那块坚硬的、带着污秽能量的岩石，在被幽蓝光束扫过的表面，瞬间出现了一道光滑的、深达寸许的切痕，切面干净，所有污秽痕迹荡然无存，仿佛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过，又像是被某种力量从概念上“抹除”了那部分存在！

这一手，精准、高效、无声无息，展示的不仅仅是净化，更是一种极致的、带有毁灭属性的能量控制力！

四只岩壳族，包括那个暗纹首领，复眼同时一缩！它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幽蓝光束中蕴含的、让它们甲壳都隐隐传来刺痛感的威胁！那不是蛮力，是更高层面的能量应用！

“我们弱不弱，不劳费心。”慕晨收回地髓核，声音依旧平稳，“至于守不守得住……至少，有拉几个垫背的把握。”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配合刚才的展示，杀伤力十足。

暗纹岩壳族沉默了。它身后的年轻岩壳族躁动不安，却被它再次严厉制止。

谈判陷入了僵局。岩壳族不肯放弃对水晶兰和地髓核的觊觎，但慕晨和影晨展示出的能力和强硬态度，又让它们不敢轻易动手。尤其是那种奇特的幽蓝净化力量，让它们本能地忌惮。

就在气氛越发凝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时——

“嘎啦……嘎啦……”

一阵缓慢、沉重，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脚步声，从岩壳族后方的黑暗中传来。

这脚步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四只岩壳族闻声，立刻齐刷刷地转身，面向声音来处，前肢微微下垂，做出了一种类似“恭敬”或“戒备”的姿态，连那暗纹首领也不例外。

慕晨和影晨心中同时一凛：还有更大的？

在昏暗的光线中，一个更加庞大、甲壳颜色呈现出一种历经风霜的灰白色、甚至带着许多深刻划痕和修补痕迹的身影，缓缓步入他们的视野。

这只岩壳族的身高接近两米五，体型几乎是之前那些的两倍，如同一个小型机甲。它的甲壳厚重得惊人，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类似岩石瘤结的增生层。它的幽绿复眼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和智慧。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只有一只完整的前肢，另一侧的前肢从肘部断裂，被一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粗糙但实用的机械钩爪所替代。

它的意念苍老、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越过那四只岩壳族，笼罩向慕晨和影晨：

“年轻的……持钥者……”

“你们的火焰……很特别。”

“但，在冥川……光靠火焰和嘴……是活不长的。”

它的目光先是落在影晨身上，似乎对他身上的黑焰和刚才的幽蓝光束很感兴趣，然后又转向慕晨，重点看了看他手中的地髓核和依旧平静的表情。

“嘎鲁（暗纹岩壳族的名字？），退下。”  老岩壳族对暗纹首领吩咐道，声音平淡，却让后者立刻躬身，带着另外三只退到了一旁。

老岩壳族独自上前几步，距离慕晨和影晨大约二十米停下。它那巨大的机械钩爪轻轻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碎岩’，岩壳族此片区的……长者，也是哨站的负责人。”

它的意念比嘎鲁流畅许多，虽然依旧带着种族特有的顿挫感。

“嘎鲁的方式……直接，但并非全无道理。‘净光’对冥川的稳定……很重要。‘地髓核’……对各族都稀缺。”

它先是肯定了己方的诉求，但话锋随即一转：

“但，抢夺与合作……结果不同。”

“你们证明了自己……并非任人宰割的猎物。有资格……谈‘合作’。”

它那深邃的复眼看向慕晨：“说出你们……除了‘安全通过’之外……真正的需求。”

“以及，你们能为岩壳族……带来什么。”

“记住，谎言和敷衍……在这里的代价，很高。”

老岩壳族“碎岩”的出现，以及它这番开门见山、直指核心的话语，瞬间将谈判从剑拔弩张的抢劫对峙，拉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复杂但也更“讲道理”的层面。

慕晨和影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机会。

真正的谈判，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需要快速判断，这位看似讲理的老岩壳族，究竟是真心寻求合作，还是……一只更善于伪装和等待时机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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