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谁的坑更深

洞窟里，水潭清冽，映着发光苔藓的微光。那颗湿漉漉的灰色石头浮在水面，意念中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感还没完全散去，就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隐藏任务”。

取一件东西？一枚“旧鳞”？

影晨瞪着水潭里的石头，感觉自己胸口那股被藤蔓抽打、孢子呛咳的邪火，噌噌地往上冒，烧得他脑门发烫。他指着石头，手指头都因为气愤和刚才的剧烈运动有点抖：

“你他妈——果然！还有隐藏任务？！”  他的声音在洞窟里回响，带着一种“老子就知道你这破石头没憋好屁”的暴怒，“先骗我们说送信，现在又加码要偷东西？！还‘对你们无害’？我信你个鬼！那涡里躺着的是你债主还是你仇家？让我们去虎口拔牙，你搁这儿坐收渔利？！当我们是傻子？！”

灰色石头的意念传来，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活像个忽悠人下井捞月亮的老骗子：「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偷’这个字多难听，那叫‘取’，‘代为保管’。再说了，报酬不是也升级了吗？观察者协议的后门漏洞，屏蔽‘种子’信号的方法……这两样，对你们现在来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实在吧？你们不是正在被追杀、被扫描吗？」

慕晨的手一直按在影晨的手臂上，力道不轻，既是制止他冲动，也是提醒自己冷静。他盯着石头，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它从里到外剖开分析一遍。石头的话确实戳中了他们的痛点，但越是诱人的饵，背后的钩子可能越锋利。

“前辈，”慕晨开口，声音比潭水还冷，“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信息。第一，这枚‘旧鳞’的具体位置、获取方式、可能触发的风险。第二，您与‘沉眠之涡’那位的关系，为何您自己不能取，或不敢取？第三，您所谓的‘后门漏洞’和‘屏蔽方法’，具体内容、生效原理、持续时间及潜在副作用。在得到足以评估风险的详细信息之前，我们无法做出承诺。”

他的语气平静，逻辑清晰，摆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甚至还想把鹰窝掏干净看看。

石头沉默了几秒，意念波动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赞赏？但很快就被更多算计淹没。

「问题真多。行，那就说说。」石头的意念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但那种骨子里的懒散和油滑依旧存在。

「‘旧鳞’嘛，就在涡心偏左第三根石笋的顶端，嵌在一块‘凝神晶’里。那地方算是祂藏品区的外围，不算最核心，看守相对松懈。获取方式嘛，简单，把那块凝神晶整个撬下来就行。不过要注意，凝神晶与周围环境有能量连接，动作要快，下手要准，最好用带有‘混沌’属性的力量去剥离，能减少触发警报的概率。风险嘛……如果动作慢了，或者能量性质不对，可能会惊醒附近巡逻的‘梦魇水母’，那玩意儿有点烦人，但以你们俩刚才拆家的本事，应付一两只问题不大。」

听起来……好像还行？但慕晨和影晨一个字都不信。这石头描述得越轻描淡写，他们越觉得有问题。

“梦魇水母？”影晨嗤笑，“名字倒挺唬人。还有呢？就这点风险？那位正主打瞌睡，就没留点别的看门狗？”

「看门狗？」石头意念里透出点古怪的笑意，「那位自己就是最大的‘看门狗’……不过放心，祂睡得很沉，只要你们不把整个藏品区炸了，或者试图去碰最里面那几样东西，一般不会醒。至于我和祂的关系嘛……」

石头顿了顿，意念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点类似“尴尬”又像是“憋屈”的情绪。

「算是……老同事？不过祂脾气臭，规矩大，我嘛，受不了那份拘束，就申请调来看门了。这枚‘旧鳞’，是当年祂褪下来的，里面残留了点祂当年巅峰时期的力量感悟和一些……嗯，私房记忆。对我有点用，但祂自己估计早忘了。我因为职责所限，加上身上有‘门卫’烙印，靠近藏品区会触发自动防御，所以才需要你们这种‘清白之身’去取。」

老同事？私房记忆？这信息量有点大。慕晨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巅峰时期的力量感悟？这对您有什么用？您需要力量恢复什么？或者说，您想用这枚‘旧鳞’达成什么目的？这目的，是否会影响到我们，或者波及到‘门’的稳定？”

一连串问题，直指核心。

石头似乎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小子，查户口呢？我要这鳞片自然有我的用处，但肯定跟你们无关，也不会危害到门户稳定，甚至可能对维持稳定有好处。具体细节，你们没必要知道。知道多了，对你们没好处。」

典型的敷衍说辞。

影晨翻了个白眼：“看，露馅了吧？遮遮掩掩，肯定有鬼！还‘对维持稳定有好处’？我呸！你这老油条石头，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刚才还说小路安全，结果差点把我们变成藤蔓肥料！”

「那是你们自己不小心！」石头反驳，意念有点气急败坏，「我提醒过要小心！是你们自己能量泄露！」

“提醒？你那叫提醒？‘小心蚀魂暗流和石像鬼藤’——这叫提醒？你怎么不提醒我们那藤蔓跟鞭炮似的，一点就炸？怎么不提醒我们那孢子吸多了会变傻子？”影晨叉腰（虽然肩膀疼得他龇牙），嘴皮子利索得像连珠炮，“你这叫信息欺诈！消费误导！搁我们那儿，得去消费者协会投诉你！”

「消费者协会？那是什么玩意儿？」石头意念茫然了一瞬，随即恼火，「少扯这些没用的！就说这交易，你们干不干？不干拉倒！大不了我继续看我的门，你们自己摸着黑在冥川里乱窜，等着被‘上面’抓回去格式化！」

眼看又要谈崩，慕晨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内容更尖锐：“前辈息怒。我们并非不想合作，只是需要保障。这样如何——您先将‘后门漏洞’和‘屏蔽方法’的部分核心原理告知，无需全部，但需足以证明其真实有效。同时，我们需要您以‘冥川守门者’的职守权限立一个约束誓言，保证在我们取得‘旧鳞’并交付后，您会完整兑现报酬，且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危害我们，包括在任务中隐瞒关键风险。作为交换，我们承诺尽力取得‘旧鳞’，若因不可抗力（如那位存在苏醒）失败，我们也可将已知情报分享给您，并放弃报酬。如何？”

这番话，既给了对方台阶下，又提出了具体的、带有约束力的条件，还把失败责任划分清楚，堪称谈判范本。

石头沉默了很久。水潭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显示它内心的波动。

「……小子，你真是个人精。」良久，石头意念传来，带着点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行吧，就按你说的。我先透露一点——观察者协议基于‘变量监控与轨迹预测’，它的后门在于，当两个同源高变量个体（比如你们俩）同时处于‘不可预测’的强交互状态，且能量频谱呈现高度对立统一时，它的监控算法会产生逻辑循环，短暂‘失焦’。具体操作方式是……（一段复杂的能量共鸣频率和相位信息传入两人脑海）。至于屏蔽‘种子’信号，需要一种特殊的地脉谐振频率，我可以给你们坐标和调谐方法，但需要你们自己寻找合适的地脉节点布置。」

信息涌入，慕晨立刻在脑中开始急速验证推演。虽然只是片段，但逻辑上似乎能自洽，且与他对“播种计划”监测机制的部分推测吻合。

影晨也接收到了，但他对这部分复杂计算不感冒，只是盯着石头：“誓言呢？你还没发誓！”

石头似乎叹了口气：「我，以冥川门户守御者之职权限起誓：若眼前二人成功取得‘沉眠之涡’藏品区外围石笋顶端凝神晶内封存的‘旧鳞’并交予我，我将完整告知观察者协议后门漏洞详情及‘种子’信号屏蔽地脉谐振频率坐标与布置方法，且在此过程中及之后，不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危害二人性命与根本利益。如违此誓，愿受门户反噬，灵识消散。」

誓言立下，洞窟内隐约响起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脉深处的嗡鸣，一道微不可查的符文在石头表面一闪而逝。

誓言成立，受这片地域的古老规则见证。

影晨稍微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这还差不多。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那涡里情况跟你说的有半点不一样，或者那‘旧鳞’根本拿不到，我们立马掉头就走，你可别耍赖！”

「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别手贱去碰不该碰的，问题不大。」石头意念肯定道，随即又补充，「对了，进入‘沉眠之涡’范围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持内心平静，尤其别产生强烈的贪婪、恐惧或者……同情。那里的环境会放大情绪，容易引来不好的东西。」

“情绪放大器？”慕晨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那位存在，是通过情绪波动感知外界的？”

「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放空脑子，就当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送货机器人。」石头意念里带了点调侃，「尤其是你，那个黑火小子，收收你的暴脾气和好奇心。」

影晨哼了一声，没接话。

交易暂时达成，气氛缓和了些。两人在洞窟里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处理伤口，补充能量，准备下一步行动。石头则沉入水潭，只留下一缕意念若有若无地维系着联系，似乎在监控，也似乎在等待。

影晨一边啃着高能营养棒（味道像嚼蜡），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慕晨，压低声音：“喂，黑心货，你真信那石头发的誓？还有它给的那什么后门方法，靠谱吗？”

慕晨正在脑中反复推演石头给的信息碎片，闻言低声道：“誓言受此地规则见证，违约代价它承受不起，这方面暂时可信。至于方法……原理上有可能，但需要实际验证。更重要的是，它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观察者协议’的监控并非天衣无缝，存在利用我们双魂特性的漏洞。这或许是我们未来摆脱追踪的关键。”

“那我们真要去偷……去取那鳞片？”影晨皱眉，“我总觉得那‘沉眠之涡’邪门得很，那石头对里面那位的描述也含糊不清，什么‘脾气臭’、‘规矩大’、‘私房记忆’……听着就像个被老婆赶出门的抠脚大汉，家里还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慕晨被影晨的比喻弄得嘴角微抽，但仔细一想，竟有点诡异的贴切。他沉思片刻：“去还是要去的。不仅是交易，也是探查。‘沉眠之涡’与冥川相连，那位存在又与‘播种计划’似乎有某种关联（从‘旧鳞’蕴含力量感悟推测），或许我们能从中得到更多关于‘门’和‘计划’的线索。不过，必须万分谨慎。石头的话，信三分，疑七分。进入后，一切以我们自己的观察判断为准。”

“明白。”影晨舔了舔嘴角的营养棒碎屑，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凶光，“管它里面是抠脚大汉还是绝世美人，敢挡路，照样掀了它的窝！不过……”  他贼兮兮地凑近，“你说，那‘旧鳞’里真有那位的‘私房记忆’？会不会是些什么……嘿嘿，不可告人的黑历史？比如暗恋隔壁山头的漂亮石头？或者偷藏小金库被老婆发现跪搓衣板？”

慕晨：“……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揉了揉眉心，“准备出发吧。按照石头给的路线，穿过这个洞窟后面的水道，就能抵达‘沉眠之涡’的外围区域。调整状态，收敛情绪。”

片刻后，两人休整完毕，状态恢复了大半。

他们来到洞窟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倾斜向下的、被水流半掩的洞口，幽暗的水道不知通向何方。按照石头所说，顺着这条水道漂流一段，就能到达目的地。

“记住，放空，莫得感情。”影晨深吸一口气，模仿着石头那懒洋洋的语调，然后率先跳入水中。

慕晨紧随其后。

水流比想象中湍急，带着他们快速向下滑去。水道曲折，四周岩壁光滑，偶尔有发光的晶簇掠过。温度逐渐降低，水中开始出现一些缓慢飘动的、如同透明纱幔般的奇异水母状生物，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照亮了水道。

它们似乎没有攻击性，只是随着水流飘荡。

这就是“沉眠之涡”的外围？似乎……还挺宁静？

然而，随着深入，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低沉声响开始在水道中回荡。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舒缓而厚重的“嗡鸣”，仿佛整个水域都在随着某个巨大存在的呼吸而律动。

同时，两人开始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如同水压般的“情绪压力”。平静，无比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昏昏欲睡的安宁感，正试图渗透他们的意识。

“放空……莫得感情……”影晨在心里默念，努力驱散那种想就此睡去的惰性。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慕晨，发现对方眼神清明，显然也在抵抗。

水道前方出现亮光，水流变缓。

他们滑出了一个洞口，进入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而诡异的巨大水下空间！

这里就是——“沉眠之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根从上方穹顶垂落、下端没入下方无尽黑暗中的巨大石笋，如同倒悬的森林。每根石笋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上面镶嵌、悬挂、堆放着各种各样难以名状的“物品”：有巨大的生物骨骼化石，有闪烁着奇异能量的晶体簇，有锈蚀的金属造物碎片，甚至还有半截沉船、破损的机甲残骸……琳琅满目，就像一个巨人的、杂乱无章的收藏室。

空间中央，是一个缓慢旋转的、直径难以估量的巨大水体漩涡。漩涡颜色深邃，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那低沉的精神嗡鸣正是从漩涡深处传来。漩涡的边缘，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安宁与威严。

而在漩涡偏左的位置，正如石头所说，有一根格外粗大的、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石笋。石笋顶端，隐约可见一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晶体，内部似乎封存着什么东西。

那就是“凝神晶”和“旧鳞”？

两人浮在水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一时失语。这里的气息古老、沉寂，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影晨碰了碰慕晨，用眼神示意：怎么办？直接上？

慕晨仔细观察。周围那些漂浮的“梦魇水母”比外面的大得多，近乎透明，触须缓缓摆动，似乎在巡逻，但行动迟缓。石笋林间，还有一些类似水元素凝聚而成的、模糊的守卫幻影，漫无目的地游荡。

“按计划，低调，快速。”慕晨用极低的声音说，同时指了指那根目标石笋的方向，“我负责引开可能靠近的守卫和梦魇水母，你上去取。用混沌能量剥离，动作快。”

影晨点头，两人如同两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石笋潜去。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块“凝神晶”，它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内部封存着一枚巴掌大小、边缘略显残破、却流转着淡淡白金光泽的……鳞片？那光泽温润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这就是“旧鳞”？

影晨舔了舔嘴唇，压下心头莫名升起的一丝悸动（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那鳞片本身的影响），开始调动体内的黑焰能量，准备剥离。

慕晨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秩序能量在指尖凝聚，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影晨的手即将触碰到凝神晶的瞬间——

“呜——！”

一声低沉、哀伤、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叹息，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两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不是来自漩涡深处！

而是……来自他们眼前这根石笋的下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两人浑身汗毛倒竖！

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在那根粗大石笋的底部，靠近漩涡边缘的阴暗水域里，不知何时，盘踞着一团巨大无比的、模糊的阴影！

阴影缓缓“抬头”，两点幽邃得如同深渊般的“目光”，落在了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一个平和、古老、却带着无上威严，同时混合着无尽倦怠与一丝……难以言喻悲伤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又是……来偷东西的小虫子吗……」

「这次……还带着熟悉的……‘钥匙’臭味……」

「真是……烦啊……」

影晨和慕晨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跳。

这感觉……这威压……

这根本不是什么“睡得很沉”、“一般不会醒”！

这位“沉眠之涡”的主人——祂，醒着？！至少，一部分意识醒着！

那破石头，果然把他们坑到了姥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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